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时,帝都南门。
烈日当空,旌旗蔽日。城门楼上‘秦’字大旗在热风中猎猎作响,城下早已是人山人海。帝都百姓扶老携幼,挤在官道两侧,踮着脚尖向远方张望。
“来了!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只见官道尽头,烟尘渐起。先是秦军的骑兵开道,盔甲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紧接着是使团的仪仗,大秦的玄鸟旗与大周的青龙旗并列,在风中纠缠翻卷;再往后,是一辆格外华丽的四驾马车,帘幕低垂,看不清内里。
“那就是贾大人!深入周都,愣是逼得周帝签了和约!还带回来了大周太子为质!”
“那大周太子,可是在黑水关被卫青将军打得重伤,如今送来为质,啧啧......”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动。
车队在城门前停下。
贾诩率先下车,一袭官袍纤尘不染,面容清瘦,却目光湛然。他朝城门处的萧何微微颔首,便转身走向那辆华丽马车。
帘幕掀起,姬昊缓步下车。
这位大周太子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锦袍,头戴玉冠,面容依旧带着重伤初愈后的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眼神中却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屈辱与怨愤。
他抬眼望向帝都巍峨的城墙,望向城楼上飘扬的秦旗,望向那些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秦民...手指在袖中悄然握紧。
“太子殿下,请。”贾诩的声音温和响起。
姬昊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城门口,丞相萧何已率礼部官员等候。这位大秦丞相今日一身一品朝服,笑容得体,既不失大国威仪,又不显倨傲。
“贾大人辛苦了。”萧何率先向贾诩拱手,随即转向姬昊,躬身行礼,“大周太子殿下远道而来,一路劳顿。陛下特命本相在此相迎,并为殿下安排住所。”
姬昊勉强还礼:“有劳萧相。”
“殿下请随我来。”萧何侧身引路,却并未走向帝都那座众所周知的‘质子府’,而是转向东侧一条宽阔的街道。
姬昊眉头微蹙。
他在来之前,早已研究过帝都布局,知道质子府在城西,是大秦专为各国质子修建的馆舍,虽不算简陋,却也绝谈不上奢华。而此刻......
车队穿过繁华的东市,最终停在一座气派的府邸前。
朱红大门,鎏金匾额,上书三个大字:安王府。
姬昊愣住了。这哪里是质子府,这是一座...王府?
萧何似看出他的疑惑,微笑道:“陛下有旨,太子殿下乃大周储君,身份尊贵,岂能屈居质子府?这座安王府,原是陛下的皇叔旧邸,三年前翻修一新,正好给殿下暂住。”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陛下说了,殿下在大秦这三年,一切用度规格,皆按亲王例。若有任何需求,可直接禀报本相。”
姬昊心中疑窦丛生。秦帝为何如此厚待自己?一个战败国的太子,送来为质,本该是阶下囚的待遇......
正思忖间,府门大开。只见院内亭台楼阁、假山水榭一应俱全,仆役侍女整齐列队,竟有百人之多。
萧何引姬昊入内,一边走一边看似随意地说道:“说起来,此次和谈,我朝陛下最初提的条件,只是想要一位皇子为质。没想到周帝陛下如此开明,竟直接答应了太子殿下亲自前来。”
他叹了口气,仿佛在感慨:“陛下得知时,也是颇为惊讶。毕竟太子乃国本,周帝陛下此举...真是......”
他没有说下去。
但姬昊听懂了。
父皇...竟然连讨价还价都没有,就直接把自己送出来了?
萧何的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姬昊心里。他想起离都前,父皇那张苍白的面容、冷淡的眼神...难道...父皇真的要放弃自己了?
“殿下,”萧何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府中一切已备妥,殿下可先歇息。三日后,陛下会在宫中设宴,为殿下接风洗尘。”
姬昊勉强点头:“多谢...萧相。”
萧何又嘱咐了府中管事几句,这才告辞。
安王府内,姬昊独坐正厅。
他看着奢华的陈设,看着那些恭顺的仆役,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
萧何那句‘只是想要一位皇子为质’的话,反复在耳边回响。
为什么?
为什么父皇不派三弟、五弟来?
为什么连争取都不争取,就把自己送出来了?
难道...黑水关之败,父皇真的认为自己不堪大任?难道三弟在周都,已经开始谋划太子之位?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便在此时,管事躬身进来:“殿下,门外有一位自称谢明远的先生求见,说是前来问安。”
太子府谋士,谢明远。
他心中一动:“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位青衣中年文士缓步而入,见到姬昊,深深一揖:“谢明远,参见太子殿下。”
“明远,本宫离都后,可要事发生?”姬昊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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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离都前,曾听人说...东线战报传回时,三皇子曾与陛下密谈良久。和谈之时,三皇子也暗中与贾诩会面......”
他没有说下去,但姬昊已经明白了。
三弟这是在父皇面前说了自己的坏话?更是暗中与贾诩会面,让其一直要求太子为质?
一股怒火,混杂着被抛弃的悲哀,在他胸中熊熊燃烧。
谢明远观察着他的神色,又轻声道:“殿下,东宫几位高手已经随在下前来,若有任何需要,可随时吩咐。”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厅内重归寂静。
姬昊独坐良久,忽然一拳重重砸在案几上。
茶盏跳起,摔碎在地。
“姬明...”他咬牙切齿,“还有父皇...”
安王府外,贾诩、萧何两人并肩而行,低声交谈。
“文和此去,功在社稷。”萧何感慨,“不仅拿下了沧州、商税,更将周太子带回,陛下甚慰。”
贾诩却摇摇头:“我不过是顺着夜鸦兄铺好的路,走完最后一程罢了。真正的功劳...是他的。”他望向皇宫方向,“陛下那边...”
“一切按计划。”萧何低声道,“姬昊这边,慢慢来。仇恨的种子已经种下,只需...适时浇水。”他转头看向安王府,“太子府这一步棋,走得不错。”
贾诩点点头:“夜鸦留下的那些人,果然好用。接下来...该让姬昊‘偶然’得知,周帝的病,可能撑不过五个月了。”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马车辚辚,驶向皇宫。
而在他们身后,那座奢华的安王府内,一颗名为‘仇恨’的种子,已经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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