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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吊睛白额,万兽之王
    怎么叫不重要,重要的是好感度变化。自古套路得人心,沈新这一手距离产生美的套路,真成功产生了美。完达山一号头顶,图标已经发生变化,如愿进入了三阶段。“来了来了。”沈新伸手...沈新听完,手指无意识地叩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而沉稳,像在敲打一扇紧闭的门。窗外天色渐暗,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犬吠,被晚风扯得细长又模糊。他没立刻开口,而是把何大旺家的地形图摊开在膝头——那是张汉成下午刚送来的手绘草图:三间砖瓦房,东边是鸡舍,西边堆着柴垛,院门朝南,门口斜插着半截断了的竹竿,据说是刘特丰生前晾衣用的。“鸡舍没上锁?”他忽然问。李秀芳点头:“锁扣坏了,平时就用根麻绳系着。邻居说,出事前两天,就看见鸡舍门虚掩着,里头鸡毛飘到门槛外头。”“老虎咬人时,刘特丰在哪儿?”“厨房门口。她正端着一碗热汤出来,准备给何大旺送过去。”李秀芳声音压低了些,“可何大旺说,自己当时在堂屋看电视,听见动静才冲出去——结果只看见刘特丰倒在血泊里,老虎蹲在她胸口,嘴边全是鸡绒毛和血沫。”沈新闭了下眼。不是因为疲惫,而是脑中正飞速拼合碎片:鸡舍虚掩、鸡毛飘出门槛、老虎唇边残留鸡血、刘特丰端汤出门、何大旺在堂屋……时间太巧了。巧得不像偶然,倒像有人掐着秒表,在等一个必然。“何大旺住院那会儿,有没有人去探望?”“有。村里会计、他表弟、还有个叫王守田的老猎户。”李秀芳翻了翻笔记本,“王守田说,何大旺左手虎口有道新鲜划伤,像是被鸡笼铁丝刮的——但何大旺解释,是拔鸡毛时被啄了一下。”沈新眼皮一跳:“鸡毛?他亲手拔过?”“嗯。他说那天早上想炖鸡汤,顺手宰了只老母鸡。可邻居作证,那鸡是他家养了五年的芦花鸡,从来不进屋,更没人见他宰过——他们家向来是现买现杀,连鸡笼都常年空着三四个。”沉默再次落下。这次比刚才更重,沉得像一块浸透水的棉布,捂住了所有空气。张汉成终于忍不住:“何支,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沈新没答,只是从随身包里取出一只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半片泛黄的纸角,边缘焦黑卷曲,像被火燎过。“这是今天下午,我在何大旺家灶膛灰里找到的。”他指尖捻起袋子,对着窗缝透进的最后一缕光,“烧剩的,但还能看清字迹。”李秀芳凑近,眯起眼:“《东北野兽习性手册》……第37页?”“对。37页讲的是东北虎对气味的敏感度——尤其是活禽血腥味,在静风条件下,五百米内就能锁定源头。”沈新顿了顿,“可这本书,是去年九月才由省林科院重印的,全市只下发了三百本,其中两百本给了护林站和派出所,剩下一百本……全在农场职工培训中心的资料室里。”他抬眼看向张汉成:“何大旺,是培训中心的学员吗?”张汉成摇头:“不是。他早八年前就辞职了。”“那就怪了。”沈新把证物袋轻轻放回包里,“一个连鸡都不常杀的人,为什么会在出事前三天,特意借走一本讲老虎嗅觉的冷门手册?还把它藏在灶膛底下,烧到只剩一页?”李秀芳呼吸一滞。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翻开笔录:“对了!王守田还提过一嘴……说何大旺住院时,枕边压着本翻烂的《家禽饲养与疫病防治》,书页夹着一根鸡毛——他解释是老婆生前留下的,可……”她停住,喉头滚动,“刘秀芳从不碰鸡。她嫌鸡粪臭,连鸡舍都不让修在院墙内侧。”沈新笑了下,很轻,几乎听不见:“所以,他烧掉的不是手册,是时间线。”“时间线?”“对。