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船之上。
刘文秀和艾能奇兄弟二人一时无言。
孙可望理直气壮的对他们说道:“管他曾英死没死,不过现在喊这个最能动摇对面明军军心!刚才看那明军旗舰甲板上乱作一团,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情,我们可趁此机会,便可一举突破明军的包围!来,咱们一起喊!”
刘文秀和艾能奇用敬佩的目光望向他们的大哥孙可望,接着扯着嗓子纷纷大叫起来。
渐渐的,大西军士卒们在江面上都大叫着“曾英死了!”的话语,而江面上的那艘曾英乘坐的旗舰也在飞速脱离战场朝着岸边驶去。
见到这幅场景,江上明军舰船顿时大乱,孙可望等人趁此机会,一举突破这三十艘明军舰船的围堵,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阳光刺破云层,江上白雾散去,只留下南岸燃烧的船骸和浮尸遍布的江面……
……
几天后,成都府内。
白发苍苍的秦良玉正在成都府内休养。
“祖母大人,请喝药吧!”孙子马万年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一个精致瓷碗,恭恭敬敬的走了进来。
经过一段时日的休养,秦良玉的气色较之前好了不少,不过她仍旧雪眉微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显然孙可望的率众南下,给秦良玉造成了不小的心理压力。
“万年,你放着吧!”秦良玉心不在焉的摆手说道。
“不,祖母大人,”显然马万年并不答应,他将药放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扶起秦良玉道:“孙儿刚才试过药了,余温刚好,孙儿这就扶祖母大人起来进药。”
“行行行,都依你!”秦良玉目光中有了些许温暖,他宠溺的摸了摸马万年的锥髻,坐直了身体。
秦良玉端起药碗,放在嘴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问马万年道:“乖孙儿,重庆那边还有消息传来吗?”
马万年抬头想了想,开口说道:“回禀祖母大人,最新的消息您昨天已经看过了,曾将军正在重庆府内与大西贼寇对峙着,最新的消息还没有送过来!”
床榻上的秦良玉微微点头,自己总有一种心绪不宁的感觉,正如自己爱子马祥麟当年被围襄阳之时的感觉一样。
这种感觉很不好。
长长呼出一口气,秦良玉强行将这种不好的感觉赶出脑海,低头喝起药来。
还未喝几口,猛然门外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侄子秦翼明风尘仆仆的冲了进来,大声说道:“姑姑,姑姑!重庆急报!”
看着秦翼明惊慌的模样,秦良玉刚刚放下的心猛然又提了起来,她将喝了一半的药碗放置一旁,连忙询问秦翼明道:“翼明,你不是在潼川州募兵南下吗?怎么回来了?还有重庆发生何事了?”
“启禀姑姑,侄儿在潼川州遇到了重庆府派上来的八百里加急战报,得知此事非同小可,我就亲自日夜不息的赶回成都府来向您禀报了!”
秦翼明喘了口气,继续快速说道:“重庆府急报,孙可望趁夜火烧战船南逃,曾总兵亲率舰船围堵,被流矢射伤,孙贼乘机冲破我军封锁,沿水路前往贵州而去了!这是详细战报,请姑姑过目!”
秦翼明一口气将这则惊天噩耗说出,秦良玉刚刚支撑起来的身体,就这么颓然的倒在了床榻之上。
马万年和秦翼明立马冲了上去,纷纷伸手扶着秦良玉,秦翼明开口劝道:“姑姑,您要保重身体,就算孙贼如今冲破了重庆防线,侄儿料定其麾下人马定然折损大半!我们发出文书号令,让沿途的州县官员,还有那些土司们尽力围堵,这股溃匪绝对逃不出四川境内!”
“太……太迟了!”秦良玉语气苦涩的说道:“沿重庆走水路,不出几天就会抵达播州宣慰司,那里土司众多,为保存实力,他们也不可能尽力围堵这伙突围而出的大西贼寇,过了播州,就进入贵州了,那里群山万壑,再要围剿这股流寇,已经难如登天!唉!终究是留下了祸患啊!”
秦良玉重重叹气,她微微颤抖着手掌,冲着秦翼明说道:“把重庆发来的详细战报让姑姑看看!”
秦翼明恭敬的递上皱皱巴巴的一个信封,秦良玉微微颤抖着双手,取出里面的信纸,上面详细说明了两军在重庆交战的经过。
看着曾英将北岸战船尽移南岸以致被孙可望派人突袭烧毁的描述,秦良玉双手颤抖的更加厉害,她痛苦闭上眼睛,黑暗中,她仿佛再次亲临那夜佛图关南岸的战场,看着孙可望派人烧毁了明军舰船后,率众突围时的场景!
良久,秦良玉缓缓睁开双眼,浑浊的双眸中充满了自责之意,她痛苦的说道:“此次重庆之败,是我之责任也!”
一旁的孙子马万年闻言,连忙愤愤不平的说道:“祖母大人切莫如此揽责,都是那个曾英愚蠢,犯了轻敌的毛病,理应上报朝廷,治他防御不力的脱贼之罪!”
“万年!”秦良玉猛然高声喝止了马万年的愤愤不平,接着她猛然捂嘴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吓得马万年和秦翼明连忙捶肩抚背的给老人家顺气,秦良玉停止了咳嗽,继续说道:“不怪曾总兵,他现在已然中箭昏迷,也算是力战阻拦了!我是陛下亲封的四川总督,出了这么大的纰漏,理应由我承担主要罪责!我这就向陛下写请罪文书!”
“凭什么啊?!”孙子马万年在一旁嚷嚷道:“祖母大人,您已经率军光复了成都府,如今随着这股伪西贼寇逃离川蜀,四川全境再无多少残留贼寇,川蜀之地指日间就可光复,这可是大大的功劳啊!您为何还要写请罪文书呢?”
秦良玉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微微看了一眼马万年,开口说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伙逃入贵州省内的大西贼寇,不出几年,又能拉起一支数万人的队伍,会在黔地肆虐州县,烧杀淫掠,给我大明百姓造成无可预计的灾祸,而此害的源头,皆为本总督布置不力而起,不能我川蜀的无辜百姓是百姓,贵州的百姓就不是百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