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如刀,割裂天地。
废弃驿站内,炉火微弱地跳动着,映照在韩宁冷峻的侧脸上。他坐在榻边,一手握着姬千韵冰凉的手腕,指尖轻轻搭在脉门上,眉头越皱越紧。
“残毒未清。”他低声自语,“而且……在往心脉走。”
喃星靠在角落,披着灰鼠毛毯,脸色虽仍苍白,但已能勉强坐起。她望着韩宁的背影,轻声道:“她在强行炼化吸收的九品毒力,可意识未醒,经脉无法承受,只能任由毒素自行游走。若再不唤醒她,七日之内,心蛊反噬,魂飞魄散。”
韩宁闭了闭眼,喉结滚动。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可要唤醒姬千韵,谈何容易?她的神识已被千蛊噬魂诀吞噬大半,如今沉睡的不仅是身体,更是灵魂。除非有人能闯入她识海深处,斩断蛊咒枷锁,否则她永远无法醒来。
而唯一能进入她识海的??是与她有血脉或命格共鸣之人。
韩宁缓缓抬头,目光落在自己左手虎口处??那枚七星痣正隐隐发烫,仿佛回应着某种召唤。
“你要去?”喃星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嗯。”
“识海如渊,一步踏错,便是神魂俱灭。”喃星盯着他,“你不是蛊师,没有护神之法,贸然进入,十死无生。”
韩宁转过身,看着她,嘴角扬起一抹笑:“可我不是早就死了无数次?从侯府被逐出那天起,从我在南疆一人屠尽三十六寨那天起,从我第一次为你挡下毒针那天起……我这条命,早就不算我的了。”
喃星怔住,眼中水光闪动。
韩宁不再多言,盘膝而坐,双手结印,运转造化经至极致。天命剑横于膝上,剑身青光流转,仿佛与他心跳同频。他深吸一口气,指尖点向眉心,低喝一声:
“神游?入梦!”
刹那间,天地寂静。
他的意识如一道流光,破开虚空,坠入无尽黑暗之中。
??
眼前景象骤变。
漫天血雨倾盆而下,大地龟裂,焦土千里。一座古老的城池在烈焰中崩塌,黑烟滚滚,哀嚎遍野。韩宁立于高空,俯视这一切,心头剧震。
这是……姬家灭门之夜?
他看见一名女子怀抱婴孩,在火海中奔逃。她身穿墨色长裙,裙角绣着九瓣毒莲,正是姬家嫡系标志。身后,数十名黑衣人紧追不舍,手中长刀泛着幽蓝毒光。
“把孩子交出来!”为首的黑衣人厉声喝道,“千蛊噬魂诀,不容外传!”
女子冷笑,转身一掌拍出,黑气如龙卷般席卷而出,瞬间将三人绞成血雾。但她也咳出一口黑血,显然已身受重伤。
“你们杀不尽我姬家血脉。”她抱着婴儿,一步步退至悬崖边缘,“只要她活着,千蛊不灭,万毒归心!”
说罢,她纵身跃下深渊。
血雨戛然而止。
场景再转。
一间密室,烛火摇曳。年幼的姬千韵跪在蒲团上,面前站着一位白发老妪,手持青铜蛊鼎。
“千蛊噬魂诀,非人所能修。”老妪声音冰冷,“每进一品,需以亲族之血祭炼。你可想清楚?”
姬千韵低头,声音稚嫩却坚定:“我想变强。”
“为何?”
“因为……我不想再看着别人为我而死。”
老妪沉默良久,终是点头:“好。从此刻起,你不再是姬家小姐,而是‘蛊奴’。若不能驾驭此功,便会被它吞噬。”
画面破碎。
韩宁只觉心头一阵刺痛,仿佛有无数细针扎入神识。他终于明白??姬千韵一路走来,从未真正选择过自己的命运。她修炼禁术,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活下去,为了不再失去。
可如今,她却被这功法反噬,困于识海最深处。
“千韵!”韩宁大喊,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无人回应。
他继续前行,穿过一片片记忆碎片:南疆雨林中的初遇,荒庙夜话时她悄悄递来的伤药,雪山绝壁上她为他挡下的那一箭……每一幕都真实得令人心碎。
终于,在一片漆黑的深渊中央,他看见了她。
姬千韵蜷缩在一具巨大的黑色茧中,双目紧闭,周身缠绕着无数条毒丝,如同蛛网般将她牢牢束缚。她的脸上浮现出蛊虫纹路,嘴角渗出黑血,显然正在与体内暴走的毒力搏斗。
而在她头顶上方,悬浮着一枚血色符文??**千蛊归心印**。
那是控制千蛊噬魂诀的核心咒印,一旦成型,便会彻底抹去宿主意识,将其转化为纯粹的毒源容器。
“还差最后一步……”韩宁咬牙,“必须在印记完成前救她出来!”
他冲上前,伸手欲撕开毒茧。
“轰??!”
一道黑光炸裂,将他狠狠震飞。
“外来者……退下。”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竟是姬千韵的嗓音,却毫无感情,“此身已献千蛊,万毒归心,不容干涉。”
“千韵,是我!”韩宁挣扎起身,“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韩宁!是你答应过要一起回侯府看梅花的人!”
