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千韵的身影穿过那被吸噬得残破不堪的九品黑晶,整个人如一道黑色闪电般冲入了洞窟最深处。韩宁瞳孔一缩,天命剑横在胸前,脚下猛然一点,身形疾掠而进。喃星紧随其后,衣裙翻飞间,天地磁场之力在她周身流转,仿佛无形之网,随时准备封锁退路。
“不能让她进去!”韩宁低吼,声音中带着一丝焦灼。
他知道,这洞窟深处绝非善地。九品黑晶封门,毒雾弥漫,本就是镇压某种禁忌之物的阵眼所在。如今黑晶被破,门户洞开,若让姬千韵彻底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通道骤然开阔,眼前豁然出现一座巨大的地下溶洞,穹顶高逾百丈,钟乳石垂落如林,每一根都泛着幽暗的紫黑色光泽,宛如凝固的毒液。溶洞中央,有一方深不见底的黑潭,水面平静无波,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寂气息。潭心处,漂浮着一块半透明的晶石,通体呈墨玉色,表面布满古老纹路,隐隐有血丝般的脉络在其中流动??那是真正的九品巅峰毒源,传说中能孕育出“万毒之母”的原始毒核!
而姬千韵,正悬浮于黑潭上空,双目全黑,口中发出低沉嘶鸣,右手掌心朝下,一道漆黑如墨的漩涡自她掌中旋转而出,疯狂抽取着毒核中的能量。她的长发无风自动,每一根发丝都似活蛇般舞动,周身黑气缭绕,竟与整个溶洞的毒力共鸣起来。
“她在炼化毒核!”喃星脸色微变,“一旦成功,她将不再是人,而是‘毒灵’!届时别说控制,连魂魄都会被千蛊噬魂诀反噬殆尽!”
韩宁心头一震,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初遇时她冷若冰霜的眼神,南疆密林中并肩杀敌的背影,夜宿荒庙时她悄悄为他盖上的外袍……那个总是一言不发却默默守护在他身侧的女子,怎能沦为只知吞噬剧毒的怪物?
“我不会让你走这条路。”韩宁咬牙,天命剑高举过顶,体内造化经运转至极致,一股浩然生机自丹田升腾而起,与剑中共振。
“锵??!”
一声清越剑鸣响彻洞窟,天命剑竟在此刻生出异象!剑身之上浮现出点点青光,如同春日初芽,破土而出。这是造化经与天命剑意融合后的真正形态??**生灭轮转,斩邪扶正**!
韩宁纵身跃起,脚踏虚空三步,每一步都留下一道青色残影,最终凌空翻转,剑锋直指姬千韵后心。
“千韵,醒来!”
这一剑,不含杀意,唯有唤醒之意。
可就在剑尖即将触及她背脊的刹那,姬千韵猛然回头,一双黑洞般的眼眸冷冷对上他的视线。她左手一抬,五指张开,掌心喷涌出滔天黑焰,化作一只巨手迎向天命剑。
“轰隆??!”
青光与黑焰猛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韩宁只觉一股狂暴阴寒之力顺剑而上,几乎要冻结他的经脉。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却被硬生生逼退十余丈,重重撞在岩壁上。
“你打不过她现在的状态。”喃星闪现至他身旁,低声道,“她的意识正在溃散,千蛊噬魂诀已经主导了一切。再这样下去,等她完全吸收毒核,就会成为没有理智的毒源容器。”
“那就封印她!”韩宁抹去唇边血迹,眼神决然。
“怎么封?这里是毒窟核心,任何封印术都会被毒力侵蚀瓦解。”喃星摇头,“除非……有人愿意以身为炉,替她承载这份毒性。”
韩宁浑身一震,猛地看向她。
喃星苦笑:“你以为我为什么一直留在这儿?早在察觉她修炼的是修正版噬毒诀时,我就猜到了今日。千蛊噬魂诀本就是戈尔王室失传的禁术,唯有‘共生祭炼’之法才能圆满。也就是说……必须有一名精通磁场之力者,自愿成为她的‘外炉’,替她分担九品毒力冲击,否则她必死无疑。”
“所以你要牺牲自己?”韩宁声音沙哑。
“我不是自愿,是命定。”喃星望着姬千韵的方向,眼中罕见地流露出温柔,“当年我在北冥极渊觉醒天赋时,便感应到命运长河中有三道纠缠不清的因果线??你、她,还有我。我们三人,注定共生死。”
话音未落,黑潭中的毒核忽然剧烈震动,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浓郁到极致的毒力如洪水般倾泻而出,瞬间充斥整个空间。姬千韵仰天长啸,身体开始扭曲变形,皮肤下浮现出无数蛊虫游走的痕迹,仿佛万千毒虫正从她体内破壳而出!
