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烛影刀光
子时的更漏声刚刚响过,摄政王府的寝殿内只余几支残烛摇曳。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唯有烛火在鎏金烛台上投下变幻莫测的影子,将殿内陈设拉伸出扭曲的轮廓。
一道黑影无声滑过雕花地砖,寒光在袖间若隐若现。来人脚步轻得像是踏在云端,连悬挂的纱幔都未曾惊动。床榻上锦被隆起,隐约可见一个人形轮廓。
刀锋出鞘的瞬间,烛火突然剧烈跳动。
"受死吧——"
利刃破空而下,却在距离锦被三寸之处戛然而止。本该熟睡的人影倏然翻身,金色发丝在黑暗中划出耀眼的弧线。刺客的手腕被猛地扣住,天旋地转间已被反制在床榻之上。
"点灯。"
低沉威严的声音响起,隐匿在暗处的侍卫同时现身。十余盏宫灯次第亮起,将寝殿照得恍如白昼。鎏金烛台上雕刻的龙纹在火光中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腾空而起。
钟离单手压制着刺客,另一只手扯下对方蒙面的黑巾。当那张脸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时,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摄政王瞳孔骤然收缩。
"是你?"
金色长发如瀑般散开,少年被迫仰起的脖颈线条优美如天鹅。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琥珀色眼眸此刻盈满恨意,眼尾因为激烈挣扎泛起薄红。白色里衣在扭打中松散开来,露出大片如玉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外罩的金纱衣更是凌乱不堪地滑落肩头。
空,当朝三皇子,皇帝最宠爱的幼弟。
钟离的手指无意识收紧,听到对方吃痛的抽气声才猛然回神。他想起半年前在御花园初见时的场景——少年坐在秋千上晃荡,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笑起来时眼底盛着蜜糖般的甜。
与此刻满眼仇恨的模样判若两人。
"三殿下深夜持刀造访,倒是让本王受宠若惊。"钟离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手上力道却微妙地松了松。
空剧烈喘息着,被按在头顶的手腕已经泛红:"少假惺惺!你这种乱臣贼子..."
话音未落,少年突然屈膝上顶。钟离早有防备,长腿一压便将他彻底制服。两人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
"乱臣贼子?"钟离低笑一声,呼吸拂过空泛红的耳尖,"你那皇兄沉迷酒色、横征暴敛,边关将士饿着肚子打仗,灾民易子而食的时候,我们尊贵的陛下在做什么?在修他的摘星楼!"
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强硬起来:"那也不是你谋朝篡位的理由!你不过是先帝捡回来的..."
"杂种?"钟离替他补完,眸色陡然转深。他单手掐住空纤细的脖颈,看着那张漂亮的脸蛋因缺氧而逐渐涨红,"既然殿下执迷不悟..."
"咳咳...荧...救..."空的挣扎越来越弱,泪水不受控制地溢出眼角,在烛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那滴泪落在钟离虎口,烫得他心头一颤。
"主上?"
魈的声音将钟离从恍惚中唤醒。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松开,空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瘫软在锦被间,脖颈上赫然留着鲜红的指痕。
"带他去地牢。"钟离转身整理凌乱的衣袍,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别让人死了。"
黑衣侍卫上前抱起昏迷的少年,金色长发从他臂弯垂落,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魈低头看了眼怀中人苍白的脸色,不自觉地放轻了动作。
穿过重重院落时,空在颠簸中恢复了些许意识。他模糊看见满天星斗,恍惚间又回到那个噩梦般的夜晚——
"皇兄知道你最疼荧丫头。"皇帝把玩着琉璃盏,猩红的酒液映着他扭曲的笑容,"只要你替朕除掉钟离,朕立刻放她出冷宫。"
记忆中的自己跪在冰冷的地砖上,额头磕出血痕:"可摄政王手握兵权,朝中大半官员都..."
