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屋死寂。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林天祖缓缓起身，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冷得像刀锋刮过冰面。
“诸位，交不交钱，我不逼你们。”他语气轻缓，却字字如钉子敲进骨缝，“但我劝一句——倪家这艘破船，还能撑几天？你们真打算陪它一块儿沉海？”
没人接话。满屋鸦雀无声，只有几道冷笑在空气里浮荡，像是看戏的观众，等着看他怎么收场。
林天祖也不恼，反而轻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讥诮：“不信是吧？那咱们打个赌——你们晚几天再交，看看风向变不变。”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磁性：“我是好心提醒，别不识抬举。”
几个老江湖心里早翻了白眼。哪是什么晚交钱的事？货一天不到，生意就断一天。少卖一小时都掉肉，他们能等？
更别说那些瘾君子，鼻子比狗还灵。尖沙咀拿不到货，转头就扑别人怀里去了。市场一夜之间就能被人啃得连渣都不剩。
正僵着，林天祖忽然换了个话题，语调一转，悠悠开口：“听说洪兴有个陈浩南，混得风生水起。有句名言传得沸沸扬扬——出来混，靠三样：够狠、讲义气、兄弟多。古惑仔们当圣经供着，天天念叨。”
他嗤地一笑，嘴角一撇，唾了一口：“狗屁！社团里哪来这么多虚头巴脑的东西？”
目光扫过全场，像猎鹰巡视猎物。
“我说，出来混，得懂四条。”
第一句出口，所有人脊背一紧。
“勾引义嫂。”他眼神直勾勾射向国华。
国华心头猛地一跳，眼皮一颤，慌忙避开视线。
“吃里扒外。”视线移开，落在黑鬼身上。
黑鬼眯起眼，指尖轻轻摩挲茶碗边缘，慢条斯理端起喝了一口，水面映着他阴晴不定的脸。
“二五仔。”林天祖目光掠过韩琛，又扫向罗继，最后停在陈永仁脸上，意味深长。
最终，他收回视线，定定看着韩琛，一字一顿：
“欺师灭祖。”
死寂。
屋里仿佛被抽干了空气，连呼吸都凝住。
甘地一脸懵，挠头问：“你这话……啥意思？”
林天祖不理他，只盯着国华，声音不高，却像针扎进耳膜：“我说了，晚几天交钱。你觉得呢？”
国华喉结滚动，嘴角抽搐了一下，迟迟没吭声。
林天祖忽然笑了，语气变得柔和，却又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国华啊，你常跑澳门，累不累？”
那一瞬，空气仿佛炸了。
“我今天——不交了！”国华猛地抬头，吼出这句话时，额头青筋暴起。
全场哗然！
所有人齐刷刷扭头，眼珠子快瞪出来。
倪老三脸色铁青，眼睛喷火，咬牙切齿：“国华你他妈——！”
话未落，林天祖已抓起脚边的炸弹，慢悠悠拧动发条，咔哒、咔哒……节奏像催命符。
他竖起一根手指，看向黑鬼：“问你个事。”
随即转向甘地，冷笑：“你们社团，怎么收拾吃里扒外的？嗯？”
黑鬼沉默片刻，忽然放下茶碗，声音低哑：“我也不交了。”
甘地彻底蒙圈，左右张望：“等等……你们到底在演哪一出？”
林天祖根本不看他，反而盯住韩琛，嘴角扬起一抹邪笑：“你现在就打电话给你老婆。问问她——跟明仔，瞒了你什么好事？”
这话一出，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竟裂开一道口子，众人眼神微妙起来，藏着八卦的光，偷偷瞄向韩琛。
韩琛脸瞬间黑如锅底，怒吼回击：“放你妈的屁！我老婆清清白白！”
“清不清白？”林天祖挑眉，笑意更深，“你不问问，怎么知道？”
韩琛咬牙硬撑，拳头捏得咯咯响。可终究抵不过心底那根刺，终于伸手掏出手机，拨通。
“喂，Marry，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没有？！”
“别骗我！我全知道了！你和明仔到底干了什么？！”
“说啊！给老子回答！”他咆哮着，脖子涨红，veins突突直跳。
下一秒——
声音戛然而止。
韩琛整个人僵住，脸色由赤红急转惨白，双腿发软，摇晃两下几乎栽倒。双眼失焦，满脸难以置信，像被人迎面砸了一锤。
傻了。
甘地越听越不对劲，忍不住拉住身边人：“喂，国华、黑鬼，到底咋回事？”
两人低头不语，像两尊泥塑。
林天祖这才踢了一脚地上瘫着的文拯，冷冷道：
“你们今天来吃饭，是因为听说倪家要改规矩，六四分成。可你们搞错了一点——”
他俯身逼近，声音如毒蛇吐信：
“倪家不要六成……要七成。”
“丢！七成？交个屁啊！”文拯猛地一甩手，椅子被撞得哐当后滑，“今天这钱，老子不交了！”
甘地没吭声，眼神却不动声色地飘向韩琛。
那个一向低眉顺眼、从不吭气的韩琛，竟也缓缓站了起来，脸色灰败，像被抽了魂：“我……也不交了。”
全场死寂。
谁都没料到——连韩琛都反了？
这个老实人，可是倪家养了十几年的忠犬，结果一句话，直接掀了桌子。
甘地狠狠把嘴里的雪茄砸在地上，梗着脖子吼：“我他妈也不交！爱咋咋地！”
就在这时，倪老三口袋里的手提电话尖锐响起。他手一抖，接通电话，声音都在发颤。
“喂，三叔，他们几个交了吗？”
“没。”倪老三嗓音干涩。
“什么？”电话那头，倪永孝眉头骤紧，“谁没交？”
“全都没交！一个都没交！”倪老三几乎咬碎牙根，怒吼出声，“连韩琛都不交了！你听清楚没有？韩琛！！！”
“？？？”
——疯了，全疯了！
倪老三双目赤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恨不得冲上去把林天祖活撕了。
原本稳操胜券的局，被这家伙一脚踹翻。几句话的功夫，五大堂口龙头集体翻脸，局势瞬间崩盘。
宴会彻底黄了。
文拯啐了一口，腾地起身：“吃个屁！走人！”
话音未落，转身就走。国华和黑鬼立马跟上，动作干脆利落。
甘地愣了一瞬，随即冷哼一声，抬腿就要走。
只有韩琛还呆在原地，眼神空洞，盯着桌上那盘冷掉的白切鸡，仿佛灵魂还没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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