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6章 玄甲妖皇
阿啸看着坦然赴死的张重蕴,右手猛地抬起,一掌对着张重蕴额头拍去。嘭!大力之下,张重蕴顿时倒仰开去,后脑勺狠狠磕地。“你……”张重蕴眼眸一睁,有些怒意。士可杀,不可辱!这小子,几个意思?阿啸这一掌,并没有催动仙元之力,只是单纯的肉身力量。若不然,此刻的张重蕴,脑袋已经爆浆了。“阿姐,我们走!”阿啸哼声道。阿盈一笑:“好,我们走。”唰唰!姐弟二人直接飞身而去,留下一脸懵逼的张重蕴。这小子,不杀......齐昊脚步微顿,眸光轻转,似笑非笑地望着白莲垂在袖口微微颤动的指尖。那帷帽纱帘后,隐约可见她耳根泛起的一抹淡粉,如初春新绽的莲瓣,怯而不弱,柔中藏韧。“心有所忧?”齐昊缓步踱回石桌旁,未落座,只将手按在青玉桌沿,指尖一缕极淡的青冥剑气悄然逸散,无声没入地面——霎时间,整座雅阁方圆百丈内,连风声都凝滞了半息。魂阵未动,可这方寸之地,已彻底隔绝于天音仙庭的天地法则之外。白莲呼吸微滞,帷帽下的眼睫轻颤两下,终是抬手,缓缓掀开纱帘。一张素净却极清绝的脸露了出来。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凝泓,唇色浅淡,却自有三分冷香沁出。她未施粉黛,发间只簪一支白玉莲枝,通体无瑕,仿佛自九幽寒潭中采撷而来,不染尘嚣,亦不近人情。可此刻,那双眼睛里盛着的,却不是拒人千里的疏离,而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坦诚。“齐宗主可知,玉宸仙庭东域,三万年前曾有一场‘碎星劫’?”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如珠落玉盘,“那一夜,七十二座仙星崩毁,星核爆裂,引动九重雷劫反噬,焚尽三十六座上品仙域。巡天殿查了整整千年,最终定案:乃百王宗暗布‘噬星阵’,借玄琼仙帝闭关之机,盗取星核本源,欲炼‘皇极吞天丹’,以助陈玄雍突破仙皇九品,窥探帝境。”齐昊眸光骤然一沉,指尖青冥剑气无声收敛。他当然知道碎星劫。当年他初入玉宸仙庭时,曾在一处废墟古碑上见过残缺铭文,只言“星陨非天灾,实为人祸”,但无人敢深究——因那碑文末尾,赫然刻着百王宗徽印,而巡天殿的勘验手札,早已被一道“紫霄敕令”封存于天机阁最底层,永不得启。“可巡天殿为何不罚?”齐昊语气平静,却像一柄未出鞘的剑,刃锋已抵咽喉。白莲喉间微动,轻轻吸了一口气:“因为……巡天殿首座,洛玄真人,是陈玄雍的师兄。”齐昊沉默了一瞬。随即低笑出声。那笑声不带嘲讽,亦无怒意,却比雷霆更令人心悸——仿佛整座雅阁的灵机,都在他这一笑之间,被无形之力抽空、碾碎、再重新编织。白莲额角沁出细汗,指尖攥紧裙裾,却仍稳稳站着,未退半步。“所以你们怕我。”齐昊收笑,目光如渊,“怕我若真与百王宗死战,会牵出碎星劫旧事;怕我若胜,巡天殿必遭清算;怕我若败,百王宗腾出手来,第一个要灭的,就是小幽阁这处地下交易场——毕竟,你们手里,还握着当年七十二星崩毁前,最后一份星轨推演图。”白莲终于垂首,声音轻如游丝:“是。”她抬手,掌心浮起一枚薄如蝉翼的墨色晶片,其上星纹密布,隐隐流转着破碎的银辉。那不是寻常星图,而是以三百六十五位陨落星君临终神念所凝,每一道纹路,都缠绕着一丝不甘的魂火。“此图,我们藏了三万年。”白莲将晶片递出,“不敢示人,不敢研读,更不敢销毁。因一旦损毁,星君残魂便会暴走,引动‘星烬余劫’,波及整个天音仙庭西境。”齐昊没有接。他只静静看着那枚晶片,目光渐深,仿佛穿透墨色,直抵三万年前那一夜的血火苍穹。良久,他忽然道:“你们早知道我会来。”白莲一怔。“若只是怕我,何必备下三百亿仙灵石?又何必等我主动寻来,才肯掀开帷帽?”齐昊唇角微扬,语气温和,“你们在赌——赌我有胆子接下这枚晶片,也赌我有本事,压得住它背后的因果。”白莲默然。半晌,她轻轻点头:“是。我们赌您不是陈玄雍,也不是洛玄真人。我们赌……您若真想覆灭百王宗,便不会只图一时痛快,而是要将它连根拔起,连灰都不留。”齐昊终于伸出手,指尖触到晶片边缘的刹那,墨色晶片倏然一震,银辉暴涨,竟在空中映出一道虚影——那是百王宗山门深处,一座被九重禁制封锁的青铜巨殿。殿顶悬着一颗黯淡的星辰,虽已熄灭,却仍隐隐搏动,如同垂死之心。“星核残骸。”齐昊淡淡道,“碎星劫中,唯一未被炼化的那颗。”白莲颔首:“陈玄雍将其镇于‘玄穹殿’底,以百万怨魂为薪,日夜温养,欲待百年之后,重燃星火,再布噬星阵。”齐昊眸光陡寒。原来如此。