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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5章 终极答案——递归!(改)
    我浑身一震。

    是师父!

    那声音穿透十年光阴与生死壁垒,直接烙印在我的识海深处。

    紧接着,眼前被狂暴的光影撕碎。

    不是连贯的画面,是碎片。

    尖锐的、灼热的、冰冷刺骨的记忆碎片,裹挟着彼时彼刻最真切的情感和感知,海啸般涌入。

    我看到了——

    青州,东海郡。

    咸湿的海风,礁石上师父的身影孑然独立,衣袖鼓荡。

    他正以指代笔,引动微光,在夜空中勾勒北斗劫阵最精妙的枢机。

    那是我“背叛”师门前最后一次请教。

    “……师兄们,不会原谅我的。”

    “通往目标的路径,往往只有一条最险峻的。走下去,或者……粉身碎骨。”

    我看到了——

    镇天屿。师父逆着漫天星辰而立,浩瀚星力化为亿万流光,决绝地洒向人间四方。

    镇渊狱。我手中那柄“诛逆”短剑,正缓缓地、无可挽回地刺入他的胸口。

    师父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心脏部位传来一阵真实的剧痛。

    仿佛那柄“诛逆”并未拔出,一直留在那里,此刻被无形的手再次拧转。

    眼眶骤然酸涩炙热,视界模糊了一瞬。

    那不是泪,是十年冰封的血脉在高压下渗出的锈水。

    我阖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死寂。

    在这里,在这由师父传承构成的洪流中流泪,是对他最大的亵渎。

    我还看到了——

    师父死后,东海郡。

    波涛汹涌的岸边,三个师兄的身影在夜色中剧烈地争吵。

    二师兄唐不苦背对怒海,“小白不可能这么做。”

    三师兄将那本他曾视若珍宝的《圣人说》狠狠掼在地上。

    他眼中有泪,更多的是被至亲背叛的痛楚与茫然。

    而大师兄……

    他的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片纯粹而恐怖的杀意。

    ……

    这不是有序的记忆回溯,而是我过去十年人生被切割后,最刺痛的片段。

    沐雨那带着“恨”意的眼神,在每一次“偶遇”时刺向我;

    我手持圣旨,一次次踹开朱门,查抄“谋逆”,身后是哭嚎与血色;

    冰冷的朝堂上,我跪接一道道擢升封赏,腰间的“诛逆”剑与后颈的税虫一样灼热……

    孤臣孽子,众叛亲离。

    这条路,我走得鲜血淋漓,面目全非。

    直到,我看到了——半日之前。

    阴山断崖,裂缝之上。

    我正站在裂隙边缘,冷静地引导他们架设主索。

    然后,现在的我忍不住去伸手,似乎想要干扰下方某处稳定的气流结构……

    就在这时,一道紊乱气流,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动,猛地向上方冲去!

    正正撞在“我”即将落脚的下方岩壁!

    正是这道乱流,让当时的我身形一晃,险些坠入深渊!

    因果在眼前倒置。

    是我“此刻”试图干预过去的举动,“造成”了“过去”险些杀死我的危险!

    “不要过来——!”

    我试图对着那片光影怒吼,发出警告。

    但冲口而出的,却是一串扭曲、怪异、充满星辰之力震颤的晦涩低语!

    这低语……如此熟悉。

    正是我们踏入星坠谷后,一直萦绕在周围,来自那些“星祷者”的、令人疯狂的低语!

    寒意,瞬间冻结了灵魂。

    那些充满恶意的注视,那些扰乱神智的呓语……

    时空在此地已成一团乱麻,我的任何一点行动,都可能成为闭环中诅咒的一部分。

    我猛地闭上了眼睛。

    不能再“看”了。不能再试图干预了。

    在这贯通时间的“门”前,每一个念头都可能成为射向自己的暗箭。

    ……

    当我再度睁开时,眼前的碎片洪流改变了流向。

    不再是与“过去”的纠葛,而是指向了……朦胧的“未来”。

    我看到了——

    苍穹崩裂,我引动浩瀚星髓,化作斩天之剑。

    剑落。

    金色的阵纹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涟漪,只是漠然地“吞没”了这道星光。

    紧接着,无法形容、无法抗拒的“存在”本身,从四面八方压来。

    我被那力量狠狠掼入大地。

    画面最后定格在镇渊狱熟悉的黑暗中。

    栅栏外,是张玄甲那张充满怨毒的脸。

    我看到了——

    深宫。

    无尽的幽暗,一个巨大的阴影踞坐在至高御座上。

    那是新天道建成后,十年未曾公开露面的皇帝。

    宽大的袖袍遮住了身体。

    昏沉的光线下,手背与腕部隐约可见,是反射着微弱幽光的鳞片。

    最后,景象收敛,归于一片荒凉。

    我独自一人,走在不知名的旷野中。

    鬓边已有几缕刺眼的白发,被风吹乱。

    腰间,悬着两把剑:一把羊毛剑;另一把,诛逆。

    两把剑沉默地悬在那里,一把指向过去,一把烙印着罪孽与枷锁。

    前路漫漫,风沙蔽日。

    所有的画面,无论是破碎的对抗、深宫的阴影,还是孤独的跋涉……

    都并非确定的未来,而是可能性的浮光掠影,是跨越“门”的代价。

    窥见命运的支流,却不知哪一条会成为主干。

    ……

    南疆,蛊瘴之林。

    空气稠得能拧出毒汁。

    斑斓的瘴气在林间流淌,触上皮肤,发出腐蚀的细响。

    我不是在行走,是在“过滤”。

    《方程卷》在识海中展开,将每一缕瘴气的成分、每一种蛊虫振翅的频率拆解、归类。

    二师兄的声音,隔着十年的时光与山海,冰冷响起:

