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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9章 放下吧
    李萱的指尖刚触到双鱼玉佩的裂痕,心口就像被无形的手攥紧了。那道裂痕是昨夜朱元璋震怒时,她跪下来求情被他挥袖扫到桌角撞碎的,此刻碎玉的棱角硌着掌心,像极了朱雄英断气时冰凉的指尖。

    “皇祖母,该喝药了。”朱允炆端着药碗走进来,白瓷碗沿沾着褐色药汁,他的袖口还湿着——方才在太液池捞锁魂针时溅的。李萱抬头看他,这孩子眉眼像极了吕氏,偏偏眼底总带着怯生生的讨好,让她想起第一次复活时,他缩在吕氏身后偷偷看她的样子。

    “放下吧。”李萱的声音有些发哑,目光落在他手腕的红痕上。今早搜吕氏住处时,他死死抱着个锦盒不肯撒手,侍卫硬抢时勒出的印子还没消。她知道那盒子里是什么——时空管理局的银质徽章,吕氏藏在他床板下的,被她提前一步换了假的。

    朱允炆把药碗往桌上一搁,突然跪下来,膝盖砸在青砖上发出闷响:“皇祖母,求您救救母妃……她不是故意的,是时空局逼她的……”

    李萱看着他额角的淤青——那是昨夜吕氏被押走时,他追上去求情被侍卫推搡撞的。她伸手想扶,指尖刚碰到他肩膀,就被他躲开了,这孩子总是这样,既想靠近又怕被嫌弃,像只受惊的小兽。

    “起来。”李萱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从袖中摸出个小布包,“这是你母妃给你的?”里面是半块玉佩,和她手里的碎玉正好能拼出完整的双鱼图案。朱允炆的脸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你母妃没告诉你,这玉佩是时空局的追踪器?”李萱把布包扔在他面前,“她每次给你塞点心,都在里面加了定位的药粉,你以为朱雄英为什么总在你院子附近发病?”

    朱允炆的眼泪突然涌出来,不是哭,是气得浑身发抖:“我不信!母妃说那是强身健体的……”

    “那你说,”李萱捡起地上的药碗,往他面前一递,“这药里的‘强身健体’成分,为何和时空局给刺客用的迷药一模一样?”她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突然想起朱雄英临终前,也是这样睁大眼睛看着她,仿佛在问“皇祖母,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窗外传来马皇后的说话声,带着刻意压低的怒意:“……那贱妇竟敢利用允炆!”李萱起身时,朱允炆还跪在地上,指节抠着青砖缝,指缝间渗出血丝。她没再看他,有些伤口,总得自己撕开才会好。

    马皇后在廊下等着,手里捏着支金簪——那是今早从吕氏梳妆台搜出的,簪头的宝石里藏着微型摄像头。见李萱出来,她把簪子往石桌上一摔,宝石碎裂的脆响惊飞了檐下的鸽子。

    “本宫就说吕氏不对劲!”马皇后的声音带着后怕,“前儿雄英咳喘,她送来的枇杷膏里,就掺了这劳什子药粉!若不是你提醒本宫查验,那孩子……”她突然攥住李萱的手腕,指节发白,“萱妹妹,之前是本宫糊涂,总觉得你抢了陛下的心思,可现在看来,你是真心护着孩子们。”

    李萱看着她发红的眼眶,想起第三次复活时,马皇后偷偷给她下毒,用的也是同款枇杷膏。那时她刚重生,还没摸清套路,差点死在咳出的血里。她轻轻挣开手,语气平静:“皇后娘娘言重了,都是为了孩子。”

    “你还叫我皇后娘娘?”马皇后笑了,眼角的细纹里盛着释然,“以后叫我姐姐吧。”她从袖中拿出个锦囊,“这是雄英的胎发,吕氏一直借着保管的名义拿着,今早搜出来的。你收着,也算……也算全了这孩子的念想。”

    锦囊里的胎发柔软得像云絮,李萱捏着那点温热的绒毛,突然觉得鼻子发酸——原来马皇后也有这样柔软的一面,就像第五次复活时,她撞见她偷偷给雄英的牌位擦灰,嘴里念叨着“我的乖孙哟”。