百王宗这些年大肆扩张,并非只为敛财夺权,而是在布一场跨越三万年的局——用仙族血祭铺路,以怨魂为引,等的,是那颗将熄未熄的星核,再度睁眼。“你们把图给我,就不怕我拿了就走?”齐昊忽问。白莲抬眸,眼中水光潋滟,却无半分犹疑:“齐宗主若真想独吞,早在听雷城外,便可擒我,搜魂夺图。可您没有。您给了通音宝镜,却从未催促;您来了,却先问酒,再问糕,最后才谈正事——这般耐心,岂是贪图星核之人所为?”齐昊凝视她片刻,忽而一笑,伸手接过晶片。墨色入掌,刹那灼烫,却未伤他分毫。那银辉在他掌心盘旋一周,竟化作一缕细若游丝的星芒,倏然没入他眉心。嗡——齐昊识海之中,轰然展开一幅浩瀚星图。七十二道断裂星轨,如泣血长河,在他神魂深处奔涌咆哮;三百六十五点微光,是星君残魂所化萤火,正围绕着他一缕青冥剑气,缓缓旋转,似朝圣,似归依。他闭目一瞬。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波澜,唯有一片澄澈星空。“此图,我收下了。”齐昊将晶片收入袖中,语气平缓如常,“但三百亿仙灵石,我只取一半。”白莲愕然:“齐宗主?”“另一半,换成三样东西。”齐昊竖起三指,“第一,玄琼仙庭境内,所有与百王宗有姻亲、附庸、供奉关系的仙族名录,精确到每一支分支、每一名嫡系,三日内,我要看到。”白莲迅速点头:“此事易办。小幽阁本就经营消息买卖,名录已有七成,三日可全。”“第二,”齐昊指尖轻叩桌面,一声轻响,如星坠玉盘,“我要一份‘玄穹殿’的禁制拓本,越详尽越好——尤其是第七重‘九幽锁魂阵’与第九重‘星骸回溯阵’的阵枢节点。”白莲面色微变:“玄穹殿……是百王宗禁地,外人连山门都难进,更遑论拓印禁制……”“所以,”齐昊淡声道,“你们小幽阁,三年前安插在百王宗藏经阁当誊录使的那位‘墨砚先生’,该回趟家了。”白莲瞳孔骤缩。墨砚先生——小幽阁最隐秘的一枚棋,潜伏百王宗已逾三百年,身份干净,修为仅金仙,却专司誊录禁制古卷,连陈玄雍都未起疑。此人,连她都只知代号,不知真容。齐昊竟连这等暗线都一清二楚。她指尖微凉,却不再迟疑:“墨砚先生,今夜子时,便传回第一卷。”“第三,”齐昊目光落向庭院外那几座灵峰,“我要听雷城,小幽阁名下,所有尚未启用的秘境坐标,以及……那些秘境之下,是否埋有‘星陨残碑’。”白莲这次彻底怔住。她张了张嘴,半晌才艰涩道:“齐宗主……您怎知秘境之下有残碑?”齐昊望向远处云海翻涌的峰峦,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因为三万年前,碎星劫爆发之时,七十二座崩毁仙星,各自有一块星核碎片,坠入天音仙庭地脉。其中三十六块,被巡天殿收走;另三十六块,被小幽阁以‘镇灵秘境’为名,悄悄掩埋——你们不是怕惹祸上身,是怕有人循着星痕,找到真正的星核残骸。”白莲久久不语。风过庭院,吹起她鬓边一缕青丝,也拂动她袖口绣着的细小莲纹。良久,她深深一礼,额头几乎触到青石地面:“齐宗主既知此秘,便知小幽阁这三万年,从未真正倒向任何一方。我们藏碑,只为护住星君最后一点真灵不散;我们不语,是怕开口即成罪证,牵连更多无辜。今日交图,非为投靠,实为……托付。”齐昊静静看着她。忽然抬手,指尖凝出一滴青冥剑气所化的水珠,悬浮于半空,澄澈剔透,内里却有微缩星图流转。“此为‘青冥映界珠’,”他道,“你持此珠,可随时传讯于我,无论我在何处,哪怕身陷混沌裂隙,亦能听见。但记住——只准传三次。三次之后,珠碎,缘尽。”白莲双手捧过水珠,触手微凉,却觉一股浩渺剑意顺指尖直灌识海,仿佛整片星空都在她血脉中低语。她抬头,眼中泪光盈盈,却笑意清亮:“多谢齐宗主。”齐昊转身欲走,忽又停步,背对着她,声音淡淡:“对了,那株赤阳花,我不要了。”白莲一愣。“陈焰灵若真能借赤阳花破境,倒也算个人物。”齐昊望向天音仙庭极西方向,那里云层厚重,隐隐有紫雷蛰伏,“可惜……她选错了闭关之地。”白莲心头猛地一跳:“齐宗主的意思是——”“玄穹殿的地脉,正在躁动。”齐昊轻声道,“那颗将熄的星核,感应到了赤阳花的火性本源……它醒了。”话音落,他身影已如水墨般淡去,只余青衫一角,在风中轻轻一荡,便彻底消散于庭院光影之间。白莲独自立于院中,掌心映界珠微光流转,映着她眼中未干的泪,也映着远处云层深处,悄然裂开的一道细微紫痕。——那不是雷劫。是星核睁眼时,撕开的第一道缝隙。同一时刻,万里之外,玄琼仙庭,百王宗山门。玄穹殿地底三千丈,青铜巨门无声震颤。殿内,那颗黯淡星辰,缓缓亮起一点猩红。如一只沉睡万古的眼,终于,第一次,朝着东方,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