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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勿急、装弱、莫动
    次日下午,曜华宫外的廊檐下,炭炉中松香正缓缓燃着。

    沈朝盈倚在窗边,望着檐角一滴未落的雪珠,神色平静,让人看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漱玉快步踏入殿内,行礼后压低声音道:“娘娘,田院首让奴婢带话过来,说前几日娘娘冬衣上所用香料中,确实掺了温性药毒,常人用了无碍,对有孕之人却是极为有害。”

    沈朝盈微微抬眉,“可查出具体是什么人动的手?”

    “还在查,香料不知是从何处来的,并不是太医院那边调配的,只是陆妃那边的人刚好在那几日借口进去过一次。”

    漱玉迟疑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田院首说,那日瑶婕妤所中之毒,成分与这冬衣毒完全不同,药性不类,恐非出于一人之手。”

    沈朝盈想了想,低头拨了拨茶盖,:也就是说……这一次不是反噬,是她们另设两局。”

    “正是。”

    沈朝盈垂下眸,指尖轻点茶盏,面上有几分嘲讽,完全不像被人下了毒的受害者。

    “她们是真的很怕我。”

    漱玉一震。

    她顿了顿,忽然抬头,“娘娘,奴婢和芙蕖……可否多调些眼线,盯死德妃与瑶婕妤那边的来往?”

    沈朝盈点头,语气不重却带着分寸清明,“从香料到绣线,从针包到裹脚布,只要能换的,都别放过,尤其是德妃那边,别看她端庄,越是笑得得体的人,越容易绵里藏针。”

    “是。”

    吩咐完这些,她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漱玉。”

    “娘娘?”

    “你说我能把后宫的手盯住,可前朝那边呢?”

    她忽然有些迷茫,虽说她和裴齐光的分工就像是,她负责盯好后宫,他负责把控前朝,可若是她对前朝的动向一无所知,那对局势怕也是不利的。

    漱玉一时没敢答。

    沈朝盈已转过头,“去叫喜珠进来。”

    喜珠接到吩咐后匆匆赶来。

    她还未张口,沈朝盈已经亲手封好一个点心匣子,递过去给她,“你往御书房那边送点芙蓉酥,就说是我闲时做的。”

    喜珠接过,刚要退下,却听沈朝盈忽然道:“见着陛下,不必多话,只替我带一句。”

    “娘娘请说。”

    “问问他,他与顺王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喜珠心中微凛,低头应是,快步退下。

    御书房内,裴齐光正处理西北军递来的折子,听得内侍禀道曜华宫送来点心,随手一挥,“摆着吧。”

    喜珠步伐不紧不慢地踏入,恭敬行礼。

    “陛下,这是娘娘闲暇所做的芙蓉酥,请陛下尝一尝。”

    裴齐光点点头,目光掠过桌角,正欲继续落笔,却听喜珠接着低声道:“娘娘还有一言相托。”

    他手中笔尖顿了一下,抬眼看她。

    “娘娘说她能看顾好后宫,但朝堂之事她所知有限,怕误了陛下的筹谋,娘娘想问陛下,与顺王殿下那边……是否已有安排。”

    屋内忽然静了一瞬。

    窗外风掠檐铃,轻响一声,像撼动了他心头什么。

    裴齐光微怔,良久没有说话。

    喜珠垂首等着,不敢催。

    半晌,他才轻轻把笔搁下,靠在榻边,望着案上的那只点心匣子,神情有些复杂。

    他这才意识到,他确实从未与沈朝盈细说过顺王的事。

    他并没有防着她,只是下意识觉得这些东西太深太险,她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可她如今已经是他的贵妃,不是他藏在金丝笼里的宠物。

    她是站在曜华宫玉阶上,能一人独坐挑明局势,指明走向的人。

    她若愿意牵手并肩,他又怎能只叫她在宫中看风云?

    裴齐光心中一阵微涩的悔意。

    若是旁人说这些是想干政,但她只是在信任他,跟他站同一处高处看这棋局。

    他沉了口气,终于起身。

    “告诉贵妃,”他说,语气一如往常,却比往常更沉稳,“顺王会在三日内进宫。”

    “到时候,朕与她,会一同与顺王商议。”

    喜珠一怔,立刻低头应是。

    飞花阁中炭炉烧得极暖,瑶古娜半倚在榻上,刚喝下一碗药,手中握着刚拆开的密信。

    窗外风停了,天边还挂着一抹残霞,将她眉眼映得温柔而安静。

    信笺上的字迹熟悉,仍是那般沉稳有力,语气一如往常地笃定:

    【宫中局势我已知,暂时按下,勿急。陛下信重贵妃已有所回收,你于病中只需装弱,勿起波澜。后日我自有人调动,局成之日,自有归位之计。】

    字句之间看似稳重如昔,还像从前那样细心叮嘱:“勿急、装弱、莫动”。

    可瑶古娜却看得有些发怔。

    她读着这封信,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

    惇王昔日下信虽言语节制,可每每字句间皆透着强势,笃定,掌控一切。

    而这一次,语气虽依然平稳,却没有半句提及沈朝盈,只是让她不要轻举妄动。

    她是聪明人。

    这一点轻微的保留,像是被风轻轻吹动的烛焰,晃了她的心。

    她握紧信纸,指腹微微发凉。

    宫宴那晚她中毒后,明明是最能博得皇帝同情的时机,可裴齐光自始至终未曾来过飞花阁一步。

    不仅没来,甚至连个安抚的内监都没有。

    她以为是陛下冷情。

    可眼下贵妃娘娘却依旧未失宠,曜华宫照常送点心入御书房,听说炭炉也是御前亲批,不许削份。

    惇王为何不提这些?

    为什么连“贵妃”都不再在他的字里出现?

    她忽然觉得这封信像一面无形的墙,把她从“共谋者”慢慢推到了一处无声的角落。

    瑶古娜轻轻把信纸折起,藏入锦囊,神情依旧温顺如旧,只是目光低垂时,那眼底泛起的一丝凉意,连她自己都未察觉。

    她望着窗外曜华宫方向,半晌,轻轻吐了一句:“贵妃娘娘真是好福气啊。”

    语气里没有仇意,却透出一分说不清的惶然。

    凤仪宫内灯火未明,窗纸上洒着斜斜树影,殿中却暖得静谧。

    皇后坐在卧榻边,手中是一方雪白帕子,指尖缓缓穿针引线,一针一线皆细致如常,眉眼沉静,气息温柔。

    她膝头覆着绣毯,脚边炉火轻燃,帘外却隐隐传来宫人打扫雪地的扫帚声,节奏松散,掺着几声风响。

    她手中绣的,是一朵初开的白莲。

    帕子已绣到花心,只差两针便要合拢,她却忽然停住了。

    指尖轻轻按住帛面,她望向不远处的软榻。

    大公主正在那儿睡着,小脸埋在暖枕里,呼吸轻浅,眼睫一颤一颤的,熟睡的样子像幼时一般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