他需要让人相信——那本手册是他最近才看的,好证明自己‘临时起意’研究老虎;可烧掉的偏偏是讲嗅觉的那页,说明他真正关心的,从来不是怎么养鸡,而是怎么让鸡的味道,精准地飘进老虎鼻子里。”张汉成倒抽一口冷气。李秀芳却突然抓住重点:“等等……你说他‘需要让人相信’?意思是,他已经预设了调查方向?”“不止。”沈新起身,走到窗边,手指抹过玻璃上凝结的薄雾,“他预设了所有人的思维惯性——大家会觉得,引诱猛兽必须靠活鸡,所以先查鸡舍、再查鸡毛、最后查鸡血;可如果……根本不需要活鸡呢?”屋内骤然安静。沈新转身,目光如钉:“李秀芳,你们搜过何大旺的旧衣服吗?”“搜过。警服、工装、几件旧外套,都在证物室。”“旧外套的内袋呢?”李秀芳怔住:“……没注意。当时只检查了外层和袖口。”“那就再去一趟。”沈新抓起外套,“现在。带上强光手电和高倍放大镜。”三人赶到何大旺家已是夜里十一点。院门虚掩,狗已不知去向。沈新径直走向东屋——何大旺的卧室。衣柜敞开着,几件叠好的衣服整齐码在木架上。他抽出最底下那件藏青色羽绒服,抖开,手指顺着内衬缝线缓缓摩挲,直到停在左胸口袋内侧——那里有一小块异常平整的硬质凸起,被双层面料严密包裹。“剪刀。”他伸出手。李秀芳递上证物剪。沈新屏住呼吸,沿凸起边缘极轻地划开一道细缝,镊子探入,夹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方片——表面覆着薄薄一层蜡质,背面贴着半枚干涸的鸡血印,呈放射状裂纹。“这是什么?”张汉成凑近。“缓释香囊。”沈新用镊尖挑起一点蜡层刮下的粉末,凑到鼻下,“鸡血混合猪油、松脂和少量樟脑,低温熬制后灌模成型。遇热挥发,气味持续六到八小时,比活鸡更浓、更远、更不易察觉。”李秀芳手一抖:“所以他根本没杀鸡……他只是把这东西,塞进了鸡舍顶棚的稻草里?”“不。”沈新摇头,目光扫过屋顶横梁,“他塞进了刘秀芳每天必经的灶台烟道。”三人齐齐抬头。果然,在灶膛上方三十公分处,一根锈蚀的铁皮烟道弯管内壁,赫然粘着三枚同样的黑色方片残骸——其中一枚尚带余温,蜡层正在缓慢融化,散发出极淡、极腥的铁锈混着禽类内脏的气味。“刘秀芳每天五点起灶,烧水煮粥。烟道升温,香囊挥发,气味顺风飘向村北林缘——而那里,正是去年十月红外相机拍到老虎活动轨迹的唯一空白区。”沈新声音平静,却像冰锥凿进地板,“他甚至不用出门。只要坐在堂屋,听着刘秀芳掀锅盖的声音,就知道……猎物,已经走进了气味走廊。”张汉成脸色发白:“可……可这没法当证据!谁会信人能靠气味引虎?法院要的是直接物证!”“有。”沈新忽然从羽绒服内袋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叠的A4纸——纸面印着农场培训中心的红章,标题是《2023年度野生动物应急处置模拟考核记录表》。日期栏填着“8月27日”,成绩栏写着“何大旺,92分”。而在“考核项目”一栏,清清楚楚印着:“第三题:若发现野生东北虎靠近居民区,请选择最优处置方案(单选)”。选项A:立即组织村民撤离并报警;选项B:点燃鞭炮驱赶;选项C:投放活禽引离至无人区;选项d:封锁消息等待专家评估。沈新指尖点在C选项上:“他答对了。可标准答案是A。”李秀芳盯着那行红字,指尖冰凉:“他……把考试当实战预案了?”“不。”沈新把纸翻过来,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字迹潦草却异常清晰:“他在抄另一份材料——《虎类攻击行为预判指南》,作者:省野生动物保护中心,陈砚。而这份指南,原件存档在市局档案室,编号wS-2023-089。我上周调阅过。”张汉成喉咙发紧:“你……早就知道?”“不。”沈新摇头,“我今天才确认。但八个月前,陈砚教授来局里做讲座,提到过一个案例:1998年珲春,猎户用熏鸡油涂抹树干,引虎误判领地入侵者,致其撕咬邻居家牛群——最终牛主索赔失败,因无法证明‘人为故意引导攻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可这次不同。这次,他把‘引导’,变成了‘邀请’。”