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哨塔下的战士,名叫坎塔鲁,看起来比苏图拉要年轻很多,也紧张很多。
他看到荧走过来,整个人都僵住了,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是…是英雄「杜麦尼」吗?您怎么来了…是来慰问的吗?”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怎么…怎么办,好紧张……”
“上战场都不紧张,怎么见到荧紧张成这样呀?”派蒙觉得有些好笑。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坎塔鲁快要哭出来了,“上战场的机会总会有,一对一跟大英雄对话的机会可不多!”
“怎么会不紧张呢,万一我说错话…或者站的姿势不正确,又或者我的表情管理不到位,给英雄留下不好的印象怎么办!”
“谁会在乎你的站姿和表情呀!”派蒙被他逗乐了。
“唉…好、好吧……”坎塔鲁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给自己鼓劲。
“那个,英雄大人,我有个小小的不情之请……”
“是要签名吗,好说好说……”派蒙以为他和其他粉丝一样。
结果,坎塔鲁用一种极度紧张和怂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让派蒙目瞪口呆的话。
“我可以跟您打一架吗?”
“喂!你是怎么用这么怂的语气说出这么不客气的话的呀?之前的紧张都是装的吧!”派蒙忍不住吐槽道。
“没有没有,怎么会呢……”坎塔鲁连连摆手,“我只是觉得如果现在不提这个要求的话,回去容易后悔一辈子……”
他似乎觉得这个要求还不够过分,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确实是在执勤任务的过程中,能不能麻烦派蒙大人帮我替个班……”
“又用很怂的语气提出了很不合理的要求!”派蒙气得在空中直跺脚。
然而,荧却笑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紧张到快要同手同脚的年轻战士,仿佛看到了以前的自己。那种对强者的向往,那种渴望通过战斗来证明自己的纯粹心情。
“我觉得很合理。”她开口道。
“欸?”派蒙和坎塔鲁都愣住了。
荧拔出了剑,剑尖直指坎塔鲁,眼中燃起了久违的战意。
“还等什么,开打吧?”
“哦哦哦——!!!”坎塔鲁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无比璀璨的光芒,之前所有的紧张和胆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昂扬的斗志。
他大吼一声,举起手中的石斧,朝着荧冲了过来。
战斗在一瞬间就结束了。
坎塔鲁甚至没能靠近荧三步之内,就被一股柔和但无法抗拒的风元素之力卷起,在空中转了几圈,然后轻轻地落在了地上。
他躺在地上,看着蔚蓝的天空,脸上没有丝毫的沮丧,反而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虽然从没想过要取胜,但没想到差距这么大啊……”
“和英雄「杜麦尼」交过手,是值得吹一辈子的经历了,今天真走运。”
“怎么打完架,你的语气完全变了呀?”派蒙看着他那副神清气爽的样子,觉得不可思议。
“男人就是要用战斗来沟通,”坎塔鲁从地上一跃而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着荧行了一个标准的战士礼,“现在我已经觉得和英雄大人很熟了,当然不紧张了。”
“唉…我倒是有点不想和你沟通了。”派蒙小声嘀咕。
“附近有发现什么异常吗?”荧收起剑,问道。
“报告,没有异常,暂时没有发现深渊教团的战略动向。”坎塔鲁立正站好,大声回答,和刚才判若两人。
“果然如此,这边也是一样呢。我们再转一圈就回去吧?”派蒙对荧说。
慰问完一圈哨兵,荧和派蒙回到了伊安珊和茜特菈莉所在的高地。
“你们回来了,怎么样,哨兵们有报告些什么吗?”伊安珊问道。
“应该说没什么重要的情报,”派蒙想了想,回答道,“有人提及一些深渊教团的家伙会在附近做些冥想什么的,但好像是无害的。”
她顿了顿,又看了一眼荧,补充道:“另外就是…呃…好想打那个叫坎塔鲁的哨兵的小报告…”
“嗯?”伊安珊挑了挑眉。
“算了。”荧摇了摇头。
“没什么。”她不想在这种时候讨论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
“荧回来了?啧,怎么没人早点叫醒我…”
两人转头看去,只见茜特菈莉正打着哈欠,从一块大石头后面走了出来。她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身上一股淡淡的酒气。
“看你的样子…宿醉的你也没有那么好叫醒吧,茜特菈莉。”派蒙毫不客气地戳穿了她。
“我…我宿醉的时候还是可以保持清醒的!”茜特菈莉嘴硬道,“呃…好像这句话哪里不对…”
她晃了晃脑袋,似乎想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我想说的是,我刚听到你们在说什么深渊教团的「冥想」?”