    “天道大阵,也是个活物。”

    “是活物,就会中毒。”

    “找到‘山神’,吞了它。你会成为它阵眼里……最疼的那根刺。”

    我找到了。

    所谓“山神”,并非图腾,是一团凝聚了万年地煞、有意识的“瘴核”。

    它在毒沼最深处脉动,像一颗腐烂的心脏。

    我没有对抗。

    我敞开了丹田那片混沌的星云,以及被税虫锁死的核心气窍。

    让它“感染”我。

    剧痛。

    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活物顺着经脉钻入,并在税虫与天道大阵那根无形的连接线上,筑起巢穴。

    我成了宿主。

    一个行走的、隐蔽的“病灶”。

    天道之毒。

    二师兄最后的礼物,是一剂注入规则本身的……癌。

    ……

    江南,雨夜破庙

    雨是绵的,带着脂粉和铜锈混杂的潮气。

    庙塌了半边,漏雨如泪,打在残破的泥塑神像脸上。

    三师兄就坐在那堆湿柴边。

    火苗将熄未熄,映着他苍白如纸的脸。

    他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唯有一双手稳得可怕。

    他面前摊开的,不是书。

    是无数张浸染了血迹、写满逆文与扭曲算符的纸页。

    被他以莫大的执念与修为,强行“钉”成了一本书的形制。

    封皮上,是倒悬着书写的三个字——《圣人说》。

    他咳着,血沫溅在纸页上,“拿去。”

    他的声音沙哑,像破旧的风箱。

    “师父教我们……格物,致知,正心,诚意。”

    “他错了。”

    “要破天的规矩,得先有自己的规矩。不讲他们的‘仁’,不论他们的‘德’。”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雨幕,空洞而炽热。

    “他们的天道说,天地不仁。”

    “那便……毁天,灭地。”

    “这是我写的……新规则。”

    我接过那本“书”。

    入手瞬间,无形的重压让我膝盖一弯。

    那不是物质的重量,是颠覆的、逆乱的“理”,即将冲垮堤岸的预兆。

    他将一生的道,所有的“正”,都燃成了这团最烈、最邪的“逆火”。

    ……

    青州,东海郡。

    海风依然带着咸腥味。

    无敌门的旧匾额早已不见,原址上盖起了规整的镇武司衙门。

    青砖黑瓦,尘微之眼的纹路在屋檐下隐约反光,冷漠地扫视着街面。

    我站在街对面,像个陌生的过客。

    就在这里,师父将怀中那块双蛇玉佩,郑重地按进我的掌心。

    “拿着。”他说,“你爹留下的,不只是块玉。”

    那时我不懂。

    此刻,我握着双蛇玉佩,婆娑着上面的纹路。

    那触感,与怀中那本《圣人说》滚烫的“理”,与髓海里蛰伏的“山神”之毒,与星坠谷的浩瀚星髓……

    竟在灵魂深处,引发了一阵奇异的共鸣。

    识海中忽然闪过一行字:

    【千钧之力,一尘可移】

    八个字,毫无征兆,如惊雷炸响在识海深处!

    记忆忽然涌上心头!

    不是镇天屿的争吵,不是血火与阴谋。

    是更久远、更安静的时光。

    一盏孤灯,父亲伏案疾书的背影,手边摊开的不是阵法图,而是一本名为《天工开物》的手稿。

    他指着其中一行亲手写下的注疏,对年幼的我温和解释:

    “小白,你看。世间至理,有时就在最微末处。”

    “千钧重闸,其枢纽可能只是一粒尘埃般精巧的机关。”

    “反过来,一粒尘埃,若置于恰当的‘势’中,循着正确的‘径’,持续累加其力……”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出一个循环往复、不断缩小的弧线。

    “亦可撼动千钧。”

    “此谓……递归。”

    递归。

    两个字,如一把尘封万年的钥匙,瞬间打开了我头脑!

    就如一道光明划过黑暗!

    无限递归,无限吞噬!

    大师兄引动的、磅礴无匹的北斗星辰之力……是“千钧”。

    二师兄种下的、阴损细微、侵蚀规则本源的“天道之毒”……是“一尘”。

    三师兄呕血写就、旨在颠覆与覆盖的《新圣人说》……

    是那能将“尘”与“钧”无限转换、循环增幅的……递归算法本身!

    它们不是分散的力量。

    它们是一个早就预设好的、等待被串联的终极答案!

    父亲看到的,从来不是修补,不是对抗。

    是在旧天道最精密、最宏大的“千钧”体系内部,埋下一粒属于“人”的、最初也是最后的“尘”。

    然后,设计一条让它自我复制、自我指涉、无限递归吞噬下去的……绝路!

    他早就把答案,写在了给我的玉佩里!

    师父看懂了,所以他用生命为我铺好了启动这条路所需的“势”。

    师兄们各自领受了其中一环,在绝望与误解中,默默铸就成了那粒“尘”最锋利的棱角。

    而我,江小白……

    我这十几年的挣扎、背叛、弑师、众叛亲离、在泥泞与黑暗中孤独前行……

    不过是为了走到这个“归墟”的原点,

    成为那个,

    按下递归启动键的……手指。

    原来,我苦苦追寻、背负了十几年的,那个足以掀翻一切的答案——

    一直就在我怀中。

    在我血里。

    在我走过的每一步,每一次痛彻心扉的失去里。

    它从未远离。

    只是……在等待所有拼图归位,

    等待我这颗,

    后的、染血的、

    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