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374章 看不见的魔物
    荧握紧了手中的钥匙,心中那份与兄长对立的决绝,几乎要化作实质性的力量,推动着她向前。她抬起头,目光穿透了那层能量护盾,仿佛已经看到了高塔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哥哥,”她心中默念,“这一次,换我来……阻止你了。”

    她迈开脚步,正准备走向那个能够赋予她最高权限的圆形平台。

    “等等。”

    左钰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无形的墙,拦住了她的脚步。

    “为什么?”荧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和急切,“你不是说,用这把钥匙就能阻止他吗?再晚一点,他可能就成功了!”

    “他没那么快。”左钰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破解先行者的最终权限,对他来说也需要时间。在他按下那个开关之前,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

    “可是……”

    “而且,”左钰打断了她的话,目光转向了他们来时的方向,“你现在冲进去,确实可以阻止他。但然后呢?把他打晕带走?还是眼睁睁看着他再次从你面前消失?”

    荧沉默了。

    左钰的话,戳中了她内心最深处的矛盾。她可以阻止哥哥这次的计划,但她阻止不了哥哥的决心。他们之间的问题,从来都不是一场战斗的胜负就能解决的。

    “你哥哥为什么会选择在这里动手?”左钰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因为……这里有重启地脉的开关?”荧下意识地回答。

    “不止。”左钰摇了摇头,“还因为,这里是纳塔。一个刚刚经历过战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深渊教团’这四个字吸引的地方。”

    他看着荧,继续说道:“他布下了这么大一个局,就是为了创造一个完美的‘舞台’,让他能在无人打扰的情况下,完成他想做的事。如果你现在就这么闯进去,只会打破他所有的计划,让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到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放弃这里,带着他的计划,躲到下一个你找不到的角落里去。”

    “那我该怎么办?”荧感到了深深的无力,“难道就只能在这里看着吗?”

    “不。”左钰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一个好的剧本,是不会让主角这么早就和最终反派决战的。在那之前,总会有一些新的角色,新的线索,来推动故事的发展。”

    “什么意思?”派蒙听得云里雾里。

    “意思就是,有人觉得你们兄妹的故事还不够精彩,特意往里面加了点料。”左钰说着,伸手指了指那个他们发现钥匙的山洞方向,“那把钥匙,不是你哥哥掉的,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让你发现的。而那个人,这么做的目的,就是想让你去见一见……另一个即将登场的‘关键人物’。”

    “时之执政……伊斯塔露?”荧立刻想到了这个名字。

    “她想让我看到什么?”

    “我不知道。”左钰难得地耸了耸肩,“我只答应了她,在她觉得‘剧情’失控之前,不随便掀桌子。至于她到底想怎么‘编剧’,那是她的爱好,我没兴趣知道。”

    他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遗迹,又看了看荧:“总之,你哥哥那边暂时不用担心。在他完成破解之前,他不会离开那座塔。我们现在,应该去见一见那个被安排好的‘新角色’了。或许,那才是真正能让你和你哥哥之间,出现转机的契机。”

    荧犹豫了。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高塔,心中充满了不舍和担忧。但她也明白,左钰说得对。简单的阻止,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真正和哥哥对话的机会。

    或许,那个所谓的“新角色”,真的能带来这个机会。

    “好吧。”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两把钥匙都收回了口袋里,“我们回去。”

    左钰点了点头,再次打开了传送门。

    光芒闪过,三人又回到了那个宁静的山洞前。

    和之前不同,这一次,荧的心情变得更加复杂。她知道,这片看似普通的草原之下,正隐藏着一个足以颠覆整个提瓦特的巨大阴谋。而自己,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向了某个未知的舞台中央。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里,”派蒙在空中伸了个懒腰,试图打破这沉重的气氛,“那个丘丘人应该就是在这附近发现的钥匙吧。”

