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腰拾起那片书页时,露水已顺着字迹滑落,在青石台上洇出淡淡的水痕,仿佛从未存在过。他指尖捻着薄薄的纸片,清元功悄然运转,那些消失的字迹竟在灵力牵引下重新浮现,与《天魔录》上的暗红色墨迹完美契合,仿佛这本古籍从未被撕裂。
“新生之始……”他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仙葫在怀中轻轻震颤,一股温润的力量顺着经脉缓缓流淌,与往日不同的是,这股力量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像是初春融雪时的阳光,带着唤醒万物的生机。
回到住处时,天已微亮。陆辰推开房门,只见桌上摆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莲子羹,旁边压着张字条,是王大娘的字迹:“小辰,听说你要查天魔的事,这羹里加了清心草,安神。”碗沿还沾着半片桂花花瓣,与他袖中那半块糖纸的纹路分毫不差。
他舀起一勺莲子羹,温热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丹田处的清元功竟自行运转起来。陆辰索性盘膝坐下,将仙葫置于膝上,闭目沉入修炼。
识海之中,往日清晰可见的灵力脉络此刻竟蒙上了一层灰雾,那是连日来接触天魔信息后,心底滋生的隐忧与戒备。灰雾中隐约浮现出无数张面孔:血影教降者颈间的疤痕、正派弟子失去同门的恸哭、黑潮虚影里扭曲的面容……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冰冷的气息,试图侵蚀他的道心。
“破心中贼难……”陆辰默念着玄尘道长的教诲,指尖在仙葫上轻轻叩击。葫身的纹路突然亮起,碧色清辉如潮水般涌入识海,那些灰雾在清辉中剧烈翻涌,却始终无法靠近灵台深处——那里,一点金光正稳稳悬着,那是他守护苍生的信念凝聚而成的道种。
就在此时,识海边缘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嘶鸣,灰雾中竟浮现出那张布满褶皱的天魔本体面孔,眼中的黑暗如深渊般吞噬着周围的光芒。它张开嘴,无数负面情绪化作的丝线朝着道种缠去,每根丝线上都缠着一张痛苦的人脸,正是那些在战乱中逝去的亡魂。
“以恨为佳肴,怨为琼浆……”陆辰猛地睁开眼,《天魔录》上的记载在脑海中炸开。他终于明白,天魔的真正力量并非来自自身,而是来自众生的痛苦与仇恨,这些情绪越是浓烈,它的力量就越是强大。
“若这便是你的食粮……”陆辰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道种的金光突然暴涨,“那我便断了你的源头!”
他将所有心神沉入守护的信念之中,那些曾被他救下的面孔一一浮现:黑风谷里接过饼子的瘦竹竿、万仞崖下托付孩童的独眼降者、溪边分享桂花糖的少年……这些鲜活的记忆化作温暖的光流,顺着清元功注入仙葫。
“嗡——”
仙葫突然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碧色清辉中竟渐渐透出一层柔和的金光,两种光芒交织成螺旋状的气流,在识海中缓缓旋转。那些被天魔丝线缠绕的亡魂面孔,在金光中渐渐舒展,痛苦的表情化作释然的微笑,最终挣脱丝线,化作点点星光融入光流。
天魔的嘶鸣变得凄厉,它试图再次凝聚灰雾,却发现周围的负面情绪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仙葫散发出的光芒不仅能抵御侵蚀,竟还能净化这些负面情绪!
“这是……”陆辰心中巨震,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仙葫的力量正在发生质变。以往的清辉只能压制邪祟,此刻却多了一种“治愈”的特质,仿佛能抚平一切伤痛与怨恨。
识海外,晨曦透过窗棂照在仙葫上,葫口突然喷出一道金碧相间的光柱,直冲屋顶。光柱穿过阁楼,穿过青云山的晨雾,在半空中化作一朵巨大的莲花,花瓣上流转的光芒洒落在整个青云山——正在田埂劳作的降者们颈间的往生咒疤痕渐渐变淡,守阁老道士瞎掉的左眼竟微微发痒,连藏经阁里那些带着焦痕的古籍,页面都在光芒中轻轻颤动,仿佛在无声地欢呼。
“陆大哥!”少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惊喜,“你看!疤脸大叔的伤口不疼了!”
