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轰——杜星剑催动之下，数百剑影，如同暴雨一般，对着玄甲兽爆斩而去。“浑蛋！本皇要撕碎了你！”玄甲妖皇咆哮一声，一爪拍地，倒仰的身形，顿时爆冲而起。它两只前爪，飞划虚空，一道道犀利至极的爪芒，撕破空间，轰迎落来的剑雨。嘭嘭嘭——剑影与爪芒，相互碰撞，发出轰隆的巨响声。齐昊笑了笑，身形一闪，落到第一枚星石隐藏的位置。“下方百丈。”轰！齐昊一掌拍地，顿时地裂而开，露出一道巨大的豁口。嗖！随......祥云城东街，青石板路被拖出的两道血痕蜿蜒向前，如两条赤色蚯蚓爬过洁净的仙界长街。李绍、马熠二人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攥着郑桥被扯乱的发根，指甲几乎嵌进头皮里——那发丝早已混着血痂与尘土，黏腻打结，每拖一寸，便带下几缕断发与皮肉。郑桥双腿断口处血流不止，却因齐昊封灵禁印镇压经脉，连自愈都不得，只能嘶哑哀嚎，声音越来越弱，像被掐住脖颈的野狗。齐昊负手而行，步履从容，衣袍不染半点尘灰；阿盈落后半步，裙裾轻扬，指尖绕着一缕未散尽的剑气余韵，眸光清亮，嘴角噙笑，仿佛正赴一场春日茶宴，而非踏向一座盘踞百年、横行三域的仙族府邸。沿途街市早已空荡。摊贩卷帘闭门，酒楼窗扇紧闭，连平日最爱凑热闹的炼器学徒、符箓小童也缩在屋檐阴影里，只敢从门缝中窥视。有人低声议论：“这青年……怕是刚从九嶷山闭关出来的老怪物？”“胡说！九嶷山哪有这么年轻的仙帝？莫不是上界谪仙！”“嘘——别乱猜！你没听他刚才说‘不是仙帝境九品就行’？那意思岂不是……”话音戛然而止，因齐昊忽然侧首，目光如电扫过那扇门缝，门内人顿时浑身一僵，扑通跪倒，再不敢抬眼。郑府在城东紫霄坊，占地千亩，朱墙高逾三十丈，其上浮雕九条金鳞蟠龙，龙睛以天外陨星砂镶嵌，白昼亦泛幽蓝冷光。府门前两尊镇宅麒麟，左为吞天吼，右为伏地狻猊，皆以万年寒髓玉雕成，双目开阖间自有威压弥漫。此刻，府门大开，非为迎宾，而是因守门四名银甲卫士早已瘫软在地——他们本欲阻拦李绍二人入内报信，却被阿盈指尖弹出的一粒碎星砂击中眉心，当场昏厥，七窍渗出细密银芒，似被抽走了三魂七魄中的一缕。“二少爷——！”一声凄厉尖啸自门内炸响，紧接着是数十道破空之声！三十六名金仙境执事自府中腾跃而出，分列两排，手中擎着玄铁斩仙戟，戟尖寒芒吞吐，凝成一线杀阵。为首者乃郑家长老郑岳，须发如雪，面覆青铜鬼面，只露一双鹰隼般阴鸷的眼，腰悬一柄古朴长剑，剑鞘无纹，却隐隐传出龙吟般的嗡鸣。他一眼便认出地上拖行的郑桥，瞳孔骤然收缩，鬼面之下喉结滚动：“谁干的？！”李绍、马熠二人噗通跪倒，额头磕在青砖上咚咚作响：“长老饶命！是……是他！”二人颤巍巍指向齐昊。郑岳目光如刀劈来，尚未开口，齐昊已先一步抬步跨过门槛。轰隆——天地忽暗。并非天象异变，而是齐昊足落之地，方圆百丈内所有灵气骤然坍缩！空气凝滞如胶，光线扭曲折叠，连悬浮于半空的流萤法器都簌簌坠地，碎成齑粉。三十六名金仙境执事只觉胸腔一闷，仿佛被万钧巨石压住肺腑，呼吸停滞，膝盖不受控地弯曲——咔嚓！第一人跪倒，第二人紧随，第三、第四……不过三息，三十六人尽数伏地，脊背绷直如弓弦，却连抬头都做不到！郑岳鬼面下的脸终于变了颜色。他拔剑。剑未出鞘，鞘中龙吟已化实质音波，震得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他脚下一踏，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出，剑鞘直刺齐昊心口！