    “嗯。”荧点了点头,开始仔细地观察四周。

    “好好调查一下有没有其他线索吧,伊安珊她们还等着我们呢!”派蒙飞到荧的身边,帮着她一起寻找。

    然而,这片草原实在是太过普通了。除了青草、野花和几块零星的石头,什么都没有。

    “唉……到处都没有什么痕迹,那个丘丘人究竟是怎么捡到钥匙的呀……”派蒙有些泄气地趴在了荧的头上。

    “难道说真的只是你哥哥路过这里,然后钥匙不小心从口袋里掉出来了?”她小声嘀咕着,“这么重要的东西随随便便弄丢,总觉得有点滑稽……唔……也不好说,丢东西这种事谁也说不准。”

    荧没有说话。她知道真相并非如此,但她无法向派蒙解释左钰和时之执政的事情。那太过匪夷所思。

    她只能将注意力集中在寻找线索上。既然伊斯塔露想让她在这里遇到某个人,那么那个人,应该很快就会出现了。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哭腔的、充满惊慌的少女声音,从不远处的树林里传了出来。

    “太好了,这里有人……请帮帮我!”

    荧和派蒙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朴素、看起来有些狼狈的浅金色短发少女,正跌跌撞撞地从树林里跑出来。她的脸上满是泪痕和惊恐,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她。

    “欸!你是……你遇到什么事了吗?”派蒙立刻飞了过去,关切地问道。

    少女看到突然飞到自己面前的派蒙,明显吓了一跳,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啊……”她愣愣地看着派蒙,似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个会飞的小家伙是什么。

    但身后的恐惧很快让她回过神来。

    “啊,不对,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她用力地摇了摇头,焦急地看向荧和左钰,“请救救我,那些魔物一直在追我,我实在跑不动了,你们能想想办法吗?”

    “我很擅长处理。”荧立刻应道,同时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但她的视线里,除了随风摇曳的青草,什么都没有。

    “但是……哪儿有魔物?”她疑惑地问。

    “对啊,你说的魔物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有什么东西追你?”派蒙也绕着少女飞了一圈,同样什么也没发现。

    少女听到她们的话,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错愕。

    “啊……?不好意思,我不太懂你们的意思……”她茫然地看着三人,“魔物就在眼前了,现在应该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吧?”

    “唔……我们真的不是在开玩笑,我们什么也没看到。”派蒙很认真地解释道。

    “怎么会……”少女的眼中充满了不解和绝望,她回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二净。

    “算了,快和我一起跑吧,它们来了!”她惊叫一声,转身就想继续逃跑。

    “可我真的什么也没看到……”荧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难道是幻觉?还是某种特殊的法术,只有她能看到?)

    “就算让我跑也不知道往哪里……”她对少女喊道。

    “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女孩子,她到底看到什么了?”派蒙飞回荧的身边,小声嘀咕。

    就在这时,那个少女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啊——!”

    “!!!”荧的瞳孔猛地一缩。

    “???”派蒙也惊呆了。

    “喂!她好像真的被什么东西伤到了!”派蒙尖叫起来,“我们快过去看看!”

    三人立刻冲到少女身边。

    “怎么回事,你受伤了吗?到底有什么东西呀?”派蒙焦急地围着她飞。

    少女的脸色惨白,额头上满是冷汗,她捂着自己的脚踝,痛苦地呻吟着。

    “是魔物……就在那里呀,”她指着前方空无一物的草地,声音颤抖,“你们快走吧,太危险了……”

    荧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再看看那片空地,心中的疑惑达到了顶点。

    (她不是在演戏。是真的有什么东西攻击了她。可是,为什么我们看不见?)

    “我先拉你起来……”荧不再多想,俯下身,伸出手,准备将少女扶起来。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少女微凉的手背的那一瞬间。

    眼前的世界,骤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空旷的草地上,凭空出现了两只狰狞的魔物。它们通体漆黑,身上布满了诡异的紫色纹路,外形如同猎犬,但却更加扭曲和不祥。其中一只,正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嘴,朝着她们扑来。

    (什么!?)