“韩宁……”她微微颤动,茧中传来一声低吟,“快走……我控制不住了……”
“我不走!”韩宁怒吼,“你说过,哪怕天下人都弃你而去,我也不会!现在我就在这里,你睁开眼看我!”
他猛然拔出天命剑,剑锋直指自己的左臂,狠狠一划!
鲜血喷涌而出,洒落在空中。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些血珠并未落地,反而被姬千韵体内的某种力量牵引,纷纷没入毒茧之中。
“你疯了!”识海外,喃星猛然睁眼,一口鲜血喷出,“精血相连,你这是要与她神魂共契!”
可她来不及阻止。
韩宁的血融入毒茧后,姬千韵的身体剧烈颤抖,那枚血色符文竟开始松动。
“以我之血,唤你之魂。”韩宁一步步走近,任由鲜血流淌,“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不管你被多少蛊咒束缚,我都认得你。你是姬千韵,是我韩宁此生唯一的妻。”
“轰??!”
一声巨响,毒茧炸裂!
黑丝寸断,血印崩解。
姬千韵双目猛然睁开,瞳孔中黑雾翻滚,却又夹杂着一丝清明。她望向韩宁,嘴唇微动:“你……为什么要来?”
“因为我爱你。”韩宁微笑,伸手抚上她的脸,“从第一眼起,就没变过。”
泪水滑落。
她终于哭了。
千年的孤寂,万毒的侵蚀,家族的覆灭,命运的捉弄……所有压抑的情感在这一刻决堤。
她扑入他怀中,放声痛哭。
识海震荡,天地重归清明。
??
现实世界,韩宁猛地睁眼,浑身冷汗淋漓。
姬千韵也在同一时刻苏醒,剧烈咳嗽几声,吐出一口浓黑毒血。
“你……”她虚弱地抬眼,看向韩宁。
“我回来了。”韩宁紧紧抱住她,声音哽咽。
喃星靠在墙边,望着两人相拥的身影,嘴角扬起一丝欣慰的笑。
她知道,这一关,他们挺过去了。
可危机并未解除。
“《千蛊谱》还在戈尔帕手中。”喃星艰难起身,“他已经开始炼制万毒蛊身,若让他成功,整个妲曼都将沦为毒域。”
韩宁扶着姬千韵站起,眼神冷冽如刀:“那就抢回来。”
“怎么抢?王宫戒备森严,更有三大供奉镇守。”
“我有个办法。”姬千韵忽然开口,声音虽弱,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去引他现身。”
“不行!”韩宁立刻拒绝。
“只有我能引他出来。”姬千韵看着他,目光温柔,“他是冲着千蛊噬魂诀来的,只要我露面,他必定亲自追捕。你们趁机潜入密室,夺回《千蛊谱》。”
“太危险。”
“可这是最快的路。”
韩宁沉默良久,终是点头:“但你必须答应我,一旦察觉不对,立刻撤退。我不许你再一个人扛下一切。”
姬千韵轻轻一笑:“好。”
三日后,妲曼城外三十里,黑鸦岭。
一封匿名信送至戈尔帕案前:“姬千韵现身黑鸦岭,欲投诚献出千蛊噬魂诀完整心法。”
戈尔帕大喜,当即亲率五百精锐,携两大供奉连夜出发。
他不知道的是,那封信,是喃星用磁蝶传讯伪造的。
而真正的《千蛊谱》藏匿之地,早已被韩宁锁定。
当戈尔帕率军踏入黑鸦岭埋伏圈时,韩宁与喃星已悄然潜入王宫最底层的地牢。
这里阴冷潮湿,墙壁上刻满古老符文,尽头是一扇青铜门,门上镶嵌着一块血玉。
“需要姬家血脉开启。”喃星道。
韩宁看向姬千韵。
她点点头,咬破指尖,将血滴在血玉之上。
“嗡??”
血玉亮起红光,符文逐一点亮。
青铜门缓缓开启。
一股古老而沉重的气息扑面而来。
室内,只有一座石台,台上放着一本暗金色的古籍,封面上三个古字熠熠生辉??
**《千蛊谱》**。
韩宁上前一步,正欲取书。
突然,背后寒意袭来。
“呵呵……没想到,真是没想到。”阴冷笑声从门口传来。
三人回头,只见戈尔聿渊拄着拐杖,缓步走入,眼中满是讥讽:“你们以为,我会让这种东西真的藏在这种地方?”
韩宁瞳孔一缩:“你早知道我们会来?”
“当然。”戈尔聿渊冷笑,“从你们离开毒窟那一刻起,我就派人盯着。至于《千蛊谱》……它从来就不在地牢。”
“那你刚才……”
“调虎离山罢了。”戈尔聿渊淡淡道,“我儿戈尔帕此刻正带兵围剿姬千韵,等她一死,千蛊噬魂诀自然归我所有。”
“你做梦!”韩宁怒吼,天命剑出鞘。
“晚了。”戈尔聿渊冷笑,“你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话音未落,四周墙壁轰然倒塌,数十名黑衣杀手跃出,手中毒刃泛着幽光。
而更可怕的是,戈尔聿渊袖中滑出一枚血色蛊卵,轻轻捏碎。
“既然你们这么想看《千蛊谱》,那我就让你们亲眼见证??**万毒归心,蛊身成圣**!”
蛊卵破裂瞬间,一股滔天黑气冲天而起,化作一条百丈巨蟒,张口吞向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