“对呀,茜特菈莉难道察觉到什么了吗?”派蒙好奇地问。
“刚刚的梦中确实有些异样……”茜特菈莉的表情严肃了起来,“尽管只是模糊不清的感觉,纳塔的地脉此时此刻似乎混入了某种「杂音」……”
“杂音?”荧和派蒙异口同声地问。
这个词,让荧立刻联想到了那些“冥想”的深渊教团成员。
“嗯,”茜特菈莉点了点头,她闭上眼睛,似乎在仔细地感受着什么,“虽说这种杂音似乎对地脉和夜神之国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影响……”
“就好像…互不干扰的两个维度的东西,也感觉不到任何威胁,但总觉得有些事情正在发生。”
(两个维度的东西……互不干扰……)
荧的心中,一个大胆的猜测逐渐成型。
(难道说,那些“冥想”的深渊教团成员,是在通过某种方式,与那个隐藏在沃陆之邦地下的先行者遗迹进行链接?而那个遗迹,本身并不属于提瓦特的地脉系统,所以茜特菈莉才会感觉到“杂音”,却又感觉不到实质性的影响?)
这个猜测,让整个事件的脉络,在荧的脑中变得清晰了起来。
哥哥发动战争,是为了吸引注意力。
深渊教团的“冥想”,是为了给哥哥破解遗迹权限提供某种“运算力”或者“能量”支持。
而蒂莱尔的出现,以及她那特殊的体质,则是时之执政为了让自己介入这个“剧本”,而投下的一颗棋子。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就连对地脉和夜神之国的事情最敏感的茜特菈莉都只有这么含混不清的感觉吗?”派蒙在一旁惊叹道,“难怪那个叫苏图拉的哨兵喊来的萨满们都察觉不到任何东西。”
“伊安珊,”茜特菈莉睁开眼睛,神情凝重地对伊安珊说,“我建议我们一会儿去找首领,这样拖下去对我们没有好处,是时候考虑主动出击驱逐那些深渊教团了。”
“如果是黑曜石奶奶的提议,首领当然会同意,不过筹措兵力估计还需要一点时间。”伊安珊点了点头,“战争还是要做好万全准备才是。”
“这种事情我就不管了,你们忙你们的吧,出发的时候带上我就是了。”茜特菈莉摆了摆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荧看着她们讨论着主动出击的计划,心中却有些焦急。
(不行,不能让她们现在就发动总攻。哥哥的计划还没有完成,如果现在就打破对峙的局面,只会让他警觉,甚至可能让他提前按下那个开关。)
(必须想办法,拖延时间。)
“既然茜特菈莉也在……”她开口道,“我还有一件事想问……”
“哦?你说,是关于什么的?”茜特菈莉看向她。
“有没有某种魔物…是特定的一些人才能看到的。”荧直接问出了关于蒂莱尔的问题。
“特定的人才能看到…这个问题就有些微妙了……”茜特菈莉立刻来了兴趣,宿醉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学者般的严谨。
“精神世界具象化的魔物?某种负面要素的概念体?还是直接一些…死去的魔物的灵魂?不过关于魔物灵魂的议题有点复杂…关乎于魔物要按照何种体系分类……”
“好了好了…说结论吧,超级博学的黑曜石奶奶奶。”派蒙看她又要长篇大论,赶紧打断了她。
“喂,我只是把思考过程说出来了而已,为什么被你说得好像我在刻意炫耀知识储备一样?”茜特菈莉不满地瞪了派蒙一眼。
“结论就是…在很多复杂情况下存在这种可能性,但我这辈子还没见过,就是如此。”
“黑曜石奶奶活到现在都没见过,那我们基本可以当做不存在了,对吧?”派蒙总结道。
“我有那么那么老吗?”茜特菈莉气得想去揪派蒙的辫子。
“确实很难下结论。”荧若有所思地说。
“能说说吗,你们之前遇到了什么事情,怎么感觉这么神秘。”伊安珊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才开口问道。
荧便将遇到蒂莱尔,以及“拉手才能看到魔物”的奇特经历,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们。
听完之后,两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看到魔物的契机,怎么可以是拉手啊?有点刻意了吧?”茜特菈莉的关注点一如既往的奇怪。
“啊?茜特菈莉的重点放在这里了吗?”派蒙觉得不可思议。
“可能就是身体的触碰吧,当时刚好表现为拉手。”伊安珊则比较理性地分析道。