    荧的心脏猛地一跳,身体的本能让她瞬间将少女拉到了自己身后。

    (忽然……看得见了……)

    “嗯?你终于看到了吗,我的天啊……我差一点就要死了……”被拉到身后的少女,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哭腔。

    荧看着眼前那两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兽境幼兽,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触碰……是触碰的原因吗?只要和她有身体接触,就能看到她眼中的世界?)

    这个发现,让她立刻想到了左钰的话。

    (关键人物……特殊的体质……这一切,果然都是被安排好的。)

    “不好意思……”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对身后的少女低声说道。

    “交给我吧。”

    “嗯!拜托你了,「救世主」!”少女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救、救世主?”派蒙听到这个称呼,脑袋上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那两只兽境幼兽已经扑到了近前。荧拔出长剑,迎了上去。

    那两只兽境幼兽的动作极为迅猛,一只散发着不祥的紫雷,另一只则带着沉重的岩石气息,左右开弓,朝着荧夹击而来。

    “荧,小心!”派蒙紧张地大喊,虽然她什么也看不见,但从荧瞬间变得凝重的表情和拔剑的动作,她知道战斗已经开始了。

    对荧来说,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诡异体验。

    她的眼前,是两只面目狰狞、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魔物。它们利爪挥舞,带起阵阵恶风,每一次攻击都直指要害。

    但在她身边的派蒙看来,荧就像是在和空气进行着一场激烈的独舞。

    “感觉你好像在和空气打架,嗯…怪滑稽的。”派蒙一边紧张地观察着四周,一边忍不住小声吐槽。

    荧没有理会派蒙的吐槽,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眼前的敌人身上。

    嗜雷·兽境幼兽化作一道紫色的电光,瞬间闪现到荧的侧后方,张开大嘴,一道侵蚀性的雷电光束喷吐而出。

    与此同时,嗜岩·兽蒙幼兽则猛地一跺前爪,数根尖锐的岩刺从地面破土而出,封锁了荧的退路。

    前后夹击,配合默契。

    然而,如今的荧,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需要费力应对这些魔物的旅者了。

    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手腕一翻,长剑在身侧划出一道圆润的弧线。翠绿的草元素之力瞬间爆发,在她周围形成了一道旋转的草环。

    雷电光束击中草环,激化反应瞬间触发,狂暴的能量向外扩散,反而将那只嗜雷·兽境幼兽震得后退了半步。

    而那些从地面升起的岩刺,则被荧轻巧的垫步尽数躲开。

    “就是现在!”

    抓住兽境幼兽后退的空隙,荧的身影动了。

    她不退反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冲到了那只嗜岩·兽境幼兽的面前。长剑之上,风元素的力量汇聚,一道小型的风涡在剑尖形成。

    “风涡剑!”

    小小的风涡精准地命中了嗜岩·兽境幼兽,强大的吸力让它庞大的身躯一个不稳,陷入了短暂的僵直。

    荧没有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剑锋一转,草元素的力量再次注入。

    “蕴草剑!”

    翠绿的剑光一闪而过,在嗜岩·兽境幼兽的身上留下了一道深刻的草元素印记。

    另一边,那只嗜雷·兽境幼兽也从麻痹中恢复过来,再次咆哮着扑上。

    荧看准时机,一个侧身,巧妙地躲过了它的扑击,同时手中的长剑顺势向后一挥。

    剑刃上附着的草元素,精准地蹭到了嗜雷·兽境幼兽的身体。

    原激化!

    草元素与雷元素碰撞,狂暴的能量在两只兽境幼兽之间爆发。它们同时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上那层坚硬的角质层,被激化的能量炸出了道道裂痕。

    战斗,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就已经分出了胜负。

    荧没有丝毫停顿,她高高跃起,双手握剑,剑尖朝下,对着地面狠狠刺去。

    “风息激荡!”