“来不及了!”喃星猛然推开韩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别让她触碰你的血!她是本命蛊主,若沾染你的精血,便会本能地将其吞噬,到时候你也逃不掉!”
说罢,她身形一闪,竟主动冲向姬千韵。
“大老婆!”韩宁惊呼。
喃星双手结印,眉心浮现一枚银色符文,赫然是她掌控天地磁场的本源印记。她口中念出古老咒语,周身浮现出无数细小的磁极光点,环绕成一个巨大圆环,将姬千韵笼罩其中。
“以吾之魂,引天地磁脉;以吾之骨,筑封毒之炉!今以身祭,代受万毒侵魂??**磁极归墟,封**!”
刹那间,整个地下溶洞剧烈颤抖,四面岩壁中隐藏的天然磁矿纷纷共鸣,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磁力线条从岩石中钻出,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姬千韵与喃星一同包裹。
那些汹涌奔腾的九品毒力,在接触到磁网的瞬间竟被强行牵引、分流,一部分顺着磁线流入喃星体内,另一部分则被压缩回毒核之中。
姬千韵的身体剧烈抽搐,原本狂暴的气息开始回落,眼中黑雾微微松动,似乎有了一丝清明。
“快!趁现在!”喃星回头望向韩宁,嘴角渗出血丝,声音虚弱却坚定,“用你的剑,斩断她与毒核之间的联系!但别伤她性命,否则祭炼失败,我们都得死!”
韩宁咬牙点头,再次持剑冲上。
这一次,他不再犹豫。
天命剑划破空气,带着一抹青芒,精准斩向连接姬千韵掌心与毒核之间的黑色能量丝线。
“嗤??!”
一声轻响,丝线断裂。
与此同时,整座溶洞发出哀鸣般的轰鸣,毒核光芒骤暗,缓缓沉入黑潭深处。姬千韵双眼一闭,整个人从空中坠落。
喃星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挥手打出一道磁力缓冲,将她轻轻接住。
“成功了……”喃星喘息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随即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韩宁急忙上前扶住两人,只见喃星面色灰败,七窍隐隐有黑血渗出,显然已承受不住如此庞大的毒力反噬。
“你怎么样?”韩宁声音颤抖。
“死不了……但也撑不了多久。”喃星苦笑,“我说过,我只是‘外炉’,不是真正的解药。这些毒力迟早会侵蚀我的神魂。接下来……就得靠你了。”
“靠我?”
“你是她命中注定的‘心锚’。”喃星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只有你能唤醒她真正的意识。否则即便暂时压制,下次遇到高品毒源,她依旧会失控。去找《千蛊谱》,那是千蛊噬魂诀的完整传承典籍,里面记载着‘驯蛊归心’之法。唯有完成这一步,她才能真正掌控这门功法,而不是被它掌控。”
韩宁紧紧握住她的手:“你在哪能找到这本书?”
