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李文虎的提议，张超超跟钱老两人对视一眼，心思立刻活泛起来。顶级衙内之间的pk，被定性在了体面规则框架下合理竞争，现在因为养殖技术认知上的失误失去了先机，张超超心底肯定是不愿意接受失败的。...刘小爷家在西城区一条老胡同深处，青砖灰瓦的四合院门脸儿不大，门楣上悬着块褪了色的木匾，刻着“松鹤延年”四个描金小字，字迹已有些模糊，却仍透出几分旧时京华的气韵。岳峰推着自行车停在门口时，正赶上院门吱呀一声推开，一个穿蓝布对襟褂子、头发花白的老头儿端着搪瓷缸子出来漱口，见了人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笑了：“哟，小岳来啦？这回可算没掐着点——我刚把早茶沏上！”岳峰赶紧下车，笑着拱手：“刘爷早！您这茶香都飘到胡同口了！”老头儿正是刘老鹰把式，本名刘振山，六十出头，腰杆笔直，眼不花耳不聋，说话中气足得能震落屋檐上的麻雀粪。他上下打量岳峰一眼，目光扫过他身后自行车后架上捆着的两只竹编提篮，又落在他臂弯里安静蹲着的大是点身上，眼睛顿时亮了：“哎哟！这小家伙……比上回见又壮实了！骨架撑开了，腿肚子绷得跟小铁棍似的！来来来，快进院儿，别在外头晒着！”话音未落，他侧身让开，顺手接过岳峰手里那篮子山货——里面码得整整齐齐：三只风干的狍子腿、两包晒透的鹿茸片、半斤野生椴树蜜、还有用油纸包好的长白山老参须，根根泛着琥珀光。刘老鹰把篮子往门房一放，转身就招呼：“翠英！快把西厢那间暖房腾出来！再把咱家那只老铜炉搬过去，炭火煨上！小岳这鹰得先暖暖身子，昨儿夜里下霜，今儿晨风还带刀子呢！”屋里应了一声，一个穿着藏蓝碎花棉袄的中年妇人掀帘而出，手上还沾着面粉，见了岳峰忙笑着点头：“小岳来了？灶上正蒸豆沙包呢，你刘爷说你爱吃这口儿！”岳峰赶紧道谢，跟着刘老鹰穿过影壁，进了西厢暖房。屋子不大，但窗明几净，南窗下砌着半米高的砖台，台上铺着厚实的芦苇席，席上搁着一只黄铜火盆，炭火正红，微微噼啪作响。刘老鹰亲自掀开火盆盖，从底下抽出个温着的紫砂小罐，倒出半碗琥珀色的蜂蜜水：“喏，喝口热的，驱驱寒气。这蜜是前年你送来的那批，我留着压箱底儿，就等你来才舍得开坛！”岳峰接过来，热乎乎的甜香直钻鼻腔，他仰头饮尽，抹了抹嘴，笑道：“刘爷您这是拿我当贵客供着呢。”“贵客？你算哪门子贵客！”刘老鹰一摆手，转身从炕柜里取出个牛皮纸包，打开来，里头是十几枚鹌鹑蛋大小的灰褐色鸟卵，表面覆着细密的绒毛，“瞧瞧，这可不是蛋，是活的！”岳峰凑近一瞧，蛋壳上果然有细微的搏动——那是胚胎心跳。他心头一震：“这是……猎隼的卵？”“对喽！”刘老鹰得意地捻起一枚，对着窗光照了照，隐约可见里头蜷缩的小影，“上个月末，在甘肃酒泉那边的老猎户手上淘换来的，一共十七枚，挑了十二枚品相最好的，全送这儿来了。今儿早上刚照完蛋，十枚活胚，两枚散黄，剩下那五枚……我估摸着，最迟后天，就得破壳！”岳峰呼吸一滞，伸手想碰又不敢：“刘爷，您真敢干啊！这可是野获猎隼的种卵，没双铭印，人工孵化风险大得很！”“风险？怕啥！”刘老鹰把蛋轻轻放回纸包，声音沉下来，“我这辈子笼鹰四十多年，见过鹰死在巢里，也见过雏子饿死在亲鸟爪下。可我更见过——当年咱们老辈儿，连电灯都没有，就靠煤油灯、芦苇帘子、一口缸里的温水，照样孵出过三十八只游隼！猛禽不是玻璃做的，是山风养大的，是冻土淬出来的！你信不信？只要温度、湿度、翻蛋频率掐准了，再配上你教我的‘声引法’——在破壳前三天，每天早晚各放十分钟草原狼嚎录音，雏子出壳之后认人快、胆子大、不炸窝！”岳峰听得脊背发烫，喉结滚动了一下，重重点头：“信！刘爷，您这法子……我记下了！”正说着，东厢方向忽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吠，接着是清脆的“啪嗒”一声脆响，像是什么硬物撞在砖地上。