    强大的风元素以她为中心爆发,形成了一片持续切割的剑风领域。被原激化效果削弱了抗性的两只兽境幼兽,在剑风的持续切割下,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点点黑色的灰烬,消散在了空气中。

    “啊?已经解决了吗?”派蒙看着荧收剑入鞘,一脸的茫然,“到底怎么回事呀,我怎么还是什么也看不到。”

    荧转过身,看着依旧躲在她身后,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表情的少女,心中的震撼丝毫不比刚才战斗时少。

    (这种魔物……是兽境猎犬。我在稻妻和渊下宫都见过。它们是深渊的造物,能够侵蚀生命力,甚至连神明的护盾都能穿透。)

    (但是,为什么只有她能看到?又为什么,我只要碰到她,也能看到?)

    (这和深渊教团的战争,和我哥哥的计划,又有什么关系?)

    无数的疑问在她脑中盘旋。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荧对派蒙摇了摇头,然后看向那名少女,“拉过她的手之后就能看到了。”

    “拉手?”派蒙的小脑袋上冒出一个更大的问号。

    “再试一次吧。”荧说着,再次向少女伸出了手,“我来确认下还有没有其他魔物。”

    少女看着荧伸过来的手,愣了一下。

    “嗯。”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将自己微凉的小手,轻轻地放在了荧的掌心。

    当两人的手再次接触,荧眼中的世界并没有发生变化,那两只兽境幼兽确实已经被消灭了。

    但就在这时,那名少女却突然“啊”了一声,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把手缩了回去。

    “怎么了?”荧疑惑地问。

    “没、没什么,不用确认了,附近没有别的魔物了。”少女的脸颊泛起一抹可疑的红晕,她低下头,不敢看荧的眼睛,声音也变得像蚊子一样小。

    “刚才很紧张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刚放松下来,跟你这样郑重其事的牵…啊不,拉…拉手,有点不好意思罢了。”

    “嗯……”荧看着她害羞的样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来是在害羞吗……)

    “是我冒昧了。”她只能这么说道。

    “啊?拉一下手而已嘛,你还怪容易害羞的。”派蒙飞到少女面前,好奇地打量着她。

    少女的脸更红了,她连连摆手,似乎想解释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看到她这副窘迫的样子,荧主动岔开了话题。

    “你还好吗?脚上的伤要不要紧?”

    “啊,对,脚……”被这么一提醒,少女才感觉到脚踝处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她试着站起来,但刚一用力,就痛得吸了一口冷气,又坐了回去。

    “看来伤得不轻。”荧皱了皱眉。

    “那个…一直都还没有自我介绍过,”少女似乎想用说话来转移疼痛感,“我叫蒂莱尔,谢谢你们刚才救了我,真的非常感谢。”

    “不客气不客气,我叫派蒙,然后这位是荧,”派蒙叉着腰,很自豪地介绍道,“只要看得见的魔物,她应该都能消灭~!”

    “所以…还是没搞清楚刚才那些魔物的事?”派蒙又绕回了最初的问题。

    “我也搞不明白……”蒂莱尔摇了摇头,脸上也满是困惑,“因为在我的视角里,那些魔物一直都在,一开始你们说看不见,我还以为你们是在拿我寻开心……”

    “哇,按照这种误解…我们放任女孩子被魔物追,然后在一旁取笑……”派蒙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打了个冷颤。

    “简直是反派中的反派。”荧面无表情地补充道。

    (在不了解情况的人看来,刚才的我,确实很像在欺负一个受伤的女孩。)

    “很难想象是我做的事。”她又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

    “嗯嗯……”派蒙用力地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们不是那种家伙,说看不见一定是真的看不见。”

    “话说你刚刚是不是受伤了,要紧吗?”派蒙再次关心起她的伤势。

    “没有大碍…不过,刚才那一下脚确实扭伤了,暂时应该赶不了路了……”蒂莱尔有些沮丧地说。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这片荒野让她感到了不安。