"那是你该操心的事。"琉璃盏砸碎在脚边,锋利的碎片划破他的手指,"要么她死,要么钟离死,选一个。"
"我...我去。"
"这才乖。"皇帝抚摸他头发的手像毒蛇般阴冷,"记住,若敢走漏风声,朕就让荧丫头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空在魈怀中无意识地呢喃:"皇兄...求您...放过荧..."
魈的脚步顿了顿。月光下少年的泪痕闪闪发亮,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他鬼使神差地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那滴泪。
"没事的。"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地牢入口隐藏在假山之后,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守卫见到魈连忙行礼,却在看清他怀中人时露出诧异的神色。
"这...这不是..."
"不该问的别问。"魈冷声打断,抱着空走向最里间的牢房。这里虽阴冷却不肮脏,甚至铺着干燥的稻草。他将人小心放下,犹豫片刻又脱下外袍盖在空身上。
守卫锁门时金属碰撞声惊醒了空。他挣扎着坐起,金纱衣从肩头滑落,露出大片肌肤。魈立刻别过脸,耳尖泛起可疑的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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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到底想怎样?"空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魈没有回答,转身时却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啜泣。他握紧拳头,终究还是大步离开。地牢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关闭,将呜咽声彻底隔绝。
天光微亮时,钟离在书房召见了心腹谋士达达利亚。
"查清楚了吗?"他指尖敲打着檀木桌案,案上摊开的密报写着空近半年的行踪。
达达利亚难得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三殿下这半年频繁出入冷宫,每次停留不超过半个时辰。而冷宫里关着的..."
"是四公主荧。"钟离接过话头,眼神晦暗不明,"继续说。"
"有趣的是,陛下两个月前突然将冷宫守卫增加三倍,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达达利亚翻动密报,"更巧的是,就在同一天,三殿下开始秘密搜集各种毒药和暗器。"
钟离突然站起身,玄色蟒袍带起一阵风:"备马,进宫。"
"现在?"达达利亚惊讶地挑眉,"您该不会要..."
"本王突然想与陛下下一盘棋。"
朝阳初升时,皇帝的寝殿乱作一团。钟离不请自来,径直坐在了棋盘前。皇帝强撑笑脸相迎,却在听到下一句话时险些打翻茶盏。
"昨夜有刺客闯入王府。"钟离落下一枚黑子,"陛下可知是谁指使?"
皇帝干笑两声:"摄政王说笑了,朕怎会..."
"三殿下身手不错。"钟离打断他,又落一子,"可惜经验不足。"
棋盘上黑子已成合围之势。皇帝额头渗出冷汗,执白子的手微微发抖:"空儿他年轻气盛,若有冒犯..."
"本王很好奇。"钟离突然抬眸,鎏金般的瞳孔直视对方,"究竟是什么,能让养尊处优的皇子甘冒奇险?"
"哐当"一声,白子滚落在地。皇帝仓皇俯身去捡,宽大的衣袖带翻了整盘棋局。黑白棋子噼里啪啦砸在地上,如同某种不祥的预兆。
"看来陛下今日无心对弈。"钟离起身整理衣袖,"本王改日再来。"
走出殿门时,他听见里面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达达利亚靠在廊柱上等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漏网的白子。
"如何?"
钟离望向冷宫方向:"加派人手盯着,别打草惊蛇。"
地牢里的时间流逝变得模糊。空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送来的饭菜已经换了三回。他尝试过绝食,却在守卫提到"四公主今日也未用膳"时立刻抓起了饭碗。
第四天夜里,牢门突然打开。空警觉地抬头,看见钟离独自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食盒。
"殿下气色不错。"钟离走进来,衣袍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他放下食盒,取出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杏仁豆腐,"尝尝?"
空别过脸:"毒杀皇子可是重罪。"
"要杀你那天就动手了。"钟离不以为意,自顾自舀了一勺送到他嘴边,"张嘴。"
甜香钻入鼻腔,空这才发现已经饿得胃疼。他勉强吃下一口,久违的甜味在舌尖化开,险些落下泪来。
钟离看着他小口小口吃完,突然道:"冷宫东侧围墙有个狗洞,守夜侍卫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岗。"
勺子"当啷"掉在碗里。空猛地抬头,金色瞳孔剧烈收缩:"你...你都知道?"
