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七,太极殿。
殿内冰块散发着丝丝凉意,驱散了夏夜的闷热。萧照渊一身玄色常服,坐于御案之后,面前摊开的不是奏章,而是一幅巨大的大周舆图。
萧何、郭嘉、房玄龄、魏征分列两侧。烛火将萧照渊棱角分明的脸映得明暗不定,这位年轻帝王的眼中,燃烧着一种沉淀了数月,终于要喷薄而出的锐光。
“贾诩传来的密报,诸卿都看过了。”萧照渊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据他观察,周帝最多还有五个月阳寿。而这五个月,是我大秦消化战果、布局总攻的最好机会。”
萧何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划过沧州的位置:“陛下,三月战事虽耗资巨大,但新得沧州之地,更兼商路已通,大周岁贡三十万两、绢五万匹...也已陆续运抵。今年秋粮若能顺利入库,可弥补国库亏空。”
“但若是支撑一场灭国之战,粮草军械,至少需再筹备半年有余。”
郭嘉接话道:“半年太长了,战机稍纵即逝。周帝若薨,大周必有内乱,届时新旧交替,军心不稳,正是破关良机。若时间过久,新君继位,夜鸦布下的那些暗桩...恐被新君一一拔除,换成心腹。”
魏征沉吟道:“但山河关终究是天下雄关,强攻代价必重。不如先行渗透,等待大周内部生变。”
“贾诩何时到?”萧照渊手指轻叩御案,突然问道。
“贾诩已入天州。”房玄龄回道,“按行程,明日午后。”
“诸卿,周太子姬昊,你们怎么看?”
郭嘉眼中闪过一丝诡谲的光:“陛下,姬昊此人,年轻气盛,在黑水一战中大败,如今又被送来大秦为质,如此打击之下,怕是早有怨言。”
“哦?”
“臣仔细研究过姬昊的过往。”郭嘉缓缓道,“其太子党势力庞大,周帝初时更是对其宠爱有加。但在当年三皇子姬明入秦为质后,周帝对姬明的宠爱愈发深厚。此次姬昊被送来为质,最得意的...恐怕是那位三皇子及其党羽。”
萧照渊若有所思:“所以奉孝以为,姬昊心中既有对大秦的战败之恨,更有对周帝的被弃之怨?”
“正是。这等人物,若是用好了,便是插在大周心脏的一把刀。”
房玄龄接话:“而且姬昊为质三年,周帝却只有五个月的寿命。届时周帝驾崩,姬明在周都,姬昊在大秦...大周朝堂,必生变乱。”
“何止生乱。”萧何沉声道,“若操作得当,甚至可以让姬昊与姬明兄弟阋墙,彻底分裂大周。”
殿内一时寂静。烛火噼啪,映着众人眼中闪烁的寒光。
良久,萧照渊缓缓开口:“所以,对姬昊...不能仅仅当成人质看。”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字:
以礼相待。
然后又在旁边添了四个字:
暗中挑拨。
“姬昊在帝都这五个月,”萧照渊搁笔,声音平静,“要让他住最好的府邸,享受最高的礼遇,甚至可以让他参与一些无关紧要的朝议。要让他感觉到,大秦待他如‘贵宾’,而非‘囚徒’。”
“但同时,”他看向郭嘉,“派人暗中接触,一点一点,让他知道...周帝送他为质,实则是放弃了他;姬明在周都,正在暗中结党营私,准备夺位;甚至黑水之败,可能也有‘自己人’的功劳......”
郭嘉会意:“臣明白。温水煮青蛙,慢慢熬,熬到他心中那把火,烧向该烧的人。”
萧照渊点点头,又看向房玄龄:“户部那边,大周商税减免的消息,要尽快传遍天下。”
房玄龄眼睛一亮:“陛下的意思是...用商路,渗透周境?”
“不止渗透。”萧照渊淡淡道,“要用金银,腐蚀大周边关守将、地方官吏。夜鸦留下的那些‘年轻将领’,需要钱财打点上下、收买 人心;我们安插进去的细作,也需要商队掩护身份、传递消息。”
他顿了顿:“这五个月,我们要做的,不是备战,是...布网。用金银布网,用人情布网,用仇恨布网。等到周帝驾崩的那一天...”
他手指虚点在周都的位置:“便是这张网收拢之时,更是大周...亡国之日。”
殿外,更鼓响起。
子时了。
萧照渊走到殿门前,推开沉重的门扉。夜风涌入,吹得殿内烛火摇曳,也将夏夜的星河带入眼帘。
“贾诩明日回朝,”他望着夜空,轻声自语,“该给他...记一大功。”
“但更大的功,还在后面。”
萧何四人躬身立于身后,他们知道,今夜定下的,不是寻常的计策。
而是一个帝国的...最后冲刺。
五个月。
一百五十天。
大秦要在这段时间里,完成对宿敌的最后一击。
萧照渊转身,目光扫过四人:“传旨兵部、户部、影卫等,即日起,启动‘破晓计划’。所有资源、所有人手,优先调配。五个月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五个月后,当周帝驾崩的丧钟敲响时——大秦的铁蹄,将踏破山河关,直捣周都。
议定完计划,萧照渊挥退众人,独留萧何。
“萧相,”他望着夜空,“夜鸦的墓...修好了吗?”
萧何躬身:“已在皇陵旁择地修建,以侯爵之礼。”
萧照渊沉默良久,轻声道:“等山河关破,周都平定那天...朕要亲自去他墓前,告诉他:这天下,太平了。”
“夜鸦泉下有知,必感欣慰。”
“还有那些仍在敌国潜伏的影卫...”萧照渊转身,“告诉他们,再坚持一下。很快...很快他们就能回家了。”
“是。”
萧照渊望向南方,那里是山河关的方向,是周都的方向,也是...夜鸦长眠的方向。
“快了...”他轻声自语。
窗外的蝉鸣声,在夏夜中此起彼伏,仿佛在应和着这位帝王的低语。
一场新的棋局,正在悄然布设。
七月的风,吹过帝都宫墙,带着一丝早秋的凉意,也带着...天下将定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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