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融,跟叔父走,今晚带你看看真正的三千长安花。”
长安的秋意已浸得很深了,房融拢了拢身上唯一的锦袍,望着前头那道纵马的身影,赶紧驾马追了上去。
初来乍到房遗爱便赠予他一匹马,心中感慨梁国公府实力雄厚的同时,对房遗爱更是崇拜有加。
那可是房遗爱啊,族中传说里带着三分疏狂、七分传奇的谪仙人物,今日他竟真的见到本人了。
“叔父。”
房融催马跟上,少年人的急切心性还是压不住。
“这都深秋了,长安道上哪还有花可看?莫不是叔记错了时节?”
房遗爱闻言勒了缰绳放慢速度,转过身时,大氅扫过鞍前鎏金的饰件,带起一阵轻响。
房遗爱挑眉笑了,那笑意里藏着点促狭,又有点过来人独有的通透。
“房融你这就不懂了吧。”
说完,房遗爱抬手往正东的方向一指,指尖划过灰蒙蒙的天际,落在平康的方向 。
“此花非彼花,开在平康坊的朱门里,藏在柳巷的罗帐中,一年三百六十日,从不见谢。”
房融顺着房遗爱的方向望去,越过坊墙倒是能见到些灯火阑珊,此刻正是华灯初上。
房遗爱话音刚落,猛地一夹马腹,马蹄踏碎满地落叶,溅起的一股烟尘。
“趁着净街鼓未响咱们得加快速度,莫要误了良辰美景!”
他的声音乘着风飘过来,房融听在耳朵中却像是带着说不出的意气风发。
“且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这秋日里的花,可比春日里的艳多了。”
房融心头一跳,“平康坊吗?”,忽然他就懂了房遗爱那诗句里没说尽的意味。
他赶紧催马跟上,跟随前头那道身影渐渐融进远处朦胧的灯火里。
房融觉得自己像一只土狗,跟着房遗爱只觉得这深秋的长安,忽然变得滚烫起来。
二人行到平康坊的坊门前,早有一群人在那等着了,房遗爱勒紧缰绳,大黑马双蹄腾空,来了一个潇洒的仰天嘶鸣急刹。
“啾啾啾。”
“房二,怎么才来,弟兄们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敢直接称呼房遗爱为房二的,自是程处亮李思文他们几个,房遗爱抱歉一笑,道:“家中有事耽搁了些时间!”
房遗爱靠近些,只觉得这队人马中的身影多了一些人,哪怕算上程处默和李承乾还是多。
也没有太在意,几人在平康坊武侯的对注视下,趾高气扬的就进了坊门。
随着三通“咚咚咚”的鼓声,暮色下平康坊的灯笼已如繁星般亮起。
房遗爱这一行人转过坊门时,对于房融这个新瓜蛋子来说,脂粉香混着酒气就扑面而来。
沿街的勾栏里丝竹声浪翻涌,歌姬们倚在朱漆栏边巧笑倩兮,连空气里都飘着几分靡丽的甜。
“这儿的灯,倒比东宫的还亮堂些。”程处默粗声笑骂着,手里把玩着刚从路边买的糖葫芦。
这是长安城今年才出现的新鲜玩意,熟透了的山楂果,外头裹着一层金色糖衣,酸酸甜甜的甚是可口。
程处亮在一旁推了李思文一把,示意李思文看向旁边,其实李思文眼睛早被巷口舞姬的水袖勾了去。
尉迟宝琪最是性急,拽着秦怀道的胳膊就要往前冲,边走边笑道。
“秦兄弟头回来?今儿让你见识见识,这平康坊的姑娘,可比你们军营里的旗幡还招眼!”
秦怀道穿着半旧的锦袍,眉眼间依稀有秦叔宝的英气,只是眉宇间凝着层郁色,一路都有些拘谨。
李承乾看在眼里,抬手止住众人,指着秦怀道对与自己并肩同行的房遗爱道。
“遗爱,这位是翼国公秦叔宝的公子,秦怀道,他有难事,想跟你说。”
房遗爱正瞅着街边酒肆的幌子,闻言回头笑了笑,将手中糖葫芦递给身后的房融,拍了拍秦怀道的肩。
“好说,好说,先喝几杯再说。”
一行人选了平康坊最出名的醉仙酒肆,二楼的雅间正对着楼下的戏台。
酒过三巡,程处默已跟尉迟宝琪猜起了拳,李思文指尖捻着酒杯听戏,房融则是安静的看着大伙,显然他还没有融入进来。
秦怀道攥着盏杯,终于借着酒劲起身,对着房遗爱深深一揖。
“房兄,家父近来旧伤复发,太医们都束手无策,求您看在父辈交情上,救救家父。”
房遗爱闻言挑眉,“翼国公不打紧吧,明日得空便去府里瞧瞧。”
秦怀道眼圈一红,忙要再拜,却被程处默一把拉住,“哎哎,自家兄弟莫要生分了,治病的事明日说,今晚先快活!”
看着紧挨着房遗爱身后的房融眼生的紧,便问道:“这位小郎君瞧着眼生,敢问是谁家的公子?”
房融没见过什么大场面,这一晚上早就颠覆了他的世界观,原来有钱的勋贵们是这样生活的。
见程处默跟自己说话,连忙赶紧应答,“回小公爷的话,在下清河房融。”
语气一顿 ,起身对着众人行了一个周圈的礼,郑重道了一句:“融,见过诸位叔叔!”
虽然房融不知道这里人具体是谁家的公子,但个个非富即贵,他还是有些局促的。
倒是房遗爱大咧咧的道了一句,“这是明远,我的族侄。”
几人和房遗爱都是以兄弟相称,那么房遗爱的晚辈不就是自己的晚辈吗?
这长辈见了晚辈哪有不给见面礼的,都是人精,况且能被房遗爱带着参加酒局的,绝非等闲之辈。
李承乾放下盏杯,指尖轻叩案几先打了个样,“明远好面相,看着倒比你叔父还沉稳些,哈哈。”
说着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鎏金的纹饰在灯下定睛一看,是栩栩如生的麒麟图。
“这麒麟符,你且带着,往后有事可入东宫寻我。”
房融不敢接,看了看房遗爱,“接着吧,太子殿下可不会轻易给别人赠礼。”
房融听完大惊,乖乖这是太子储君啊,那不就是以后的大唐皇帝吗,连忙双手接过,躬身道:“谢殿下厚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