此乃郑家秘传《惊蛰九式》第一式“春雷叩门”，专破护体灵罡，曾有仙王境八品强者中此一击，当场心脉尽碎！齐昊却连眼皮都未抬。他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一夹。叮——清越一声脆响，如玉磬相击。那柄可断星辰的剑鞘，竟被两根手指稳稳夹住，再难前进半寸！郑岳浑身剧震，手臂青筋暴突，体内仙元疯狂灌注剑鞘，却如泥牛入海。他猛然抬头，对上齐昊垂落的视线——那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俯瞰蝼蚁，又似洞穿万古，叫他心底寒意狂涌，竟生出一种“自己早已死过千遍”的错觉。“你……”他喉咙发紧，嗓音沙哑，“你究竟是何人？”齐昊唇角微掀：“一个路过祥云城，顺手收拾几只跳梁小丑的人。”话音未落，他指间微微一旋。嗡——剑鞘表面骤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竟是《掌天图》最基础的“锁灵印”！郑岳只觉全身仙元如沸水翻腾，不受控制地逆冲而上，直撞识海！他惨嚎一声，仰天喷出一口金血，鬼面崩裂，露出底下枯槁苍老的脸，左眼当场爆裂，血珠迸溅如雨。“长老！”众执事骇然失色。齐昊却已松手。郑岳踉跄后退，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按住胸口，每一次喘息都带出灼热金焰——那是仙元失控焚身的征兆。“现在，轮到你们了。”齐昊目光扫过三十六名伏地执事，声音平淡如叙家常，“谁替郑桥求过情？谁劝过他收敛？谁私下骂过他‘畜生不如’？”无人应答。死寂。唯有郑桥断腿处血流滴答，敲打青砖，声声入耳。齐昊轻叹：“既然都不记得，那就由我帮你们记。”他袖袍轻拂。三十六道无形剑气无声掠过。没有惨叫，没有血光。三十六人额心同时浮现一点朱砂般的红痣，随即红痣缓缓渗入皮肤，消失不见。他们依旧跪着，姿势未变，呼吸均匀，甚至连脸上惊恐都未曾褪去——只是双目彻底失焦，瞳仁深处，映不出任何光影。“废了他们的仙识。”齐昊对阿盈解释，“从此之后，他们能看能听能言，却再无法感知一丝灵气，更别说修行。算是……给他们留条活路。”阿盈点头，眸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片澄澈。此时，府内深处传来一阵急促钟鸣——“当！当！当！”连响九声，沉浑如丧鼓。这是郑家最高警讯，唯有仙王境九品老祖出关时才会敲响。齐昊抬眼望去。紫霄坊尽头，一道巍峨身影踏空而来。他并未乘云驾雾，亦未撕裂虚空，只是每一步落下，脚下便自动绽开一朵金莲，莲瓣舒展，托起他枯瘦却挺直的身躯。此人白发如瀑，披散及地，面容却如二十许青年，肤若凝脂，唇红齿白，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幽暗，仿佛两口吞噬光阴的古井。他左手负于背后，右手提着一盏青铜古灯，灯焰跳动，竟非寻常火色，而是流转着星河般的银白光芒。“郑明渊……”阿盈低声道，“郑家老祖，仙王境九品巅峰，距仙帝只差半步。”齐昊却笑了：“半步？呵，若无《掌天图》残篇引路，他这半步，永生永世也迈不出去。”话音未落，郑明渊已至府门上空。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扫过断腿哀嚎的郑桥，扫过跪地失神的三十六执事，最终落在齐昊身上。那双古井般的眼，第一次泛起涟漪。“你动了我郑家的人。”他声音不高，却让整座祥云城的飞鸟尽皆坠地，溪水逆流，“也毁了我郑家九十九年积攒的气运根基。”齐昊抬眸，与他对视：“你可知你孙儿郑桥，昨日强抢七名女修，其中三人当场自爆金丹而亡？