    荧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不远处那个她们刚刚离开的山洞。

    “那边有个山洞。”她提议道,“先去休息下吧。”

    “好主意,我们带你过去。”派蒙立刻表示赞同。

    荧走到蒂莱尔身边,弯下腰,示意她上来。

    “我背你过去吧。”

    “欸?这……这怎么好意思……”蒂莱尔的脸又红了,连连摆手。

    “别客气了,你的脚都这样了。”派蒙在一旁劝道,“再说了,你可是荧的‘关键人物’呢,总不能把你丢在这里吧。”

    “关键人物?”蒂莱尔不解地歪了歪头。

    “哎呀,没什么没什么,你别管了。”派蒙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最后,在荧和派蒙的坚持下,蒂莱尔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趴到了荧的背上。

    荧的后背很温暖,也很坚实,让一直处于惊恐和不安中的蒂莱尔,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安心。她小心翼翼地将头靠在荧的肩膀上,鼻尖传来一阵淡淡的、好闻的清香。

    (救世主……的样子……)

    她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从小听到大的传说。

    荧背着蒂莱尔,一步步走向那个山洞。派蒙和左钰跟在旁边。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这片宁静的安饶之野上,构成了一幅有些奇特的画面。

    山洞里很干燥,地上铺着一些柔软的干草,显然是之前那个丘丘人留下的。

    荧小心地将蒂莱尔放在干草上,让她靠着石壁坐好。

    “呼……真的谢谢你们,”蒂莱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虽然受了点伤,但现在感觉踏实多了。”

    她看了一眼洞外,阳光明媚,但她眼中却闪过一丝后怕。

    “在外面说不定还会遇到魔物,我准备等伤养好再走了……”

    “一个人感觉很危险呀,你是从哪里来的呀,蒂莱尔?”派蒙飞到她面前,好奇地问。

    “我从一个小村庄过来,走了很远很远,然后迷了路……唔,已经不知道这里是哪儿了。”蒂莱尔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她抬起头,看着荧,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光芒。

    “寻找「救世主」的路途,注定要历经艰险吗……”她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在问别人。

    “救世主?”派蒙抓住了这个关键词,“我好像听到你之前也这么叫过荧,什么救世主呀?”

    “啊,不好意思,那个时候我脱口而出了,”蒂莱尔的脸颊微微泛红,“因为实在是太像了……”

    她清了清嗓子,似乎在组织语言。

    “咳咳……让我从头解释一下吧。”

    “曾经我家所在的村庄有一位「圣人」路过,人们都觉得他无所不知。”

    “而那位圣人曾预言说,「灭顶之灾」就要来临了,但与此同时会有一位「救世主」出现。”

    荧的心中一动。

    (圣人?预言?灭顶之灾?)

    这些词汇,让她想起了很多不好的事情。无论是深渊教团的“神谕”,还是某些古代文明留下的末日预言,似乎都离不开这几个元素。

    “「灭顶之灾」……?”派蒙也皱起了小眉头,这个词听起来可不是什么好事。

    “嗯,”蒂莱尔点了点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从年份上看,圣人所说的灾难已经快来了,所以我受奶奶托付,离开村庄去寻找「救世主」。”

    “那你怎么会觉得荧是救世主呢?”派蒙追问道。

    “我从小就很憧憬人们口中的那位「救世主」,也对大家所描述的「救世主」的模样印象深刻……”蒂莱尔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荧的身上。

    “当我第一眼看到你的金发的时候……你的样子似乎和我脑海中想象的那位救世主的模样完全对上了……”

    “嗯~怪不得你看到她的时候好像愣了一下。”派蒙恍然大悟。

    她叉着腰,得意地在荧身边转了一圈。

    “这就不奇怪了,荧确实有能力也有资格成为「救世主」,而且她的名号已经很多了,也不差这一个。什么荣誉骑士、北斗船队荣誉船员、剑鱼二番队队长、大英雄杜麦尼……”

    派蒙掰着手指头数着,越数越来劲。

    然而,蒂莱尔却摇了摇头。

    “不……不是她。”

    “欸?”派蒙的数数声戛然而止,“你不是说特征都对得上吗?”

