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点干草和马粪的味道。刘邦站在城楼上,脚下是刚翻新的青石板路,原本的烽火台拆了,改成了一座两层小楼,门口挂着块木牌,写着“鸿沟文化驿站”。
他没穿龙袍,披了件厚实的灰布大氅,袖子里揣着一包狗肉,没吃,也没打算吃。
底下广场上已经热闹起来。各族的人混在一起,有穿皮袄的、裹头巾的、扎腰带的,说着不同的语言,比划着手势,忙着搭台子、摆摊位。几个孩子在中间跑来跑去,手里拿着糖葫芦,一边啃一边笑。
张良走过来,手里捏着一份竹简,边走边看。
“算过了,今天来的外族代表一共十七拨,加上随行人员,超过八百人。”
刘邦点点头,“都安排住下了?”
“驿站全住满了,剩下的在帐篷区,烧了三口大锅煮热水,夜里能取暖。”
“挺好。”刘邦笑了笑,“以前这地方晚上一点动静没有,现在连狗都睡不踏实。”
两人正说着,萧何的飞鸽传书到了,纸条卷在竹管里,字迹潦草但清楚:**十万五铢钱已拨,优先用于搬运物资,不得克扣。**
刘邦看完塞进怀里,“老萧这回手脚够快。”
张良接过纸条看了看,“他还顺带提了一句——‘若遇雨雪延误,可启用边军临时征夫’。这是给你开绿灯。”
“那必须的。”刘邦抬眼看向远处山道,“樊哙他们该到了吧?”
话音刚落,东面传来一阵马蹄声。
尘土扬起,一队人马缓缓出现。领头的是樊哙,骑在一匹黑马上,没穿铠甲,只套了件粗布衣,背上还背着个老头。
“嘿,这不是把人给背回来了?”刘邦乐了。
队伍走近,樊哙翻身下马,把背上的老人轻轻放下,交给旁边等好的医者。那老头满脸皱纹,嘴唇发紫,显然是冻坏了,但眼神还清醒。
“半道上捡的,”樊哙抹了把脸上的灰,“说是北狄的老琴师,听说要办文化节,非要亲自来献艺,结果雪路滑倒,差点冻死。”
刘邦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老人的脸,“老爷子,您这把年纪还赶路,图啥?”
老人听不懂汉话,旁边翻译赶紧跟上。
老头咧嘴一笑,哆嗦着手从怀里掏出一把破旧的箫,吹了两个音,调子苍凉,又有点喜庆味儿。
周围一圈人都安静下来。
刘邦站起身,拍了拍樊哙肩膀,“你这一趟,护的不只是人,是心。”
樊哙挠头,“我就是怕他死路上,到时候你们说我不作为。”
张良在边上记了一笔,“建议立个规矩——重要艺人赴会,边军派员接应,列入常规流程。”
这时西边也来了人,是韩信的使节团,押着十几辆大车,上面盖着油布。
掀开一看,全是丝绸、陶器、铁锅、纸张,还有几箱墨锭。
“算法规划的路线,”随行官员汇报,“绕开了三处塌方段,提前两天到的。”
“没耽误事就行。”刘邦转头问张良,“你说的那个‘文化调和官’,搞起来没?”
“昨夜定的名单,十二个人,双语通译加民俗懂行的,都在后台候着了。”
“那待会节目开始,别出岔子。”
第一场是合奏,叫“汉鼓夷箫”。汉地的大鼓配上北狄的箫,本来担心节奏对不上,结果排练时用了韩信给的节拍器,咔哒咔哒响着,硬是把两边给拧成了一股劲。
鼓声一起,全场静了。
一通打完,掌声雷动。
虞姬站在侧台指挥灯光,她不用火把,改用铜镜反光,照得舞台亮堂却不刺眼。一场下来,有人偷偷录了她的动作视频,准备回去学。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直播镜头正好扫过,拍到她眼角有点湿。
弹幕炸了。
【虞姐哭了?】【真性情啊这是】【原来美颜系统也挡不住感动】
她自己不知道,转身就走了。
高潮是在中午。
刘邦换上一身轻便衣服,走到人群中间。他看见一个胡服少年蹲在角落画画,画的是刚才的鼓手。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画纸,然后抬起手,用刚学的两句夷语说:“同路。”
少年愣住。
周围人也都停了。
下一秒,少年站起来,大声唱起一首歌。前半段是夷语,后半段混进了汉语,讲的是两个部落从打仗到握手的故事。
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哼。
樊哙坐在篝火旁啃干粮,听着听着,把手里的饼放下了。
萧何的拨款单据这时候也到了现场,由驿站长当众宣读。听到“支持十二所文武共修学堂建设”时,几个部落首领互相看了看,带头鼓掌。
张良在一旁默默记录:**文化调和指数首次突破七分,民心交融趋势成立。**
吕雉没露面,但她的人在。
一个穿深色衣服的女人躲在帷帐后,手里拿着个小本子,记下哪些人说话积极、哪些人始终沉默。她时不时抬头看刘邦一眼,眼神冷静。
傍晚时分,各族代表聚在一起,签了一份《五方文约》。
内容很简单:每年轮流在不同部族办文化节;互派青年学习语言技艺;商旅通行不再收额外税;冲突由调和官先行调解。
签完字,大家举起碗,里面不是酒,是清水。
刘邦端着碗站起来,“以前咱们打仗,靠的是谁刀快、谁命硬。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拼的是谁能让人愿意跟你坐一块吃饭。”
他顿了顿,“这碗水,敬和平。”
众人一饮而尽。
夜里燃起篝火,民间艺人自发组织演出。汉地的变戏法碰上北狄的口技,南越的舞蛇遇上中原的剑舞,居然搭上了调。
有个小孩穿着混搭服饰,在台上跳了一段自创舞步,惹得满场大笑又鼓掌。
韩信在临时营帐里盯着屏幕,上面滚动着数据流:**文化传播热力图显示,北境融合度达峰值,青少年参与率百分之六十八。**
他喝了口茶,关了机。
“这比打仗有意思。”
樊哙吃完最后一口饭,蹲在火堆边,听那个救回来的老琴师断断续续吹箫。曲子不成调,但他一直听着。
张良走到刘邦身边,“下一步是不是该考虑常设机构了?比如‘文化交流署’。”
刘邦望着火光,“先让这股热乎劲烧一阵。制度太早立,容易压住人气。”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袖子里掏出那包狗肉,看了看,又塞了回去。
“现在不用靠这个骗人了。”
张良笑了,“那你靠啥?”
“靠他们愿意听我说话。”刘邦指了指人群,“只要还想一块过日子,话就能说通。”
远处,一群年轻人围在一起,用汉话和夷语混着聊天,教彼此写名字。
一个女孩把“刘”字歪歪扭扭写在地上,旁边男孩拿起树枝,一笔一划改正确。
风吹过,火苗晃了一下。
刘邦站在高台上,看着底下万千灯火与笑脸,没动。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落在刚铺好的石板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