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联胜五万多人又怎样?在警队面前,不过是纸老虎。
没人扛得住这种雷霆扫穴。
他猛地坐起身,手心全是汗。
——投降,才是唯一的生门。
“叮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在死寂的夜里炸响,像一把刀劈开黑暗,把正靠在床上发愣的林怀乐猛地惊醒。他浑身一颤,手抖了一下才抓起听筒,心跳还没平复,声音已压得低而紧。
“张先生?”他坐直了身子,脊背瞬间绷成一根铁线,语气恭敬得近乎谦卑,“您吩咐。”
“我马上出发,等你。”
话音未落,林怀乐已经翻身下床,动作利落如猎豹。三两下套上衣服,鞋带都没系稳就冲出门外,站在街角静静等候,像一尊屏息的哨兵。
几分钟后,一辆黑车悄无声息地滑行至他身旁,轮胎轻蹭地面,仿佛怕惊扰夜色。
“张先生!”林怀乐快步迎上,伸手拉开后车门,脸上堆满笑意,那笑不是发自内心,却足够热络、足够讨喜。
车内,林天祖抬眼扫了他一下,眉梢微动——这热情,有点过头了。
“上来。”他淡淡开口,手指轻点座椅。
林怀乐钻进车里,坐得笔挺,双手规矩放在膝上,眼神专注,活像个准备听训的优等生。
“尖沙咀的事,你知道了吧。”林天祖直视前方,语气平静无波。
“亲眼看见了。”林怀乐喉结滚动,回答得小心翼翼。
“感觉如何?”
空气骤然凝滞。林怀乐脑中电光火石——怎么说?
兔死狐悲?不行,那是给敌人递刀。
他是白名单的人,是“归顺者”。
念头一闪,他立刻挺胸抬头,斩钉截铁:“倪家太狂,咎由自取。”
“好!”林天祖忽然笑了,竖起大拇指,“林先生觉悟高啊。”
顿了顿,他又道:“明天上午,跟我见倪永孝。”
“倪永孝放出来了?”林怀乐瞳孔一缩。
“这次只是警告。”林天祖斜他一眼,意味深长,“让倪家懂点规矩。”
接着,他竖起三根手指,声音低沉而清晰:“香江百多个社团,真正能叫得上名号的,就三个——和联胜、新记、号码帮。”
“新记已表态拥护内地,配合九七过渡。你们和联胜,进了考察名单。至于号码帮……不足为患。”
“其他小帮派,洪兴也好,东星也罢,都是依附大佬的小弟。一两百人的野团,翻不起浪。”
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起来:“但倪家不同。他们虽算小社团,却是最强的那个。要谈,就得先拿他们开刀——既要杀鸡儆猴,更要杀猴给鸡看。”
“搞定倪家,其余自然低头。”
“明天你陪我去,看看倪永孝什么态度。”
“明白!”林怀乐连连点头,心底却悄悄泛起一丝寒意。
这姓张的“大圈”……怎么对招安社团这么上心?动机,耐人寻味。
他试探着问:“如果……倪家不合作呢?”
林天祖冷笑一声,声音冷得像冰渣砸地:
“那下个月,倪家就从香江除名。”
他顿了顿,又咳了一声,语气却更重:“首长临行前交代过——我们政策以挽救教育为主,打击消灭为辅。”
“但,必须立典型。要从严、从重、从快处理,让所有人都看清我们的决心。”
林怀乐心头猛震,冷汗顺着脊椎一路往下淌,几乎浸湿衬衫。
可下一秒,林天祖又笑了,和煦得像个生意人:
“当然,我们还是希望平稳过渡。毕竟嘛——和气,才能生财。”
“对对对!”林怀乐急忙附和,额头微汗,“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明早我来接你。”林天祖说完,车缓缓启动。
林怀乐下车,目送黑色轿车消失在夜雾尽头,风一吹,后背冰凉如贴了一张湿报纸。
……
翌日清晨,阳光刚爬上楼宇。
林怀乐早已整装待发。他换了造型,西装笔挺,领带一丝不苟,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活脱脱一个金融精英,哪还有半分街头老大的痞气?
当林天祖看到他的那一刻,眼皮微微一跳。
这身打扮……是懂场面的。
他没多言,只抬了抬下巴:“上车。”
林怀乐默默钻进后座,坐姿端正,连呼吸都放轻了。
车内寂静无声,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低鸣。
车子一路向南,驶向尖沙咀的晨光之中。
夜色刚褪,尖沙咀却已死寂如城。
昨夜的枪声还在巷口回荡,街道空得能听见风卷报纸的窸窣。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街区,在“龙华茶楼”门前刹住,轮胎轻响,像一口咽下的叹息。
车门推开,林天祖拄着一支乌沉沉的拐杖,慢条斯理地踏出。佝偻的背脊仿佛压着几十年风雨,一瘸一拐的步伐却透着不容忽视的威压。他仰头望了眼匾额——四个鎏金大字“龙华茶楼”龙蛇飞舞,像是挥毫时蘸了血墨写就。
他迈步进门,木阶吱呀作响,身后小富与林怀乐紧随其后,脚步轻得像影子在爬行。三人上了二楼,推门而入。
包厢内,倪永孝早已等候多时。他站在桌旁,嘴角扬起标准笑容,眼神却藏着刀锋:“三位贵客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坐。”他抬手虚引,动作恭敬却不卑,自己先落座主位,“备了些茶叶,不成敬意,不知合不合几位口味。”
林天祖鼻翼微动,轻轻一嗅,嗓音沙得像砂纸磨过铁锈:“清香扑鼻,回甘悠长……是正宗雨前龙井。”
倪永孝一怔,随即笑得更热络:“哎哟,您这鼻子比专家还灵!惭愧啊,我这人不懂品茶,这些茶是朋友送的,说是特供品。”
他顿了顿,话里带钩:“您若喜欢,全送您也无妨。留在我这儿,纯粹是暴殄天物,明珠投暗。”
“我不懂茶。”林天祖淡淡开口,眼皮都没抬,“只是每天喝罢了。这次来香江,也不是为了喝茶。时间金贵,我就直说了——我想跟倪先生谈笔大买卖。”
空气骤然一凝。
倪永孝脸上的笑收了几分,正襟危坐:“请讲。”
“你们倪家的生意,我略有耳闻。”林天祖慢悠悠道,声音像从地底渗出来,“可这么多年,始终困在尖沙咀这一亩三分地,没往外扩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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