    “姐姐可知,”李萱把锦囊贴身收好,“吕氏藏在太液池的锁魂针,上面刻着时空局的编号?”她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编号是外勤三组,和当年刺杀陛下的人一模一样。”

    马皇后的脸色瞬间沉下来,手里的佛珠串被捻得咯吱响:“本宫就知道,洪武十三年那场刺杀没那么简单。”她突然抓住李萱的手,“妹妹,咱们得查清楚,这伙人到底想干什么!雄英不能白死,允炆也不能再被蒙在鼓里。”

    李萱看着她眼中的决绝,突然想起第一次复活时,马皇后拿着白绫闯进她宫殿的样子。那时的恨意是真的,此刻的联手也是真的——后宫的女人,原来从来不是只能在争宠里耗干心血。

    朱允炆不知何时站在廊柱后,手里还攥着那半块玉佩,见她们看过来,慌忙把玉佩往袖中藏。马皇后叹了口气,走上前想摸摸他的头,又怕他躲,手在半空停了停才落下:“傻孩子,不是你的错。”

    朱允炆的肩膀猛地一颤,眼泪终于决堤,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哭出声。李萱看着他攥得发白的指节,突然明白朱元璋那句“孩子是软肋,也是铠甲”的意思——原来保护他们长大,就是在给自己铸造最硬的盾。

    正说着,朱元璋带着侍卫过来,手里举着块令牌,脸色铁青:“查出来了,吕氏的直属上司,是时空局驻应天府的站长。”他把令牌扔给李萱,“这是从她贴身暗袋里搜的,背面有他们的联络暗号。”

    令牌是玄铁制的,刻着盘旋的蛇纹,李萱指尖刚触到,就感到一阵刺痛——和朱雄英死时,她摸到他心口的温度一模一样。她抬头看向朱元璋,发现他也在看她,眼神里有她熟悉的信任,像第四次复活时,他把兵符交给她保管时说的那句“朕信你”。

    “陛下打算怎么办?”李萱的声音很稳,指尖摩挲着令牌上的蛇眼,那里藏着个极小的机关,她记得父亲生前教过,这种令牌的机关通常连着毒囊,一旦强行开启就会引爆。

    “引蛇出洞。”朱元璋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和皇后配合,就说发现令牌有问题,让允炆……”他看了眼朱允炆,“让允炆去吕氏常去的茶馆送消息,他们定会派人接头。”

    朱允炆猛地抬头,眼里还含着泪,却用力点头:“孙儿去!”

    李萱看着他攥紧的拳头,突然想起朱雄英八岁那年,也是这样举着木剑说要保护她,那时的阳光落在他脸上,比现在殿里的鎏金灯还暖。她从袖中拿出那半块碎玉,放在朱允炆手心:“拿着,这是你哥哥的东西,他会护着你。”

    朱允炆的指尖一颤,把碎玉紧紧按在掌心,像是握住了全世界的光。

    入夜时,李萱站在朱雄英的房间里,看着墙上挂着的小弓——那是常遇春生前给孩子做的,木柄上还留着他的刻痕。马皇后走进来,手里捧着件棉袍:“给允炆备的,夜里凉。”她把棉袍放在床头,突然说,“其实雄英走的那天,本宫去求过菩萨,只要能换他回来,本宫愿意折寿十年。”

    李萱转身时,看见她眼角的泪,突然明白原来所有的母亲都一样,无论是皇后还是宫妃,心都是用同一块肉做的。她从妆匣里拿出个胭脂盒,打开里面是用油纸包着的药粉——时空局的解药,今早刚从太医院取的。

    “姐姐,”李萱把胭脂盒递过去,“这是解迷药的,给允炆带上,以防万一。”

    马皇后接过胭脂盒,指尖触到盒底刻的“萱”字,突然笑了:“你呀,早就准备周全了。”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其实当年陛下选太子妃,属意的是你,是本宫……是本宫怕你抢了允炆的前程,才从中作梗。”

    李萱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想起第二次复活时被马皇后灌下毒酒的灼痛感,突然觉得那点疼不算什么了。她轻轻拍了拍马皇后的手背:“都过去了。”