    “性别…性别对不上。”蒂莱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救世主」应该是一位少年。”

    “真没办法,当救世主还要求性别……”派蒙小声嘀咕了一句。

    但她话音刚落,就和荧对视了一眼,两人瞬间明白了什么。

    金色的头发。

    少年。

    “救世主”。

    所有的特征,都指向了一个人。

    “我想我知道是谁了。”荧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哥哥……又是你吗?)

    (你在坎瑞亚,在深渊教团,到底扮演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为什么在这些偏远的村庄里,会流传着关于你的“救世主”传说?)

    “确实有一位符合性别的人。”她看着蒂莱尔,一字一句地说道。

    “对哦!不是你,那就是他了!”派蒙也反应了过来,语气里满是惊讶。

    蒂莱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激动地抓住荧的衣角,身体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谁?你们说的是谁?”

    “我的哥哥。”荧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感觉喉咙有些发紧。

    “原来你还有一位哥哥,谢天谢地,那一定是他了!”蒂莱尔的脸上露出了无比灿烂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希望的曙光,“拜托了,请带我去见他……”

    然而,派蒙却叹了口气。

    “该说……是巧还是不巧呢,我们也一直在找他……”

    “欸,明明是你的哥哥呀?”蒂莱尔不解地看着荧。

    “唉,虽然我不想到处说你们兄妹关系不好这种坏话,但事实确实如此,我也没办法。”派蒙摊了摊小手,一脸的无奈。

    荧的心情也有些复杂。

    (关系不好吗……或许吧。至少在外人看来,一个是深渊的王子,一个是游历七国的旅者,确实是站在对立面的。)

    (可是,我只是想找到他,问清楚一切。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和他成为真正的敌人。)

    “好吧,”蒂莱尔看到荧和派蒙脸上的表情,也意识到了事情的复杂性,“不过既然你们也在找他,那我们就是合作关系了,至少看到了希望。”

    她重新振作了起来,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荧看着她那纯粹而充满希望的眼神,心中却有些不忍。

    (如果让她知道,她所憧憬的“救世主”,正准备发动一场席卷全国的战争,甚至还计划着重启整个世界,她会是什么表情?)

    “你一直相信「灭顶之灾」的存在?”荧忍不住问道。

    “是的,灾难终究会降临,大家都这么说。”蒂莱尔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你一直相信「救世主」的存在?”荧又问。

    “是的,”蒂莱尔的眼神更加坚定了,“而救世主是会把大家从一切苦难中拯救出来的人,也是我一直向往的那个人……”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近乎于信仰的虔诚。

    “你是不是也觉得有点奇怪呀,灭顶之灾什么的……”派蒙飞到荧的耳边,小声说。

    荧没有回答。她看着蒂莱尔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看不到一丝说谎的痕迹。

    (看她的眼神不像在说谎……)

    (但是,这种对“救世主”和“灭顶之灾”的盲目信仰,和那些被深渊教团蛊惑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或许是受到了深渊教团的蛊惑……)

    这个念头,让荧的心中警铃大作。

    她开始重新审视眼前的这个少女。

    看似天真无邪,却出现在一个不该出现的地方。

    拥有能看见特殊魔物的诡异体质。

    嘴里念叨着关于自己哥哥的“救世主”传说。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还是说,她本身就是哥哥计划中的一环?一个被派来接近自己,引导自己,甚至……监视自己的棋子?