“妲曼王宫……最深的地牢里。”喃星艰难地抬起手指,指向出口方向,“戈尔聿渊没说谎,他们确实找到了线索。但这本书不在他手里,而在前任王后??也就是姬千韵生母留下的密室中。只有姬家血脉,配合特定蛊引,才能开启。”
韩宁心中一震。原来这一切,早有伏笔。
他低头看向昏迷的姬千韵,轻抚她冰冷的脸颊,低声道:“等我带你回家。”
喃星笑了笑,忽然伸手按在他胸口:“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如果有一天,我彻底变成毒傀……别让我活着害人。杀了我。”
韩宁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但我相信,你会挺过来。”
喃星闭上眼,轻声呢喃:“傻小子……总是这么信别人……”
片刻后,她的呼吸渐渐平稳,虽虚弱不堪,但毒素已被磁极之力牢牢锁住,暂时无生命危险。
韩宁深吸一口气,将两人轻轻背起,一步步走出这座充满死亡气息的毒窟。
外面天光微亮,晨雾弥漫。
他抬头望向远方,妲曼王城的轮廓隐现于薄雾之中,巍峨而森严。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戈尔帕已逃回王城,必定会封锁一切消息,甚至可能销毁《千蛊谱》。而姬千韵的身份一旦暴露,不仅会引来戈尔王室追杀,更可能牵动整个大陆的势力格局??毕竟,谁能容忍一个能吞噬九品剧毒的女人活着?
但他不在乎。
他是侯府嫡子,世人眼中的第一纨绔,可也正是这个“纨绔”,敢在朝堂上扇太子耳光,敢带刀闯入皇陵盗取秘典,敢一人一剑屠尽三十六寨毒宗。
如今,为了她,他愿再疯一次。
三日后,妲曼边境。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然驶入一座废弃驿站。车内,姬千韵仍处于昏睡状态,面容苍白如纸,唯有指尖偶尔抽搐,显示着体内仍有残毒躁动。
喃星靠坐在角落,披着厚厚的毛毯,气息微弱,但眼神清明了许多。
“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她忽然开口。
韩宁正煮着一碗驱毒汤药,闻言一愣:“什么?”
“我不是真的‘大老婆’。”喃星望着窗外飘雪,声音轻得像梦呓,“真正的喃星,十年前就死了。我是北冥族最后一位‘影祭’,奉命寻找并守护‘蛊心之人’。当我看到你第一眼时,就知道你和预言中的一模一样??左手虎口有七星痣,眉间藏龙纹,命格逆天改运。”
韩宁手中的勺子顿住。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需要。”喃星苦笑,“你若不信我,就不会轻易交心。而我要接近你,必须让你觉得我只是一个有点本事又爱耍脾气的女人。只有这样,才能避开天机窥探,躲过那些幕后黑手的眼睛。”
“谁是幕后黑手?”
“当今圣上。”喃星缓缓道,“二十年前,正是他派人灭了姬家满门,只为夺取千蛊噬魂诀。可惜只得到残卷,真正的完整功法,随姬千韵的母亲一同葬身火海。但他始终怀疑,姬家血脉未绝……而你,韩宁,你母亲曾是姬家旁支,你身上流着一半姬氏之血。这也是为何你能快速学会噬毒诀的原因??你不是在学,是在唤醒血脉记忆。”
韩宁怔在原地,脑海如遭雷击。
难怪他修炼造化经时,总感觉经脉中藏着另一种力量;难怪他对毒物有种天生的亲和感;难怪……他在梦中无数次看见一个穿黑裙的女人抱着婴儿,在烈火中奔跑……
“所以你们接近我,都是为了利用我?”他声音干涩。
“起初是。”喃星坦然道,“但现在不是了。我和姬千韵,都是真心把你当成了归宿。这个天下太冷,我们这些被追杀的人,只能抱团取暖。”
韩宁久久不语,最终端起药碗,轻轻喂到她唇边:“先把药喝了。”
喃星看着他,眼中泛起水光。
这一刻,她知道,他原谅了。
风雪更大了。
而在千里之外的妲曼王宫深处,一间密室内,戈尔帕颤抖着手翻开一本泛黄古籍,封面写着三个血字??《千蛊谱》。
“找到你了……”他狞笑,“只要炼成‘万毒蛊身’,我就能永生不死,掌控天下毒权!”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书页夹层中,一枚小小的银蝶正悄然展开翅膀,振翅飞出窗外,朝着北方而去。
那是喃星留下的磁蝶,记录着一切真相。
命运的齿轮,已然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