但她很快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我在意的反而是…很明显她认为你的血亲…也就是深渊教团现在的领导者,是「救世主」。”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很难不让人怀疑她的立场…以及她过往的经历是否真的如她所说的那样单纯…”
“可能现在也算是战争时期,我会本能地比较多疑,不好意思。”伊安珊补充了一句。
“其实我倒觉得伊安珊怀疑的不是没有道理…”派蒙也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反正我觉得她不是什么好人。”茜特菈莉则给出了一个非常主观的结论。
“可是你这句话听起来就毫无根据!”派蒙反驳道。
“莫非你怀疑她是「奸细」?”荧看着伊安珊,问道。
“谁知道呢,”伊安珊摇了摇头,“只有她才能看到的魔物,独自一人在荒郊野岭迷路,称敌人的首领为「救世主」…这些要素加在一起,太可疑了。”
“至少应该对她保持观察,多加提防。”她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这么一说,把她一个人丢在那个山洞里确实有点不妥当…”派蒙也开始担心起来。
(万一她真的是哥哥派来的,我们把她一个人丢在那里,会不会打草惊蛇?)
(或者,万一她真的只是个无辜的少女,把她一个人丢在那种地方,也太危险了。)
荧的心里,也开始摇摆不定。
“反正我们出击还需要时间筹措兵力,”伊安珊看着荧,提议道,“荧如果没事的话,不如再去看看她吧,凡事讲究个小心。”
这个提议,正中荧的下怀。
她正好需要一个理由,离开这个即将发动总攻的“火药桶”,回到那个能让她掌握主动权的地方。
“嗯,毕竟我已经和她认识了。”她点了点头。
“嗯,虽然我觉得她问题不大。”她又补充了一句,试图打消伊安珊和茜特菈莉的疑虑,以免她们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那就这么定了,再去看看那个让人不放心的少女蒂莱尔吧?”派蒙飞到荧的身边。
荧向两人告别,再次踏上了返回沃陆之邦的路途。
这一次,她没有让左钰开传送门。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整理自己混乱的思绪,以及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
(蒂莱尔……她到底是敌是友?)
(如果她是敌人,我该如何从她身上,获取更多关于哥哥计划的情报?)
(如果她是朋友,我又该如何保护她,不让她被卷入这场残酷的战争,不让她那纯粹的“救世主”幻想,被现实击得粉碎?)
荧感觉,自己仿佛走在一根摇摇欲坠的钢丝上,每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
当荧和派蒙再次回到那个山洞前时,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了。
“又回到这里了,蒂莱尔应该还在这里吧?”派蒙小声说。
“这么安静…感觉也不好说,万一伊安珊怀疑的是正确的,她可能就不会乖乖躲在这里了吧?”
荧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先别出声……”
“我们谨慎一点进去。”
她放轻了脚步,像一只灵巧的猫,悄无声息地靠近了洞口。派蒙也紧张地跟在她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出。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探头向洞内望去。
洞里很暗,借着洞外最后一丝余光,她们看到,蒂莱尔并不在之前休息的干草堆上。
(难道她已经走了?)
荧的心里闪过一丝失落。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到了洞口内侧的阴影里,似乎有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举着一根粗壮的木棒,正对着洞口的方向,摆出了一副随时准备攻击的架势。
(是她!)
荧瞬间就认出了那个身影。
但下一秒,她的心中就充满了疑惑。
(她想做什么?埋伏我们?她是怎么知道我们会回来的?)
“喂!当心!”派蒙也发现了那个身影,惊叫出声。
几乎在派蒙叫出声的同时,那个身影也动了。
她举着木棒,大喊一声,朝着刚刚探进洞口的荧的脑袋,狠狠地砸了下来。
“嗨呀!”