陆辰收功起身,仙葫的碧色清辉已变得温润如玉,葫身的纹路中多了一圈淡淡的金边,那是“净化”神通觉醒的印记。他推开门,只见溪对岸的田埂上,疤脸汉子正惊讶地抚摸着自己缺指的手掌,那里的旧伤在金光沐浴后竟长出了淡淡的新肉;二长老站在桂花树下,手里捏着儿子的玉佩,眼眶通红却面带释然;连最胆小的小个子弟子,都在笑着给血影教的少年演示青云剑法的基础招式。
“陆师兄,你的仙葫……”大长老拄着桃木杖走来,杖头的小葫芦正散发着与仙葫同源的光芒,“刚才那道光,竟让我体内的旧伤都舒服多了。”
陆辰举起仙葫,碧色清辉在掌心流转,他轻轻一挥,清辉落在旁边一株被灰雾侵蚀过的桂花树苗上。树苗枯萎的枝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返青,枝头竟还冒出了几个小小的花苞,花苞上,金碧二色的光芒交替闪烁。
“它能净化负面情绪。”陆辰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也能治愈因仇恨而生的伤痛。”
这个发现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心中炸开。疤脸汉子突然跪倒在地,朝着陆辰重重一拜:“陆公子,我以前总想着报复当年剁我手指的沈烬,夜里都睡不安稳……刚才那道光一照,我突然觉得,活着比报仇重要多了!”
“我也是!”小个子弟子红着眼眶,“我总想着为师兄报仇,看到降者就恨得牙痒痒,可刚才……我突然想起师兄生前总说,要护着百姓,不管他们以前是啥身份。”
阳光洒满青云山,田埂上的谷种在金碧光芒的滋养下,抽出了嫩绿的新叶,叶片上还带着淡淡的光纹。陆辰望着这一切,终于明白“合一之时,亦是新生之始”的真正含义——仙葫的净化之力,正是克制天魔的关键,而这种力量的觉醒,恰恰源于正邪共处、化解仇恨的“共生”之道。
然而,就在众人沉浸在希望之中时,陆辰袖中的《天魔录》突然微微发烫。他翻开书页,只见最后一页的星图上,幽冥通道与东海黑潮的红点之间,赫然多出了一个新的标记——位于青云山禁地的正下方,那里,正是河底那块粘着墨色水珠的青石所在的位置。
更令人心惊的是,星图边缘的空白处,不知何时多了一行用鲜血写成的小字:“净化之力,亦是引魔之饵。”
陆辰的目光落在禁地的方向,那里的金光与仙葫的光芒遥相呼应,却隐隐透着一丝不协调的滞涩。他知道,仙葫觉醒新神通的消息,恐怕已经被天魔感知到了,所谓的“净化”,或许在天魔眼中,正是最诱人的“食粮”。
“看来,备战不能等了。”陆辰将《天魔录》收好,仙葫的金碧光芒在他掌心静静流淌,“大长老,麻烦您召集各门派和降者中的管事,我们需要商量一下……如何守住这份新生。”
田埂上的人群还在欢呼,少年举着刚采的凝血草,朝着陆辰用力挥手,草叶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着金碧二色的光。远处的幽冥通道方向,一丝极淡的黑气正顺着风悄然飘来,却在靠近青云山时,被空气中弥漫的净化光芒消融于无形。
陆辰望着那丝黑气消散的方向,握紧了手中的仙葫。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净化神通的觉醒是希望,或许也是陷阱,但只要守护的信念不变,无论天魔用何种手段,他都有信心应对。
只是他没有注意到,仙葫纹路中新出现的金边,在阳光下闪烁时,竟与那块河底青石上的人脸轮廓,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