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太极殿。
萧照渊还未就寝,正在批阅各地送来的奏报。窗外夜风呼啸,室内却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陛下,影卫统领夜枭求见。”曹正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急迫。
萧照渊笔尖一顿:“宣。”
殿门无声开启,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滑入,跪倒在御案前三步之外。来人全身裹在黑色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
“臣,夜枭,深夜惊驾,死罪。”夜枭的声音低沉沙哑,双手呈上一封以火漆密封的密信,“此乃...夜鸦的最后传书。”
萧照渊缓缓放下笔。
他接过那封信,火漆上的印记是一只展翅乌鸦,正是夜鸦的身份标记。信很薄,却重如千钧。
“何时传来的?”
“三日前从周都发出。”夜枭低头,“夜鸦说,信到之时...他应该已经......”
已经死了。
萧照渊没有问下去。他拆开火漆,展开信笺。纸是大周宫中常用的洒金纸,字迹却潦草急促,与夜鸦往日工整的笔迹大相径庭。
“臣,夜鸦泣血谨奏:
一,周帝疑心已重,网罗渐紧。臣身份恐难久持。
二,醉梦散已下,剂量虽缓,但积毒入髓。半年之后,周帝纵使不薨,亦必卧床难理朝政。届时大周中枢必乱,此乃天赐良机。
三,大周京城防务图,京畿大营及禁军轮值密档,已藏于老地方。
四,臣潜伏二十一载,得遇明主,幸甚。今事毕,当归。惟愿陛下...早日一统,四海升平 。
夜鸦绝笔。”
绝笔二字,墨迹深重,力透 纸背。
萧照渊静静看着,看了很久。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晃荡的光影,让人看不清表情。
良久,他轻声问道:“周帝那边...如何处置的?”
夜枭声音发涩:“追封忠义伯,以‘试药护主’为名厚葬。周帝...亲自题写墓志:忠贯日月。”
“忠义伯...”萧照渊重复这个讽刺的封号,忽然笑了,笑容却苍凉,“好一个忠义伯。夜鸦若泉下有知,不知会作何感想。”
夜枭伏地不起。
萧照渊将信纸缓缓折好,收入怀中,贴身存放。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棂。
“夜枭。”
“臣在。”
“传朕旨意。”萧照渊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第一,追封夜鸦为‘靖安侯’,以国公之礼,于帝都城外立衣冠冢。朕...亲自撰写碑文。”
夜枭浑身一震:“陛下,夜鸦身份敏感,若公开追封......”
“他不是夜鸦。”萧照渊打断,“他是陆名章,是大秦派往敌国的功臣,是为大秦统一大业潜伏二十一载,最终以身殉国的英雄。他的功绩,该让大秦子民知道。”
“...臣领旨。”
“第二,厚恤其家。他的那些暗桩,撤离的部下,全部接回大秦,赐宅赐田,妥善安置。若有子女,入国子监;若无,从其族中择良才过继,承袭爵位。”
“臣,即刻去办。”夜枭重重叩首,起身欲退。
“等等。”萧照渊叫住他。
夜枭停步。
萧照渊沉默片刻,缓缓道:“告诉所有影卫...所有还在敌国潜伏的弟兄们。朕,记得他们每一个人。大秦的史书上,会有他们的一页。待天下一统之日,朕要在皇宫前,立一座‘忠魂碑’,刻上所有为国捐躯的暗影之名。”
夜枭眼眶骤然一热,他深深一揖,喉头哽咽:“臣...代所有弟兄,谢陛下隆恩。”
黑影悄无声息地退去,融入夜色。
太极殿内重归寂静。
萧照渊独坐案前,取出那封密信,又看了一遍。目光最后落在最后一句:惟愿陛下,早日一统,四海升平。
夜鸦,二十一年潜伏,送出无数情报,推动了大局。只是最后...还是没能活着回来。
萧照渊提笔在宣纸上写下四个大字:忠魂不灭。
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半年,”他喃喃自语,“夜鸦,你给朕争取了半年时间。”
半年之后,周帝病重,大周中枢必乱。而大秦,需要在这半年里,完成最后的准备。
他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划过那条静默的战线。
夜色深沉,但东方天际,已隐约泛起一丝微光。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而一个新的时代,正在无数忠魂的托举下,缓缓升起。
萧照渊最后看了一眼那封密信,将它小心收入怀中,贴身存放。
就像将一份沉重的承诺,一份未竟的理想,一份必须完成的使命——烙在心上。
翌日,皇极殿。
早朝方散,萧何、郭嘉等人被单独留下。殿门紧闭,萧照渊将夜鸦密信的内容简要说罢,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半年...”萧何沉吟,“周帝若真在半年之后病重不起,确实是天赐良机。只是那防务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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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取回。”萧照渊斩钉截铁,“这是未来攻破周都的重要情报,更是夜鸦用命换来的,绝不能落在周人手里。”
魏征眉头紧皱:“可影卫基本已撤出周都,麒麟此刻如惊弓之鸟,将周都封锁的如铁桶一般。此时派人潜入,无异于自投罗网。”
这正是最难之处。
夜鸦以死设局,虽暂时保住了那些撤离的暗桩,却也彻底惊醒了周帝。此刻的周都,恐怕连只陌生的苍蝇飞过,都会被麒麟剖开肚子查验。
“陛下,”贾诩忽然开口,“臣有一计。”
众人目光齐聚。
贾诩不疾不徐:“既然暗取不行,不如...明取。”
“明取?”魏征不解。
贾诩走到殿中悬挂的舆图前,手指点在周都的位置:“派使臣,出使大周,以‘议和’为名,光明正大进入周都。”
房玄龄眼睛一亮:“文和的意思是...以使团为掩护?”
“不错。”贾诩眼中闪过精光,“三月苦战,双方皆疲。我大秦虽胜,但战线过长,急需休整;大周新败,更需喘息之机。此时派使臣议和,合情合理。周帝即便疑心,也断不敢公然拒绝。否则,便是将‘不愿和谈、欲再启战端’的罪名,揽到自己身上。”
萧照渊若有所思:“接着说。”
“使团规格要高,最好由一位宗室亲王或朝廷重臣领队,以示诚意。随行人员中,安插影卫精锐,”贾诩语速渐快,“使团入周都后,按礼制必住驿馆,受周人监视。但正因是光明正大的使团,有些地方反而更方便去。”
郭嘉补充道:“更妙的是,若使团在周都‘意外’获得某些‘重要情报’,完全可以说是‘大周内部有人暗中投诚’。周帝即便疑心,也只会清理内部,绝不会想到,情报早就在那里,等着我们去取。”
萧照渊缓缓点头。此计险中求稳,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使团领队...”他沉吟片刻,“谁可当此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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