荧的瞳孔猛地一缩。
(难道说蒂莱尔她果然…!)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然而,她的身体却没有做出任何闪避的动作。
因为,她在那一瞬间,清晰地看到了蒂莱尔脸上的表情。
那不是偷袭者的阴狠和决绝,而是充满了恐惧、紧张和豁出去的悲壮。
她也感受到了那根木棒挥下来时,带起的风声。
那风声,软绵绵的,没有丝毫力道。
(她……只是在害怕。)
荧瞬间就明白了。
她没有躲。
“咚”的一声闷响,木棒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荧的额头上。
然后,无力地滑落。
“……”
“……”
山洞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蒂莱尔保持着挥棒的姿势,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一击命中”的少女。
荧也保持着探头的姿势,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偷袭自己的少女。
派蒙则是在空中石化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怎么是你们!”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蒂莱尔,她“哇”的一声,丢掉手里的木棒,整个人都慌了。
“我听到有动静,还以为是来找我的魔物…我不是故意的!”
她手忙脚乱地想去摸荧的额头,看看有没有受伤。
“痛不痛?真是对不起,是我太紧张了…”
“看着就不会痛所以故意没躲……”荧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但这一下比我想象的还要轻……”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们真的被你算计了…”派蒙也回过神来,拍着自己的小胸脯,心有余悸地说。
“原来只是把我们当成魔物了,嗯…也怪我们没打招呼就偷偷摸摸进来…”
“其实你们走了以后,我一直都很紧张,总觉得会有魔物来找我……”蒂莱尔快要哭出来了,她指了指自己依旧有些红肿的脚踝,“脚受伤以后,行动也很不方便。”
她又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肚子,声音里充满了委屈。
“躲在这里也没有做饭的条件,现在大概…唔,还有一个半小时就要饿死了。”
“这么精确!”派蒙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怪不得你那一下打得那么轻,原来已经饿得没有力气了呀…”
“所以,明明你一个人在这里是坚持不了多久的呀,为什么我们走的时候你还那么信誓旦旦地说没关系…”
“我…呃…我只是不想给救命恩人留下太差的印象……”蒂莱尔的声音越来越小。
“明明都已经被救了一次,还要成为她的累赘的话…我有点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
“唉…你包袱还蛮重的嘛,也不知道图什么…”派蒙叹了口气。
“我、我这不都已经摊牌了嘛…”蒂莱尔彻底没了脾气,可怜兮兮地看着荧。
荧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最后一丝怀疑,也烟消云散了。
(莫非她真的只是个受了伤的、有点爱逞强的、肚子饿了的普通少女?)
这个结论,让荧感到有些哭笑不得。
自己和伊安珊、茜特菈莉她们,居然对着这么一个毫无威胁的少女,分析了半天,怀疑她是奸细,是武器……
“那个…现在可以…帮我做点吃的吗?”蒂莱尔小心翼翼地问,打断了荧的思绪。
荧看着她那双充满了期盼的眼睛,叹了口气。
“真拿你没办法。”
“一个半小时内会完成的。”
“太好了!”蒂莱尔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
“正好我也饿了,”派蒙飞了过来,叉着腰,摆出一副大度的样子,“走吧,就破例让你加入我和荧的用餐时间吧。”
很快,山洞外就升起了一堆篝火。
荧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了锅和食材,开始熟练地处理起来。
蒂莱尔则坐在一旁,抱着膝盖,目不转睛地看着荧的动作。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着,让她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食物的香气很快就弥漫开来。
当荧将一碗热气腾腾的、香喷喷的烤肉卷心菜递给蒂莱尔时,女孩的眼睛都直了。
她接过碗,也顾不上烫,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呼…好饱,”一碗下肚,蒂莱尔满足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感觉饿死的命运终于离我远去了,你又救了我一次。”
“举手之劳罢了……”荧说着,又给她盛了一碗。
“这样下去你的人情会还不完的。”
“想不到蒂莱尔这么能吃,怪不得可以一个人走这么远的路。”派蒙看着她风卷残云的样子,惊叹道。
“啊…”蒂莱尔听到这话,吃的动作一顿,脸又红了。
(明明已经很克制了,还是留下了这样的印象吗…呜…)
她默默地放慢了速度,开始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一顿饭吃完,天已经完全黑了。
篝火噼啪作响,驱散了夜晚的寒意。
三个人围坐在火堆旁,谁也没有说话,气氛宁静而祥和。
“不知不觉天都已经黑了,这里的星空还是很美的嘛!”派蒙抬头看着夜空中闪烁的繁星,感慨道。
“是呀,有你们在真让人安心。”蒂莱尔也抬起头,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
“我之前一直躲在山洞里,现在感觉空气格外地新鲜,星空也比我之前见到的任何一次都美丽。”
“其实你好像也没躲多久吧…”派蒙吐槽道。
“可能快要饿死的人…体感时间不一样吧…”荧难得地开了个玩笑。
这让蒂莱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小的时候,经常躺在我家的屋顶上,看着星空…”她悠悠地开口,似乎陷入了回忆。
“然后不知不觉就会想…「这片星空真的是真实的吗」?”
