山风卷着尘土扑在脸上,张鸣抬手挡了挡,目光落在前方那座灰黑色的建筑上。据点外墙裂痕纵横,塔楼上的破旗在风里晃荡,像根没力气的幡。赵岩走在前头,脚步比刚才急了些,右手一直按在腰间的铁尺上。
“入口在侧面。”他低声说,“正门被堵死了,昨晚有人想冲进去,结果全陷在里面。”
张智仁跟在后面,手指微动,一道灵力在掌心绕了半圈又收回去。他没说话,但眼神扫过墙角几处焦黑的痕迹,眉头皱了一下。李碧莲落后两步,一手扶着陈岩,另一只手悄悄摸了摸袖口里的药匣。林远自己走着,脸色还是白的,可牙咬得紧,没吭声。
玄穹神尊始终没出声,双手拢在袖中,目光从远处塔楼移到脚下地面,停了一瞬。
赵岩带他们绕到据点东侧,一块半塌的石墙后露出个低矮的洞口,外面盖着一层暗色符纸,边缘已经发灰。他伸手揭下,里面是一条向下的斜道,石阶上满是划痕,像是被什么硬物拖过。
“小心台阶。”他说完,先弯腰钻了进去。
通道不宽,勉强容两人并行。墙壁内嵌着几盏残存的灵灯,光很弱,照得人影子贴在墙上,一晃一晃。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出现一道金属门,上面刻着执法殿的徽记,中间一道裂缝还没合拢。
赵岩抬手敲了三下,短促有力。门内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机括转动的咔哒声,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先露出来,扫过众人,最后停在张鸣脸上。
“赵队?”那人声音压着。
“回来了,带了援手。”赵岩侧身让开,“这位是鸿蒙宗的人,救了我们。”
门后沉默两秒,才缓缓拉开。里面是个小厅,地上铺着临时阵法,几个伤员躺着,身上缠着符布。角落堆着破损的兵器和断裂的护甲。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腥气,混着灵药味,压都压不住。
正对门的位置坐着一个人,穿深灰长袍,胸口别着一枚银星徽章。他抬头看过来,眼神不急也不冷,就那么平平地扫了一遍。
“我是巡察使。”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清了,“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赵岩刚要答,张鸣往前半步:“我们从望舒废城来,在谷道救下他们三个。他们提到检测仪,所以我们跟着来了。”
巡察使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几秒,又转向赵岩:“他说的是真的?”
赵岩点头:“要不是他们出手,我们撑不到现在。那两个头目级的腐蚀修士,是那个人亲手解决的。”他指了指张鸣。
巡察使没再问,站起身,走到墙边一块石板前。石板上嵌着一面铜镜似的东西,表面浮动着暗红色的光点,其中三个连成一线,指向东南方向。
“这是检测仪的主控界面。”他说,“过去七十二个时辰,所有异常能量波动都来自这个方向——暗影谷。原本地图上没有这个地方,它是在三天前突然出现在侦测范围内的。”
他顿了顿,“更麻烦的是,这些能量的频谱特征,和典籍记载的‘蚀魂族’高度吻合。”
“蚀魂族?”李碧莲轻声问。
“百万年前神界大战中的败类族群,专修灵魂污染之术,后来被彻底剿灭。”巡察使看着她,“理论上不该存在。但我们取了三具尸体样本,反复比对,结果一致。”
张鸣没接话,而是从怀里取出一块青铜残片,放在桌上。残片上有鸿蒙宗的徽记,边缘刻着一道细纹,像是某种封印印记。
“我们有鸿蒙神宗的调查授权。”他说,“这不是普通任务,是跨域联查。我们手里也有净化手段,虽然还不完善,但能压制黑雾活性。”
巡察使盯着那块残片看了几秒,忽然伸手点了点石板旁的一个玉瓶。瓶子里装着一点黑烟,正在缓慢旋转。
“你能处理?”