刘老鹰眉毛一拧，抬脚就往外走：“糟了！老黑又偷叼我的鹰铃铛！”两人赶过去，只见一只油光水滑的蒙古牧羊犬正趴在廊下，嘴里叼着个拇指大的铜铃，铃舌被它咬得歪斜，叮当作响。见人来了，它尾巴狂摇，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讨好声。刘老鹰哭笑不得，蹲下拍拍狗头：“你这老东西，去年叼走我三副鹰帽，前年啃了我半卷麻绳，今年改行劫铃铛了？”岳峰却盯着狗脖子上挂着的一枚磨得发亮的铜牌，突然怔住——那铜牌正面刻着“八一”二字，背面则是一行模糊小字：“ 沈阳军区空降兵某部赠”。他指尖一顿，声音轻了几分：“刘爷……您这狗，是老兵？”刘老鹰动作顿住，眼神倏然深了几分。他没立刻答话，只是慢慢解下狗颈铜牌，用拇指反复摩挲着那行蚀刻的字迹，良久才开口，声音低哑：“老黑啊……是我那年在锡林郭勒帮空军部队训猎鹰时带回来的。它原先是跳伞训练场的警戒犬，亲眼看着三个年轻飞行员摔在沙坑里……后来部队转隶，我把它领回家，它就再没离开过这院子。每年清明，它都自己跑去胡同口蹲着，一蹲就是一整天。”岳峰没再说话，只默默蹲下，轻轻抚了抚老黑粗硬的脊背。老黑眯起眼，把铜铃乖乖吐在他手心，然后伸出舌头，一下下舔他指节上的薄茧——那茧子，和当年握鹰架的手，一模一样。这时，西厢暖房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极细弱的“咔嚓”，像嫩芽顶开泥土。刘老鹰耳朵一竖，猛地站起身：“来了！”三人快步奔回暖房，刘老鹰一把掀开火盆盖，从底下取出一只裹着棉布的小竹筐。筐里铺着软草，其中一枚猎隼卵正微微颤动，蛋壳顶端裂开一道细缝，渗出一点淡青色的黏液。刘老鹰屏住呼吸，用镊子尖极轻地拨开裂缝边缘——缝隙豁然扩大，一只湿漉漉的、带着血丝的鸟喙探了出来，喙尖上还沾着蛋白，微微开合，发出微不可闻的“唧唧”声。岳峰心头一热，几乎要落下泪来。就在这时，一直蹲在墙角鹰杠上的大是点突然昂起头，喉间滚出一串短促而奇异的鸣叫，不是乞食，不是示警，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低回的颤音。它翅膀微张，尾羽缓缓展开，露出底下雪白的绒毛，仿佛在向新生的生命致意。刘老鹰侧目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小岳啊，你这只杂交隼，比人还懂规矩。”岳峰没应声，只轻轻将手中铜铃放回老黑颈间，铜铃触到温热的皮毛，发出一声悠长清越的余响。窗外，胡同深处传来卖豆汁儿的吆喝声，苍凉悠长，碾过青砖，漫过灰瓦，一直飘向远处高耸的长安街。风里裹着槐花初绽的甜香，混着炭火、蜂蜜与新生雏鸟的气息，在老北京五月的晨光里，无声弥散。暖房内，第二枚蛋壳上的裂纹正悄然蔓延。老黑伏在门槛边，耳朵警觉地转动着，目光始终追随着大是点展开的尾羽。而岳峰站在窗边，望着院中那株百年老槐投下的斑驳树影，忽然想起昨夜火车窗外掠过的长白山轮廓——苍茫，沉默，却始终在生长。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猛禽人工繁殖技术规范》草案，纸角已被体温焐热。刘老鹰没问，他也没提。有些事，不必说出口。就像那枚正奋力破壳的猎隼卵，就像老黑颈间不肯摘下的铜牌，就像大是点第一次俯冲时翅膀切开空气的锐响——所有未启程的远方，所有未落笔的章程，所有未破壳的希望，都在此刻的静默里，悄然蓄力。炭火在铜炉中明明灭灭，映得满屋暖光浮动。岳峰低头，看见自己投在青砖地上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门槛之外，融进胡同深处那一片流动的、金红色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