荧的心,猛地一跳。
(等等…这个话题…难道关于「虚假之天」?)
这个由散兵揭示的,关于提瓦特世界本质的惊天秘密,为什么会从这么一个偏远村庄出来的少女口中说出?
难道,她真的不简单?
荧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她不动声色地看着蒂莱尔,等待着她的下文。
“可是奶奶说,这个问题是没有意义的。”蒂莱尔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和不甘。
“就像很多我们村里的人,一辈子生老病死都在村庄里,那么这个村庄就是他们世界的全部。”
“如果我们此生都只能活在这片星空之下,那么这片星空对我们来说就是「真实」。”
“呃…好像能懂,又好像不太懂。”派蒙歪着小脑袋,努力地理解着这番有些绕口的话。
“就像对于现在的我,跟着她旅行就是我的世界的全部?”派蒙指了指荧,问道。
“好像对…”荧点了点头。
“又好像不对…”她又摇了摇头。
因为她的世界,远比派蒙想象的要大。她的世界,曾是那片无垠的星海。
“我很珍惜我的「世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蒂莱尔继续说道,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清晰。
“村庄里的一切,记忆中的风景,还有我自小就痴迷的关于「救世主」的故事,就是我的全部。”
“但,我不喜欢奶奶的说法,”她的语气突然变得坚定起来,“即便我的世界只有这么小,我也想要知道世界之外的事!”
“哦!很有气势嘛。”派蒙被她的情绪感染,为她鼓劲。
“嘿嘿,”蒂莱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所以踏上寻找「救世主」的道路是我的第一步…”
她站起身,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片星空。
“我要一步一步用自己的双眼和双脚,让自己的世界不断变大…直到星空之外!”
“到那时,我小时候的疑问就会有答案了吧?”
“星空之外吗…”荧看着她,喃喃自语。
(这个孩子……和我,和哥哥,是同一种人。)
(我们都是不甘于被“世界”束缚,渴望去探索未知的人。)
这一刻,荧对蒂莱尔的最后一丝怀疑,也彻底消失了。
一个被深渊教团洗脑的棋子,是不会有这样纯粹而自由的梦想的。
她只是一个……和自己一样,对世界抱有好奇心的“旅者”。
“说不定到时候,我也能和其他世界的人像这样坐着聊天呢。”蒂莱尔憧憬地说道。
“感觉解释起来有点麻烦,就先不说她其实已经实现了这个愿望的事了吧…”派蒙在荧耳边悄悄说。
荧赞同地点了点头。
“找到「救世主」,保护我的「世界」,也保护让我的「世界」变大的机会…”蒂莱尔重新坐了下来,双手托着下巴,看着跳动的火焰。
“在我有限的认知范围内,想不到比这件事更有意义的事了…所以我真的很努力再去做!”
“不知不觉,连我都变得有些想要支持你了呢。”派蒙由衷地说道。
“啊不好意思…我这个人吃饱了就会有点唠叨,和我奶奶一样…哈哈…”蒂莱尔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荧看着她,脸上露出了来到纳塔之后,少有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越聊越觉得…蒂莱尔好像真的不是什么坏人…)
(也没有任何被深渊教团洗脑的迹象…该放下怀疑了吗?)
她想,是的,该放下了。
就在这时,蒂莱尔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稍等一下,”她猛地站起身,紧张地看着不远处的黑暗,“嘘——是它们,它们又来了!”