    窗外的月光爬上窗台,照在朱雄英的小靴上,李萱仿佛看见那孩子穿着这双靴子,跑着喊“皇祖母快看我射箭”,箭羽擦过她的鬓角,带着风的味道。

    “走吧,”李萱拿起披风,“该去送允炆了。”

    马皇后点点头,率先走出房门,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幅慢慢晕开的水墨画。李萱看着那片重叠的暗影,突然觉得,那些被复活反复冲刷的时光,原来都在悄悄织一张网,把本该散落在各处的人,慢慢拢回同一个地方。

    朱允炆穿着马皇后备的棉袍,站在宫门口等他们,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块碎玉。李萱走过去,替他理了理衣襟:“记住暗号,见了戴银蛇戒指的人再递消息。”

    “嗯。”朱允炆的声音还有点哑,却透着股认真,“皇祖母放心,我不会给哥哥丢脸的。”

    朱元璋拍了拍他的肩:“去吧,朕让侍卫在茶馆外等着,出事就掀桌子,他们会冲进去。”

    朱允炆点点头,转身时又回头看了眼李萱,像只鼓足勇气的小兽,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巷口。李萱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第一次带他去放纸鸢,线断了他哭了好久,如今却能自己揣着秘密走夜路了。

    “他长大了。”马皇后轻声说,语气里有欣慰,也有不舍。

    李萱没说话,只是摸了摸袖中那枚碎玉——朱雄英,你看,你的弟弟,也成了能扛事的小大人了。

    茶馆里的灯笼晃悠悠的,朱允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杯冷透的茶。他数着墙上的竹节,数到第十七根时,门帘被掀开,走进个戴银蛇戒指的男人。

    “吕氏的儿子?”男人坐下时,戒指在灯光下闪了闪,“令牌带来了?”

    朱允炆把藏在茶盖下的令牌推过去,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男人拿起令牌掂量着,突然笑了:“果然像你娘,胆小却听话。”他从怀里掏出个瓷瓶,“这是给你皇祖母的‘好东西’,让她今晚服下,保准……”

    话没说完,朱允炆突然掀翻桌子,茶碗碎裂的脆响中,他死死抱住男人的腿:“就是他!他要毒害皇祖母!”

    窗外的侍卫应声而入时,男人想掏腰间的匕首,却被朱允炆咬了手背一口,疼得闷哼。混乱中,朱允炆看见男人的袖口沾着点朱砂——和吕氏给父亲下毒时用的一模一样,他突然想起李萱的话,原来有些债,真的会一笔一笔算清楚。

    李萱赶到时,男人已经被制服,朱允炆正蹲在地上捡那枚玄铁令牌,碎玉从他掌心滑出来,在月光下闪着微光。她走过去,看见他手背上的牙印,突然想起朱雄英小时候,也这样咬过抢他糖的小太监。

    “皇祖母,”朱允炆把令牌递给她,眼里闪着光,“我抓到他了。”

    “嗯,”李萱蹲下来,替他擦掉脸上的茶渍,“我们允炆真棒。”

    马皇后走上前,把棉袍重新给他裹好,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冷不冷?跟姐姐回家吃碗热汤面。”

    朱允炆摇摇头,却往马皇后身边靠了靠——原来被人这样护着,连风里都带着甜丝丝的味道。

    朱元璋看着相拥的三人,突然对李萱说:“回宫赏你窖藏的梅花酒。”

    李萱抬头时,正撞见他眼里的笑意,像极了第五次复活时,他冒雨给她送伞的模样。月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她突然明白,所谓重生,从来不是为了改写过去,而是为了在一次又一次的相遇里,看清那些藏在争吵和伤害背后的真心。

    回到宫殿时,李萱把双鱼玉佩的碎片摆放在案上,朱允炆捡的那一块正好补上最后一道裂痕。她指尖抚过完整的鱼纹,突然听见马皇后在门外教朱允炆认药草,声音温和得像春日的风。

    原来有些碎掉的东西,真的能一点点拼回来,就像此刻窗外的月光,历经云层遮挡,终究还是洒满了庭院。李萱拿起完整的玉佩,贴在胸口——朱雄英,你看,我们做到了。

    夜风吹过檐角的铜铃,发出清越的响声,像是谁在远处笑着说:“皇祖母,我们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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