    想到这里,荧的眼神变得有些冰冷。

    似乎是察觉到了荧眼神的变化,蒂莱尔的身体下意识地缩了缩,有些不安地移开了视线。

    “……”

    (你看,她把视线移开了,一定是心虚的表现,让我来质问她。)

    派蒙看到这一幕,立刻觉得自己抓住了关键,她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侦探的架势。

    “怎么啦,蒂莱尔,感觉你好像很不自然的样子,是刚刚想到什么了吗?”

    “啊…我…”蒂莱尔被派蒙问得一愣,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怎么说呢……”

    “嗯……”

    她越是这样,荧的怀疑就越重。

    就在山洞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的时候,蒂莱尔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但目光却不敢和荧对视,只是飘忽地看着荧旁边的石壁。

    “荧……长得很像我一直憧憬的救世主的样子……”

    “而她刚刚又站在我面前,解决了我的危机,成为了我的救命恩人。”

    “所以现在……嗯……大概对视三秒就是我身心的极限。”

    “……什么极限?”派蒙没听懂。

    荧也愣住了。

    (我该用什么样的表情……)

    她本来已经准备好,如果蒂莱尔露出任何破绽,就立刻出手制住她,逼问出真相。

    结果……等来的却是这么一个让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的答案。

    “……不好意思,没什么没什么,我们、我们就先聊到这里吧。”蒂莱尔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太奇怪了,连忙摆着手,结束了这个话题。

    她低下头,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脸埋了进去,一副“不要再跟我说话了”的样子。

    山洞里,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荧看着眼前这个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球的少女,心中的怀疑,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山洞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派蒙绕着把头埋起来的蒂莱尔飞了两圈,小声对荧说:“她这个反应……好像真的只是害羞了?”

    荧也不知道该怎么判断。

    (一个人的演技,能好到这种地步吗?连这种微小的、害羞的反应都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如果她是装的,那她的心机也太深了。可如果她是真的……那她也太纯情了吧?)

    荧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乱。

    她宁愿面对十个深渊使徒,也不想处理这种复杂的人际关系问题。

    “这段时间我决定就躲在这里了,等伤养好了再离开。”蒂莱尔闷闷的声音从膝盖间传来,打破了沉默。

    “如果你们找到了救世主,请务必务、必来这里告诉我一声,非常感谢你们!”

    “你一个人真的没关系吗?会不会饿肚子呀?”派蒙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

    “我…没关系!”蒂莱尔猛地抬起头,信誓旦旦地说,“别看我这样,我其实很擅长躲躲藏藏的,肚子饿了我也会在附近找吃的,不用担心我了。”

    她努力想表现出自己很可靠的样子,但泛红的脸颊和闪躲的眼神,却让她的话显得没什么说服力。

    “好吧,那你自己一个人要当心哦。”派蒙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真是个谜团重重的少女,感觉应该多多留意她一下。”离开山洞后,派蒙对荧说道。

    “嗯。”荧点了点头。

    “不过至少她对你明显是有好意的,等她伤好了也能帮忙找你的哥哥。”派蒙乐观地分析道。

    “暂时没什么别的线索的话,我们还是先回「烟谜主」吧,说不定前线还需要我们帮忙呢。”

    荧看了一眼身后的山洞,又看了看远处那座隐藏着巨大秘密的遗迹高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左钰说的对,哥哥那边暂时不会有动作。而蒂莱尔……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女,就像一个谜团,让她看不透。

    或许,回到战况激烈的烟谜主那边,和伊安珊她们商量一下,能得到一些新的思路。

    左钰再次打开了传送门。

    当三人回到烟谜主部族的临时营地时,伊安珊和茜特菈莉正在一处高地上,对着一张简易的地图讨论着什么。

    “呦,你们回来啦。”伊安珊看到她们,招了招手,“怎么样,有什么收获么?”