"现在知道了。"钟离露出胜券在握的微笑,"说说吧,荧公主的事。"
压抑多日的情绪终于决堤。空揪住钟离的衣襟,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救救她...那个疯子用铁链锁着她...她才十四岁..."
钟离顺势将人搂进怀里,感受到单薄身躯剧烈的颤抖。他轻拍着空的后背,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慢慢说。"
原来半年前荧因顶撞皇帝被关入冷宫,空每次探望都发现妹妹身上多出新伤。直到两个月前,皇帝突然以谋反罪名给荧戴上镣铐,威胁空若不除掉钟离就将荧处死。
"...他说你功高震主,迟早会造反。"空抽噎着说,"我本来不信,可是那天在枢密院,我亲眼看见你修改边关军报..."
钟离皱眉:"什么军报?"
"就是上个月北疆大捷那次!你把阵亡人数从三千改成八百!"空激动起来,"那些将士的命在你眼里就这么..."
"阵亡确实只有八百。"钟离打断他,"剩下两千二百人是被陛下克扣军饷活活饿死的。"
空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本王改数字,是为了让阵亡将士的家眷能领全额抚恤。"钟离擦去他脸上的泪,"陛下告诉你我在篡改军报,可有给你看过原件?"
空茫然摇头,突然抓住钟离的手:"那荧..."
"明日午时,本王会让你亲眼看到公主平安。"钟离反握住他冰凉的手指,"作为交换..."
"我答应。"空不假思索地回答,"什么条件都行。"
钟离眸色转深,指腹摩挲着空腕上被绳索勒出的红痕:"包括做本王的眼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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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咬住下唇,重重点头。
"最后一个问题。"钟离抬起他的下巴,"那晚你明明有机会一刀毙命,为什么犹豫了?"
烛光下少年眼角还挂着泪,却露出这些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因为秋千上那枝桂花...你接住了它。"
钟离怔住。他想起半年前那个午后,少年在秋千上荡得太高,发间金簪挑落的桂花正好坠入他掌心。当时空笑着对他说了什么?
——"听说接住落花的人会有好运哦。"
原来记得的不止他一个。
三更梆子响过,钟离才回到寝殿。他脱下外袍时,一缕金发从袖中滑落——是方才拥抱时不小心勾住的。
他将发丝绕在指间,忽然闻到极淡的香气。不是宫中常用的龙涎香,而是空身上特有的,阳光与甜杏混合的味道。
床榻上还留着那晚扭打的痕迹。钟离抚平褶皱,指尖触到一点湿润。借着月光看去,是一滴已经干涸的泪痕。
窗外传来打更声,他这才惊觉自己竟对着这滴泪出神许久。正要唤人换被褥,忽见屏风后转出个人影。
"主上夜会美人,倒是让属下好等。"达达利亚懒洋洋地靠在柱子上,手里抛接着几枚棋子,"冷宫那边有动静了。"
钟离瞬间收敛所有情绪:"说。"
"陛下连夜增派了人手,看样子是要..."达达利亚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需不需要..."
"不必。"钟离摩挲着袖中的金发,"本王亲自去。"
"为了那个小皇子?"达达利亚意味深长地笑了,"您该不会..."
"他是重要的棋子。"钟离冷声打断,"仅此而已。"
达达利亚耸耸肩,临走时突然回头:"对了,您知道三殿下右肩有个月牙形的胎记吗?"
钟离眸光一凛:"你怎么知道?"
"猜的。"青年大笑着躲过飞来的砚台,"毕竟那晚您检查得那么仔细..."
门关上后,殿内重归寂静。钟离展开掌心,那缕金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想起空在地牢里说"什么条件都行"时决绝的表情,胸口莫名发紧。
棋子吗?
或许从一开始,被困在局中的就不止一人。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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