你可知他前日纵容家奴，在青鸾坊当街虐杀一名凡人孩童，只因那孩子多看了他一眼？你可知他半月前，为夺一株九转玲珑草，屠灭苍梧山十三个隐世小族，尸骨堆成京观？”郑明渊面色不变，只淡淡道：“祥云城律法，凡金仙境以下争斗，生死由命。他既为郑家人，所行之事，自有郑家担着。”“好一个自有郑家担着。”齐昊笑意渐冷，“那今日，我便替这祥云城，担一担你郑家的因果。”他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刹那间，整座祥云城上空风云骤变！万里晴空瞬间被墨色云涡笼罩，云层翻滚如沸，中央赫然裂开一道竖瞳状的巨大缝隙——缝隙之内，并非虚空，而是一幅缓缓旋转的古老星图！图中星辰流转，轨迹玄奥，每一颗星子亮起，都牵动一方天地法则震颤。星图边缘，一行古篆若隐若现：**掌天者，执命如棋，落子即判，不容反悔。**郑明渊脸色第一次真正大变！他认得此图！三百年前，他曾在一处上古遗迹中，见过一截残碑，碑文记载：“昔有大能，绘《掌天图》于九重天外，一图既成，诸天法则为之臣服。后图碎为九卷，散落寰宇，得其一者，可代天行罚！”“你……你是《掌天图》传人！”郑明渊声音竟有一丝颤抖，“不可能！此图早已湮灭于太古劫中！”“湮灭？”齐昊五指猛然握拢。轰——！！！天穹竖瞳骤然闭合！那幅旋转星图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银白光束，自九天笔直垂落，不偏不倚，轰入郑明渊手中青铜古灯！噗——灯焰熄灭。古灯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随即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铜粉，簌簌飘落。郑明渊如遭雷殛，浑身剧震，白发寸寸转灰，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槁塌陷，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千年寿元！他踉跄后退三步，每一步都在虚空中踏出清晰裂痕，第七步时，左臂竟无声无息化作飞灰，随风而散！“老祖！”府内传来无数惊呼。郑明渊却恍若未闻。他死死盯着齐昊，嘴唇翕动，吐出四个字：“……天命……反噬……”齐昊收回手，负于身后，语气平静：“你以仙王境修为，强行篡改祥云城地脉气运，将十万凡人命数硬生生嫁接于郑家子弟命格之上，助其突破瓶颈。此等逆天之举，早已触犯《掌天图》最根本的‘因果律’。今日我未取你性命，已是念在你尚存一丝清明，未曾彻底堕入魔道。”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郑府朱墙，“但郑桥，必须死。”话音未落，郑桥忽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他断腿处伤口，不知何时爬满了细密金线，那些金线如活物般游走，瞬间蔓延至心口，继而钻入七窍！他眼球凸出，皮肤下浮现出无数细小符文，整个人如同被钉在命运十字架上的祭品，浑身骨骼噼啪爆响，竟是被一股无形伟力强行重塑命格——从“恶贯满盈”之相，硬生生扭转为“天煞孤星、克亲绝嗣”之局！“不——！老祖救我！我是您亲孙儿啊！”郑桥嘶吼着，伸手想抓向郑明渊，可指尖刚触到老祖衣角，那衣角便无声化为齑粉。郑明渊闭上眼，缓缓摇头。他知道，这一局，已无解。齐昊转身，携阿盈缓步离去。