    “实质性的收获算是没有,”派蒙飞了过去,叹了口气,“倒是有些奇奇怪怪的经历……”

    她把遇到蒂莱尔,以及那些看不见的魔物的事情,简单地跟几人说了一遍。

    “那就是说还是没能抓到结束战争的契机咯?”伊安珊听完,总结道。

    “暂时没什么进展。”荧承认道,“可以这么说。”

    “没关系没关系,”伊安珊倒是显得很轻松,她拍了拍荧的肩膀,“你们不在的这段时间,战争也基本处于「停滞」状态。”

    “停滞?”荧有些意外。

    “嗯,深渊教团没再进攻过,由于暂时不清楚对方意图,我们也没选择贸然出击……”伊安珊指着地图上的几个标记,“暂时就这么对峙着,除了哨兵们辛苦了一点,其他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这样啊,真是搞不清楚深渊教团的家伙们。”派蒙漂浮在地图上空,看着那些代表敌人的标记,一脸的困惑。

    荧的心却猛地一沉。

    (停滞……对峙……)

    (这更加印证了左钰的猜测。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是佯攻。哥哥他只是需要一场“战争”的存在,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当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这些对峙的前线上时,他才能安心地,在那座遗迹里,进行他的计划。)

    这个认知,让荧感到一阵紧迫。

    “那么,荧……”伊安珊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不知道你能不能代替我去慰问一下那些哨兵们。”

    “一直轮班盯梢还是很辛苦的,你如果是你这位风头正劲的大英雄来慰问的话,效果肯定比我要好。”

    “教练太谦虚了,嘿嘿……”派蒙在一旁笑道。

    荧看了看伊安珊真诚的眼神,点了点头。

    “既然伊安珊都这么说了……”

    而且……

    “好歹也算是我的血亲搞的事情……”她小声补充了一句。

    虽然声音很小,但在场的伊安珊和茜特菈莉都听到了。

    伊安珊爽朗地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茜特菈莉则是瞥了她一眼,嘴角撇了撇,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真爽快,麻烦你们了。”伊安珊指了指前方的几个哨塔。

    荧和派蒙、左钰告别了两人,向着前线的哨兵走去。

    第一个哨塔下,站着一个她们眼熟的烟谜主战士,正是之前和她们并肩作战过的苏图拉。

    “哦~我们的英雄「杜麦尼」!”苏图拉看到荧,立刻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之前有幸跟您并肩作战过,不知道您还有没有印象,哈哈……”

    “当然记得。”荧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我可太荣幸了,没错过这次的作战可真幸运。”苏图拉高兴地挠了挠头。

    “在这里站岗辛苦你啦。”派蒙很客气地说道。

    “没事没事,其实很清闲的,对面一直没什么动作。”苏图拉摆了摆手。

    “有发现什么异常吗?”荧问道。

    “和作战有关的异常目前没有,”苏图拉想了想,说道,“但我之前确实留意到,深渊教团的很多家伙不选择进攻,反而在附近游荡……”

    “然后时不时做出些类似「冥想」的动作,可能是深渊教团的什么习俗吧。”

    (冥想?)

    荧的心里咯噔一下。这个行为,听起来太可疑了。

    “出于谨慎考虑,我还叫来了部族里的萨满,让他们看看有没有什么玄机……”苏图拉继续说道,“但大家都没看出来什么,可能只是单纯和信仰有关,我们也没再管了。”

    “这样啊…也挺好的,他们做自己的事总比要跟我们打架强。”派蒙没心没肺地说。

    “值得怀疑……”荧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深渊教团的人,会在战场上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吗?绝对不可能。这种所谓的“冥想”,一定和哥哥的计划有关。)

    “难道跟深渊教团的目的有关?”她试探着问。

    “既然萨满们都觉得无害,应该问题不大吧?”苏图拉不以为意地说,“只要不威胁到我们,管他搞什么邪教仪式呢。反正依我看,再过段时间我们全军出击,他们也就没戏唱了。”

    看到他这么有信心,荧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派蒙,这就是战力差距带来的余裕吗,士气就是高呢。我们继续走吧?”派蒙拉了拉荧的衣角。

    三人告别了苏图拉,走向下一个哨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