李秀芳忽然想起什么,翻开手机相册:“我们勘查时拍过刘秀芳的手机……她微信里有个未发送的草稿,时间是出事前一天晚上十点十七分。”她点开,屏幕亮起——【阿旺,明天别忘了把药膏给我带回来。医生说这个治冻疮快,你上次说在镇上药店看到过……】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被反复删改过三次:【还有……你最近总往北坡跑,到底找啥?】沈新久久凝视着那行字。夜风从窗缝钻入,吹得桌上那张《东北野兽习性手册》残页微微颤动,焦黑的边角发出细微的簌簌声。“她知道了。”他声音沙哑,“不是全知道,但猜到了他反常的动机——所以才留了这条没发出去的消息。她在等他回头。”张汉成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李秀芳却忽然转身,快步走向院外。沈新跟出去时,她正蹲在鸡舍门口,用手电照着地面——泥土上,几道新鲜爪印深深嵌入,边缘带着尚未干透的湿泥,明显是大型猫科动物所留。而在爪印旁,半片被踩扁的芦花鸡羽毛,正静静躺在月光下。“王守田说,老虎是追着何大旺跑进院子的。”她喃喃道,“可这些爪印……是从林子方向,直直通向鸡舍的。”沈新蹲下身,指尖拂过泥土:“不是追着他。是循着气味,找到了饵。”“那他为什么还要假装被追?”张汉成跟上来,声音发颤,“他完全可以躲在屋里啊!”“因为需要目击者。”沈新直起身,望向远处黑黢黢的山影,“需要所有人亲眼看见——他‘拼命逃命’,‘躲进堂屋’,‘眼睁睁看着妻子遇害’。这样,他才是受害者,不是凶手。”李秀芳缓缓站起,夜风吹乱她的鬓发:“可……可就算我们找到这些,法院会采信吗?毕竟……毕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亲手放置了那些香囊。”沈新没回答。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等了三秒,开口只有一句:“陈教授,我是沈新。关于您那本《虎类攻击行为预判指南》……第三章第二节的‘气味路径建模’,能加个司法鉴定附件吗?”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笑:“我就知道你会打来。材料我传真到市局技术科了,署名:野生动物行为学司法辅助意见书。另外……”陈砚顿了顿,“昨天我让团队重做了八五二农场周边三年的风向图。八月二十九号下午三点四十二分,北风三级,持续十七分钟——刚好覆盖何大旺家灶台到北坡林缘的全部路径。”沈新挂了电话,抬头看向李秀芳:“现在有了。”李秀芳怔在原地。月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两小片颤抖的阴影。沈新却已转身走向院门。走了几步,他停下,没回头:“李秀芳,明天一早,去查何大旺的医保缴费记录——重点查他今年三月到七月,所有购药清单。”“买药?”“对。”沈新声音融进夜色里,像一把收进鞘的刀,“他给刘秀芳买的冻疮膏,成分里含薄荷醇和樟脑。而他自己,从没得过冻疮。”李秀芳浑身一震,指尖瞬间攥紧。沈新推开门,脚步踏进院外更深的黑暗里。远处山峦轮廓模糊,仿佛蛰伏的巨兽脊背。风声渐响,裹挟着草木气息,也裹挟着某种无声的、缓慢收紧的绞索。而此刻,在鸭山市看守所提审室,何大旺正翘着二郎腿,慢条斯理剥开一颗糖纸。橘子味的甜香在狭小空间里弥漫开来,他舌尖抵着糖粒,眯起眼,像在回味某种久违的、令人安心的滋味。他并不知道,就在十分钟前,技术科的打印机正吐出一份加急文件——标题烫金,落款鲜红,首页赫然印着:【司法鉴定意见书】【编号:YS-JS-2024-089】【鉴定事项:东北虎对特定混合气味源的定向趋近行为是否具有高度可预测性】结论栏,一行黑体字力透纸背:【是。且该行为模式,在本案所涉环境及气象条件下,可排除自然发生概率,具备刑事归责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