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李道宗还没说话,房遗爱倒是抢先开了口。
“陛下,臣举荐典客署令杜高,此人武德就任职鸿胪寺多年,熟谙四夷礼仪,处事谨慎周详。
臣任职鸿胪寺丞期间,数度随臣接待外藩皆无差池,这点李寺卿可证明臣所言不虚。
若典客署令杜高能得陛下垂青,委以重任,臣坚信其必能胜任。”
太宗闻言,略一沉吟,对李道宗问道:“承范,遗爱之言可信否?”
李道宗很不高兴,这陛下是问自己的,你一个致仕的寺丞抢什么风头。
但是李二问话,他却只能如实回答。“陛下,房郡公所言不虚。”
李二见李道宗也这样说了,就下达命令了。
“既如此,令吏部察验杜高履历,若果真称职,便依遗爱所言行事,典客署令杜高晋升鸿胪寺丞。”
殿外的晨光才透过窗棂照进殿内,小朝会都完了,这太阳才出来,就说可怕不可怕。
不过房遗爱虽然今天起了个大早,但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任职鸿胪寺丞的时候,典客署令杜高很有眼色,跟着在那忙前忙后。
自己虽然辞了官,但看在以往的交情上,杜高要是没有人向李二举荐。
他这辈子恐怕也就是做官做到典客署令,断然没有晋升鸿胪寺丞的官位的。
今日朝堂提携之事,对他也算周全了,也对得起他跟着自己的一场交情。
两世为人,房遗爱算是活明白了,对自己好的人,自己也对他好。
每个人与自己打交道的人,他的结局最终取决于他自己。
对自己不好,跟自己对着干的人,那么你就去死吧。
这种事说开了那就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秦怀道请房遗爱给秦琼看病的事情在小范围内传开了 ,其中程咬金,尉迟恭,李绩几人就已经知晓此事。
这不是几人散了小朝会,便想邀一起前往翼国公府,看房遗爱到底能不能救秦琼的命。
翼国公府。
秦琼卧房的窗纸早被糊得严严实实,门也关得死死的,连檐角的风都透不进半分。
这是因为秦琼的病又加重了,关门锁窗是预防感染风寒也是有效的手段之一。
程咬金几人进来的时候,提着个油布裹的食盒,“哐当”一声搁在秦琼卧榻之侧的矮几之上。
就着炭火盆摆上了树枝穿好羊肉,不一会,烟雾,热气,混着肉香腾起,飘满整个房间。
程咬金将烤的油光锃亮的羊肉串地浸在酱汁里,自己闻了一下还带着炭火的焦香的炙羊肉,满意极了。
“老秦,闻着味儿没?”程咬金扯开嗓子笑,往榻边一坐,自顾自开始倒了碗酒。
秦琼脸色很苍白,但他还是挤出了笑脸,这几个人都是他的瓦岗旧部至交。
笑着拒绝了程咬金的好意,他一个病人哪里吃的了这种油腻之物。
“曲池坊的忘忧君私酿的升级版,见火就燃够劲的很,房家二郎还给他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醉生梦死!”
尉迟恭解下腰间酒葫芦,往桌上一墩,接过程咬金的话讲道。
“叔宝,不是俺跟你吹,这酒是非卖品,这长安能喝上的也就不出两手指数。
听房家二郎说,这醉生梦死是可以救人的,听说擦在伤口之上消毒,就多了三成活命的机会。”
秦琼靠在卧榻的凭几上,脸色透着久病的苍白,见三人这阵仗,嘴角不自觉的舔了舔。
李绩已斟好了酒,递过一碗:“少喝点,润润嗓子就行。”
秦琼接过酒碗,指尖触到陶碗的温热,仰头抿了一口。
那酒初入口甘醇,入喉却带着股烈劲儿,像烧起来的火,从喉咙一路暖到心里。
“咳咳咳!”
可能是酒太烈的缘故,也或者是喝的太大口的原因,生病的秦琼剧烈咳嗽起来。
归根到底秦琼都没怀疑是生病的人不喝酒的道理,目光落在那盘炙羊肉上,忽然想起从前在瓦岗。
弟兄们围着篝火烤肉,酒是糙酒,肉是野物,却比此刻更酣畅。
那时候有翟让,李密,王伯当,还有单雄信………,其余人都无所谓,唯有单雄信。
自己的结义兄弟,他现在不在了,就连他死时,自己都没见他一面。
程咬金早抓了块羊肉塞进嘴里,油汁顺着下巴淌,看着秦琼出神便含糊道。
“想啥呢?咱哥仨在,就别琢磨那些不痛快的,来干了这碗!”
他举碗与秦琼的碗轻轻一碰,酒液晃出些溅在褥子上,也没人在意。
尉迟恭喝得猛,一碗酒下肚,喉结滚了滚,沉声道了句,“啊,好酒啊!”
李绩没多言语,只默默给秦琼碗里添了些肉,自己倒了半碗酒,小口抿着。
可看着秦琼郁闷至极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劝了一句。
“叔宝啊,那醉生梦死的名儿没起错,喝了真能忘点事。
你就当……就当眼下这日子,是偷来的,该忘记的,还是忘记吧。”
秦琼点头又喝了半碗碗,脸颊泛起些红,咳嗽几声,却笑得更松快了些。
“偷来的……好啊。”他夹起一块羊肉,慢慢嚼着,酒意漫上来时,竟真觉着眼前的炙肉、酒香,还有这三个吵吵嚷嚷的兄弟,就是全部的天下了。
程咬金已经微醺,拍着卧榻哼起当年瓦岗的调子,尉迟恭跟着应和,不过这跑调跑的到天边去了。
李绩把屋里的炭火盆又加了些木炭,好让火烧得再旺些。
酒气肉香混在一处,闷得人头晕,却也暖得人心头发烫。
没人提朝堂,没人说旧事,只有酒液入喉的声响,和偶尔一声带着醉意的笑骂,在这密不透风的屋子里,醉生梦死。
房遗爱几人来到翼国公府,走到秦琼卧室的时候,一打开门,差点给他熏晕了。
好家伙,炭火烟气,酒气,羊肉膻味,以及二氧化碳超标缺氧的窒息感。
程咬金,尉迟恭,李绩几人一见房遗爱来了,赶紧招呼他快进来,屋里暖和。
“哈哈,房小子来了,快进来。”程咬金招呼完房遗爱之后,便对秦琼说道。
“房家二郎懂些偏方,叫他来给你瞧瞧。”
秦琼看着房遗爱,其实他对自己的病不抱希望了,太医瞧过了也没见好。
房遗爱没接程咬金的话,而是径直走到窗户边上,拔了窗栓打开了窗户。
在众人的诧异目光之下,将程咬金几人带来的醉生梦死,炙羊肉连带冒着烟的火盆,一股脑从窗户全给丢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