“哪里,又是看不见的敌人吗?”派蒙立刻警惕起来,飞到荧的身边。
荧也站了起来,但她的视线里,依旧是一片宁静的黑暗。
“这时候…”她看向蒂莱尔,伸出了自己的手。
“应该要这样做了吧。”
蒂莱尔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有些害羞,但还是将自己的手,放进了荧温暖的掌心里。
当两人的手再次相握,黑暗中,几双猩红的眼睛,骤然亮起。
三只体型比之前更大的兽境猎犬,正呈包围之势,悄无声息地向他们逼近。
“……看得见了吗?”蒂莱尔的声音有些颤抖。
“嗯,你只需要躲好就行了。”荧的声音沉静而有力,仿佛有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她拉着蒂莱尔,将她带到山洞口,然后转身,面对着那三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魔物。
她松开手,反手拔出长剑,剑尖直指前方。
就在她准备冲上去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回头对蒂莱尔说了一句:“待在山洞里,不要出来。”
说完,她双手结印,猛地拍在地面上。
“荒星!”
一座巨大的岩造物拔地而起,精准地堵住了整个山洞的洞口。
“虽然我还是看不见,但千万别出事呀!”派蒙的声音从岩造物后面传来,充满了担忧。
做完这一切,荧才彻底放下心来,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了眼前的敌人身上。
这次的敌人,比白天遇到的要强得多。
两只嗜岩·兽境幼兽,和一只体型明显大了一圈,已经成年的嗜岩·兽境猎犬。
更麻烦的是,在它们的后方,还有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由无数藤蔓和叶片构成的诡异生物——深邃拟覆叶。
它正散发着幽幽的绿光,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它身上散发出来,加持在了那三只兽境猎犬的身上,让它们的气息变得更加狂暴。
“先解决那个辅助的。”
荧立刻做出了判断。
她没有丝毫犹豫,脚下风元素汇聚,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绕过了前方的三只猎犬,直奔后方的深邃拟覆叶而去。
那三只猎犬反应极快,立刻转身追击,但荧的速度更快。
在它们扑到之前,荧已经来到了深邃拟覆叶的面前。
“别想跑!”
深邃拟覆叶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它身上的藤蔓一阵蠕动,就想遁入虚空。
但荧怎么会给它这个机会。
“冻结吧!”
她手中的长剑,瞬间被冰冷的寒气所覆盖。凯亚教给她的剑术,在这一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一道冰蓝色的剑光,如同新月般斩出,精准地命中了深邃拟覆叶。
“咔嚓!”
深邃拟覆叶的遁逃被打断,整个身体被一层厚厚的坚冰所覆盖,动弹不得。
荧没有停歇,她反手一剑,炽热的火焰在剑刃上燃起。
“融化!”
冰与火的剧烈反应,瞬间在深邃拟覆叶的体内爆发,将它炸得四分五裂。
解决了最大的威胁,荧才转过身,从容地面对那三只已经追到近前的兽境猎犬。
没有了辅助,这三只猎犬对她来说,已经构不成任何威胁。
接下来的战斗,几乎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荧的身影在三只猎犬之间穿梭,风、草、雷、火……各种元素在她手中自如切换,打出了一连串华丽而致命的元素反应。
超激化、烈绽放、超导、超载……
绚烂的元素光芒,在寂静的夜色中,绽放出了一场盛大的烟火。
当最后一只兽境猎犬哀嚎着化为灰烬,荧才收起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挥了挥手,解除了堵在洞口的荒星。
“欸?看你的样子,全都解决了吗?”派蒙立刻飞了出来。
“我都已经快要习惯看你和空气打架的样子了……”她小声嘀咕。
“还好吗,蒂莱尔?”派蒙飞到洞口,关心地问。
蒂莱尔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
“蒂莱尔?是被吓到了吗?”派蒙在她面前晃了晃小手。
“……啊…我、我没事…就是刚刚在发呆罢了。”蒂莱尔如梦初醒般,摇了摇头。
“刚刚那么危急的情况,你居然有心情发呆…我看你的胆子也没有那么小嘛。”派蒙觉得不可思议。
“我只是在…好好地用力地把保护我的人的背影烙印在脑子里,”蒂莱尔看着荧,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和向往,“我觉得这样才比较礼貌。”
“唉…随便你吧。”派蒙拿她没办法。
“已经看不到别的魔物了,”蒂莱尔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后,才对荧和派蒙说,“时间也有点晚了,你们要不要考虑今晚就在这里休息?”