张鸣点头,走到玉瓶前,打开瓶塞。他没用灵力外放,而是将手掌悬在瓶口上方,掌心泛起一层极淡的光,像是水波在皮肤下流动。几秒后,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瓶中的黑烟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一点点往上升,最后凝聚成豆粒大小的一团,浮在空中。
他右手食指一点,那团黑雾猛地一缩,颜色变浅,旋即散开,化作无害的气流。
巡察使瞳孔微缩。
“你用的不是纯灵力。”他说。
“混合了医道知识和混沌能量。”张鸣收回手,“单纯驱散没用,必须打断它的神经链式反应。就像止血不止住源头,伤口还是会裂。”
巡察使沉默片刻,转身走向主位,拿起一块令牌,在桌面上轻敲两下。两名执法殿弟子立刻进来,低头候命。
“去把坐标符牌和防护甲拿来。”他下令。
等两人离开,他看向张鸣:“我们可以合作。你们负责净化执行,我们提供情报、路线和后勤支持。但行动必须按我们的节奏来,不能擅自深入。”
“净化过程我不能让人干涉。”张鸣说,“一旦中断,反噬的是整支队伍。”
“那就各管一段。”巡察使点头,“你们动手,我们警戒。只要不越界,我不插手。”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一名执法殿弟子捧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块金属符牌和三套暗灰色的甲胄。符牌表面刻着一组坐标,甲胄看起来轻薄,但表面有细微的纹路在缓慢流转。
巡察使拿起符牌,递给张鸣:“这是暗影谷的初步空间坐标,误差不超过三十里。防护甲能抗住真神级以下的黑雾侵蚀,每人一套,别弄丢。”
张鸣接过符牌,指尖划过坐标,心里默念了一句。系统立刻弹出提示:【与执法殿达成联合调查协议,获得暗影谷的初步坐标与能量防护装备,调查进入实质性阶段。】
他把符牌收进怀里,转头看了眼李碧莲。她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拿到了甲胄。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张鸣问。
“天黑前不行。”巡察使说,“傍晚会有一次能量潮汐,那时候谷口的屏障最弱,也最容易暴露。等潮汐过去,我们再派探子确认路线安全。”
张鸣没再问,只是把手搭在陈岩肩上。少年抖了一下,没躲,但呼吸重了些。
“你们有地方休息吗?”张鸣问。
“东侧有间静室,暂时空着。”巡察使说,“别乱走,据点里有些区域还在漏能,误触了不好收场。”
张智仁应了声,扶着周通往里走。李碧莲跟着,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张鸣。他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还在那面铜镜上。
“你怀疑什么?”玄穹神尊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张鸣摇头:“不是怀疑。这股能量太稳了,不像刚冒头的东西。它像是……一直在那儿,只是现在才愿意被人看见。”
玄穹神尊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划。空间微微颤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静室不大,四壁刷着防灵涂料,地上铺着草席。张智仁把防护甲放在一边,坐到角落闭眼调息。李碧莲检查了陈岩和林远的情况,喂了两粒丹药,两人靠墙坐下,慢慢缓了过来。
张鸣坐在门边,手里摩挲着那块金属符牌。温度偏低,表面纹路有点扎手。他试着往里面注入一丝灵力,坐标线条微微亮了一下,随即浮现一行小字:【目标区域存在多重空间折叠,建议携带定位信标。】
他把符牌收好,抬头看向窗外。塔楼顶端的检测仪还在运转,红光一闪一灭,像在呼吸。
李碧莲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你觉得他们可信?”
“赵岩没问题。”张鸣说,“那个巡察使……他在等什么。不是等支援,是等某个时机。”
“比如?”
“比如黑雾自己动起来。”他顿了顿,“他们早就能撤,没走,说明这里还有别的东西值得守。”
李碧莲没再问,只是把手放在膝上,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甲胄摆在一旁,表面纹路安静地流动着,像一层看不见的水。
外面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接着是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语气不急。张鸣起身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几名执法殿弟子正搬运设备,其中一个抱着一台方形仪器,外壳上有裂痕,但核心部件还在发光。他们朝着主厅方向去了。
他退回屋里,对李碧莲说:“他们在重启检测终端。估计今晚就能拿到更精确的路线图。”
“那你打算怎么打?”她问。
“先清外围。”他说,“谷口肯定有埋伏,但不会太强。真正的麻烦在深处,等我们进去以后。”
李碧莲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你刚才用的净化手法……是不是结合了医道库里的神经阻断术?”
“加了点战技库的震荡频率。”张鸣说,“不然压不住它的传播速度。”
他坐回草席,靠墙闭眼:“你先睡会儿。等他们叫我们,再动身。”
李碧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也闭上了眼。
屋外风声渐大,吹得塔楼上的破旗哗啦作响。主厅里,巡察使站在铜镜前,手指划过屏幕,调出一组新的数据流。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指尖在某一刻停顿了一下。
屏幕深处,一个红点正缓慢移动,不在已知路径上,也不属于任何记录中的生命信号。
它正从地下,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