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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边疆传捷报,和平再延续
    清晨的阳光刚爬上宣室殿的檐角,刘邦正歪在榻上翻那份“御前参议”候选名单。炭笔搁在耳后,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案边,眼神却飘忽得很。昨夜睡得不踏实,梦里全是些老面孔——有的跪着求饶,有的站着冷笑,还有一个端着药碗走近,他一抬手打翻了,碗碎声炸醒全场。

    他揉了把脸,心想这日子过得比赶集还累。

    内侍轻手轻脚进来,捧着一封火漆封口的竹简,声音压得像怕惊了谁:“边疆八百里加急,刚到。”

    刘邦眼皮一跳,没接话,先盯着那红印看了三秒。最近他对“好消息”过敏,上回说是韩信病重,结果是吕雉动手的信号;前脚刚说宫里太平了,后脚就查出七具“病故”的将军尸体。现在突然来个捷报?他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怀疑有人在演连续剧。

    “放这儿。”他指了指案角,不动声色,“去叫张良。”

    内侍低头:“回陛下,张大人昨日已动身巡阅函谷关仓储,今早刚出城门,快马也追不上。”

    刘邦哼了一声,嘴角往下撇。这感觉就像打牌正到紧要关头,队友突然说“我有事先走”,留下他一个人对着满桌迷局。

    他低头拆简,扫了一眼内容:边防大胜,敌退千里,军民安泰。写得漂亮,跟贴门口告示似的,喜庆但没啥信息量。

    他把简往边上一推,眯起眼问:“近三个月,边塞调粮多少?烽燧传讯几回?驿马进出几次?”

    内侍愣住:“这……得去尚书台查档。”

    “那就去查。”刘邦语气没高也没低,就是那种你听不出他是要杀人还是要请客的平静,“我要数字,不要形容词。”

    半个时辰后,尚书令亲自抱着一摞木牍进来,额头冒汗。翻到第三页时,刘邦伸手按住,目光落在一组数据上:过去三个月,边地耗粮逐月递减,从每月三千石降到一千八;烽火记录显示,最近一次举烟是十七天前,之后再无警讯;而驿道登记的快马往返次数,也从每五日一趟变成十日未通。

    他慢慢坐直了身子。

    这些数字不会骗人。打仗打得赢,最直观的表现不是喊得多响,而是花得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真在干仗,哪能越打越省?现在粮少了,马慢了,烟熄了——说明前线真没事了。

    他心里那根绷了半个月的弦,咔哒松了一扣。

    “看来这次不是吹牛。”他自言自语,“还真把事办成了。”

    内侍小心翼翼问:“要不要召百官议事?或者……赏点什么?”

    刘邦摆手:“别整那些虚的。将士们守土,又不是为了年底拿红包。”

    他起身踱了几步,脑子里转得飞快。刚收拾完吕雉那一摊子,朝堂好不容易清静点,这时候要是大张旗鼓搞庆功,等于给那些老军头递话柄——你看,只要打仗就能捞好处。不行,得掐在苗头上。

    他回头抓起炭笔,在一张空白牍上写下几个字:“记功,不封赏。”

    然后补了一句:“拨款修塞垣,钱从军费节流里出,不动国库。”

    内侍听得一愣一愣的:“那……史官那边怎么写?”

    “照实写。”刘邦咧嘴一笑,“就说大汉边军能打,也能忍,敌人来了就揍,走了就歇,不用锣鼓喧天也能护得住百姓睡觉。”

    他说完自己都乐了,摇头嘀咕:“这才叫正常嘛。和平本来就该是日常,非得等出事才庆祝,跟家里水管爆了才夸房子结实一样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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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前殿朝会,天已大亮,风也软了。

    百官列班站定,气氛比前几日松了不少。毕竟新规落地几天了,该挪位置的挪了,该闭嘴的闭嘴,没人再试探皇帝底线。大家心里都有数:这阵风,算是刮过去了。

    刘邦一上来没讲政令,也没提人事,开门见山:“边疆打赢了。”

    底下一阵轻微骚动。有人抬头,有人偷瞄左右,更多人选择低头装镇定。

    他接着说:“敌人来了,被咱们的人按在地上摩擦,现在滚了。边境恢复安静,百姓可以安心种地、放羊、娶媳妇。”

    众人听着,表情各异。有几个原本穿着旧甲的老将,眼神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他们知道,这种时候最怕的就是“顺势请功”。

    果然,一个胡子花白的列侯出列,声音洪亮:“陛下英明!此乃天佑大汉,亦赖将士用命。臣以为,当诏告天下,设坛祭天,以彰武功!”

    刘邦看着他,没点头也没皱眉,就跟看菜市场砍价的大妈似的。

    “你家母鸡下蛋,要不要敲锣打鼓请邻居来看?”他忽然问。

    那老将一懵:“这……不必。”

    “那为啥打赢一场本该打赢的仗,就要搞得全天下都知道?”刘邦两手一摊,“咱们边军又不是马戏团,非得表演给人看才肯干活?”

    殿内瞬间安静。

    有人憋笑,有人低头抠指甲,还有人肩膀微微抖动——这皇帝说话总能戳中笑点,偏偏你还不能真笑出来。

    刘邦继续道:“记进《军志》就行。功劳是谁的,史官写清楚,后人看得见。至于爵位、食邑、黄金绸缎?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这几年,有些人觉得‘流过血’就能一辈子躺着吃。可国家不是饭馆,交过一次钱不能永久免单。今天打赢是本事,明天打输呢?是不是还得发奖金安慰?”

    没人敢接话。

    “边疆安,则民可息;民可息,则国可兴。”他缓缓走下台阶,站在群臣面前,“今日不庆,明日方长。咱们的目标不是打胜仗,是让胜仗变得稀松平常。”

    说完,他转身面向殿外。

    阳光洒在青石地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远处宫墙根下,新换岗的禁军正在交接,动作整齐,没人喧哗。一只麻雀蹦跶着穿过广场,停在旗杆底座上啄食残粒。

    这才是和平的样子。

    不是鼓乐齐鸣,不是血染战旗,而是连鸟都敢在宫门口找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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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朝后,刘邦没回东阁,而是沿着前殿台阶慢慢往下走。脚步不急,背也不驼,整个人像是卸了担子。

    他走到第三级台阶时停下,望着东方。

    那边是尚书台的方向。

    他知道,接下来的事更麻烦。边疆稳了,内部也清了,可国库里到底有多少钱,每年进出多少粮,哪些地方在偷漏税,哪些官在吃空饷——这些账,还没算明白。

    萧何迟早要回来,带着一堆册子和一脸苦相,坐在这儿跟他掰扯铜钱该怎么花,米该怎么运,律法该怎么改。

    他叹了口气,又笑了。

    当皇帝最难的不是打仗,不是斗心眼,是天天看报表。

    但他也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治国。

    不是靠一场大胜扬名立万,也不是靠一次清洗震慑百官,而是一天天地查数据、堵漏洞、调人事,像修房子一样,一块砖一块瓦地垒。

    他最后看了一眼东方,转身往回走。

    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