“值得考虑的提案,你觉得呢,荧?”派蒙问道。
荧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看身边的蒂莱尔。
(虽然基本已经确定蒂莱尔没什么嫌疑了,但…还是再观察一晚好了。)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一闪而过。
“嗯,那就这么决定了。”
“太好了!”蒂莱尔高兴地说。
“蒂莱尔,欸?蒂莱尔你怎么自顾自进去了呀?”派蒙看着她一瘸一拐但却很开心地走进山洞的背影,喊道。
夜深了。
篝火渐渐熄灭,只剩下一点点余烬还在闪烁。
派蒙早就躺在荧的身边睡着了,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蒂莱尔也靠在另一边的石壁上,进入了梦乡。
只有荧,还睁着眼睛。
她从口袋里,拿出了那把属于哥哥的,飞船休眠仓的钥匙。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纷乱的思绪,渐渐平静下来。
(哥哥……)
(你现在,在做什么呢?是不是也在看着同一片星空?)
她看着手中的钥匙,看着睡梦中还带着一丝微笑的蒂莱尔,看着身边睡得像小猪一样的派蒙……
连日来的奔波和战斗,以及精神上的高度紧张,让她感到了一阵阵疲惫。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戒心,也在这宁静的氛围中,逐渐松动。
终于,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久后,一片无形的、带着淡淡光晕的梦境,如同薄纱般,悄然笼罩了她。
(这里是……夜神之国?)
荧发现自己正漂浮在一片由破碎光影和记忆碎片构成的空间里。这里她很熟悉,正是纳塔地脉的核心,夜神之国。
但和她离开时那片崭新、稳定、充满生机的金色网络不同,眼前的夜神之国,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新旧交织的景象。
金色的、由左钰创造的完美地脉,和那个破旧的、被深渊侵蚀的灰色地脉框架,竟然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而在那重叠的地脉网络中央,两个她最熟悉的身影,正静静地对峙着。
一个是她的哥哥,空。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的深渊服饰,金色的瞳孔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另一个,则是夜神那温柔的光影。但此刻,那光影却显得极不稳定,剧烈地闪烁着,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荧想开口呼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冲过去,身体却像被禁锢了一样,动弹不得。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哥哥缓缓地抬起手,掌心之中,一团漆黑的、散发着恐怖毁灭气息的能量,正在不断汇聚、压缩。
那是纯粹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深渊之力。
夜神的光影,在那股力量面前,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哥哥!不要!”
荧在心中疯狂地呐喊着。
然而,她的呐喊,没能阻止哥哥的动作。
他面无表情地,将那团深渊能量,狠狠地按向了夜神的光影。
“……”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夜神那温柔的光影,在接触到深渊能量的瞬间,就如同被泼了浓酸的画卷,无声地消融、瓦解,最后化作点点光屑,彻底消失不见。
(——!!!)
这一幕,如同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地刺入了荧的心脏。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要炸开一般,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头…好痛!)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破碎。
(……)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剧痛,又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头痛…好像消失了?)
荧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
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永远地沉沦在这片黑暗里时,一个苍老而又充满磁性的女性声音,在她的脑海深处,悠悠响起。
(黑暗里…似乎有什么声音…)
“……那应该完全可以称之为「灭顶之灾」。”
随着这个声音的响起,黑暗中,渐渐浮现出了一幅幅模糊的、如同壁画般的景象。
那是一片被染成血色的天空。
赤红色的天空……
大地上,无数狰狞的、前所未见的兽群,正在疯狂地肆虐。它们所过之处,城市化为废墟,生命化为枯骨。
将一切屠戮殆尽的兽群……
幸存的人们,在废墟中哀嚎。他们的身上,缠绕着黑色的、不祥的诅咒,让他们在无尽的痛苦中,既无法活下去,也无法得到安息。
无尽的痛苦与不可逆转的诅咒……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时候,一道金色的光芒,划破了赤红色的天空。
一个金发的少年,从光芒中降临。他的身后,是无垠的星海。
以及…「救世主」的诞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