身后，郑桥的惨嚎渐渐低微，最终化作一具蜷缩如虾米的干尸，皮肤皲裂，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瞳孔，凝固着永恒的惊怖。“等等！”郑明渊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你既通晓《掌天图》，可知……当年张家山谷那场‘天机遮蔽’，是谁所为？”齐昊脚步微顿。阿盈眸光一闪，悄然握紧了袖中玉简。齐昊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淡漠话语，随风飘散：“你若真想知道，就去查查三百年前，那场焚尽整个南岭山脉的‘赤霄天火’。烧得最旺的那座山峰底下……埋着什么。”话音落，二人身影已消失于长街尽头。郑明渊伫立原地，久久不动。良久，他枯槁的手指轻轻拂过胸前衣襟——那里，一枚早已黯淡无光的赤色玉珏，正悄然浮现出一道细微裂痕，裂痕深处，隐约透出一点熟悉的、属于张家祖祠牌位上的朱砂印记……同一时刻，祥云城西，一座不起眼的茶寮二楼。阿啸凭栏而立，手中捏着一枚刚拾起的碎瓷片，边缘锋利，映出他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他已在此站了整整两个时辰，目睹了郑府门前的一切。楼下，几个茶客正压低声音议论：“听说了吗？郑家老祖郑明渊，被废了半身修为！”“何止！他那只拿灯的手，彻底没了！”“啧啧，那位青年……怕是要在祥云城掀起腥风血雨了！”阿啸听着，指尖缓缓用力，瓷片割破掌心，鲜血蜿蜒而下，滴落在木栏上，晕开一小片暗红。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暴雨夜——阿盈浑身是血拖着他爬出张家地牢，怀里紧紧抱着一枚染血的玉珏，上面刻着模糊的“张”字。那时阿盈哭着说：“阿啸，别恨张家所有人……月桐姐姐偷偷给我们塞过馒头……她还把最后一块疗伤膏，糊在了你背上……”窗外，一缕阳光斜斜照进来，恰好落在他染血的手背上。阿啸缓缓摊开手掌。血珠顺着指缝滑落，滴在下方青石板上，发出极轻微的“嗒”一声。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翻腾的血色戾气，竟如潮水般悄然退去，只余一片沉静湖面。他转身下楼，步伐稳定，走向城北张家祖宅的方向——那里，张月桐正站在祠堂门口，仰头望着檐角风铃，神情怔忪，仿佛听见了某种遥远而温柔的召唤。风起，铃响。清越悠长，如一声叹息，又似一句承诺。阿啸停在十步之外，静静望着那抹素白身影，没有靠近，亦未开口。他只是解下腰间一枚黑铁令牌——那是齐昊亲手所铸，正面刻“诛”字，背面刻“赦”字。他将令牌轻轻放在路边一块青石上，任阳光镀亮那两个古篆。然后，他转身，走入长街人流之中，背影萧索，却不再沉重。而在祥云城最高处的摘星楼顶，齐昊负手而立，衣袂猎猎。他手中，正把玩着一枚温润玉珏，玉质剔透，内里却封着一缕若有似无的赤色火焰——那火焰形态，竟与三百年前焚尽南岭山脉的“赤霄天火”同源！阿盈悄然立于他身侧，轻声道：“宗主，您早知道张家那场天机遮蔽，与郑家有关？”齐昊凝视玉珏中跃动的火苗，唇角微扬：“不。我只是知道……当年那场大火，烧掉的不只是山林，还有三个人的命格。”他指尖轻点玉珏，火苗倏然暴涨，映亮他眸中深藏的、近乎悲悯的寒光。“一个是张怀。”“一个是张月桐。”“还有一个……”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字字如凿：“是阿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