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抬头，目光如钉子般扎向对方：“如果现在，把版图拉到整个香江——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供得上？”
倪永孝沉默片刻，忽然一笑：“这位……张先生，您好像不是本地人？”
“张伟。”林天祖咧嘴，扯出一个古怪笑意，“北边来的，做点小本买卖。这次来香江，是来挖蓝海的。毕竟——”他指了指窗外，“这地方，区位优势太明显了。”
“我先接触的是林先生。”他语气轻了下来，却字字如锤，“听他一说，我才惊觉：你们这些社团之间，竟靠着恶性竞争画地为牢，搞出一堆贸易壁垒？荒唐。”
“市场调研完我就明白了——旧格局该砸了。社团和社团之间，为什么不能重组资源、优势互补？打通生态链，玩一场真正的资源整合？”
他冷笑一声，眼中闪过锐光：“决策路径单一，业务模式陈旧，在香江这种黄金地段，竟连流量都抓不住，不会变现，只知道窝里斗？蠢得离谱。”
“香江盘子小，社团多如牛毛，打来打去全是内耗。为什么不换个思路——别抢眼前这点残羹，把蛋糕做大？大家一起吃肉，不好吗？”
倪永孝眨了眨眼，神情有些发懵：“呃……张先生，能不能说得再明白点？什么叫区位优势？又怎么……把蛋糕做大？”
林天祖不再废话，猛一挥手：“拿地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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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最大的优势是什么？”他一掌拍在铺开的世界地图上，震得茶杯轻跳。
“是它他妈就贴着大陆！”他声音陡然拔高，“大陆才是远东的心脏，是最大的增量市场！东南亚、宝岛，所有对陆通道，全卡在香江手上！”
“这里不是码头，是咽喉！是中转核芯！往北通中原，往东接宝岛，往南压住东南亚航线——你们脚下踩的根本不是地，是金矿！是流量风口！”
他猛地逼近倪永孝，眼神如刀：“可你们呢？守着金山讨饭吃！睁眼看着商机流走，只会盯着几条街的地盘火并？你告诉我，你们到底干了什么？！”
倪永孝眉头紧锁：“大陆市场……水太深，不好碰。”
“好！”林天祖冷哼，“那咱们不谈大陆——就说香江！你们倪家握着进货渠道，是香江顶尖的供应商，对吧？”
倪永孝没吭声，眼神闪动，似在权衡。
林天祖却已看穿他的犹豫，嘴角微扬，像猎手看见了猎物的破绽。
“倪先生，我能找上门来，自然不是空手而来。”林天祖轻笑几声，语气像刀锋划过冰面，“你的底细，我早就翻了个底朝天，别装了。”
“香江能拿货的，一只手数得过来——不超过五家。你们倪家，是其中之一。”
“你父亲倪坤，从84年开始碰这行，不到十年就坐大，势头凶得离谱。可怪就怪在这儿——这么多年过去，你们名下的堂口才五个，地盘死死卡在尖沙咀，寸步不出。”
“但西九龙七成以上的货，全是从尖沙咀流出去的。甘地、国华那五个人，就是明面上的出货口。”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钉子：“卖粉是暴利，可香江三大社团——和联胜、新记、号码帮，没一个掌握进货源头。他们只能当分销的下家，你就不觉得反常？”
倪永孝沉默片刻，嗓音低沉：“香江的事，没那么简单。”
“呵。”林天祖嘴角一扬，满是讥诮，“我还以为贩毒也得有营业执照呢。”
倪永孝扶了扶眼镜，没说话。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却藏不住一丝警觉。
这种人最难搞——表面滴水不漏，实则心思比蛇还滑。可一旦咬住饵，就再也不会松口。林天祖心里一热，来了兴致。
见对方依旧不开口，他换了招。
“别的经销商，拿到货就自己铺下去，层层转给各社团。可你们倪家偏不一样。”他身子前倾，直视对方双眼，“先分给手下五个大老，再由他们去批发零售。这么绕一圈，图什么？”
不等回应，他自问自答：
“当然是为了安全。仓库、生产、运输，全部独立运作，负责人彼此不见面，不相识，靠信使单线联系。抓到一个？掀不起浪。就算端了其中一个环节，也别想顺藤摸瓜把整个网扯出来。”
“更妙的是甘地、国华那五家，纯纯一层防火墙。你们倪家从不直接对接买家，所有交易都经他们过手。他们要是翻车，最多烧到他们自己，伤不到你家根本。”
话音落下，倪永孝瞳孔猛地一缩。
他抬眼，目光终于有了裂痕。
这些细节……外人怎么可能知道？
内鬼？
不可能。父亲死后，是他亲手接管全局，连倪老三都不清楚全部架构。有些事，连账本上都没写，只存在他脑子里。
除非——他自己就是泄密的人。
“你父亲这套体系，确实高明。”林天祖忽然笑了，带着毫不掩饰的嘲意，“可你照搬照抄？不只是蠢，是蠢到骨子里了。”
倪永孝脸色骤变，声音冷了几分：“张先生，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说得还不够明白？”林天祖反问，语速不急不缓，却字字如锤，“你自己好好想想——你父亲当年布局的核心，到底是为了什么？他的决策逻辑在哪？”
倪永孝皱眉，脑海中飞速回溯。
“是为了——洗白。”林天祖缓缓吐出三个字，像揭开一块封尘多年的牌匾。
“倪坤当年设计这套架构，早就在为退路打算。哪天风头不对，立刻切割，全身而退。既撇得干净，又不会惹祸上门。”
“他看得远，知道这条路走不长久，迟早要崩。所以一直想让家族脱身，正正当当做人。”
“大哥送去学医，二姐早早嫁人脱离江湖，弟弟不成器也不许沾手生意——只有你留下来接手。这不是偏心，是安排。”
“他不想下一代再跟社团、跟白粉扯上关系。他想要的，是一个体面的姓氏，一个光鲜的门楣。”
倪永孝呼吸微微一滞。
指尖捏着的眼镜边缘泛起薄汗。
“我爸常说……”他声音低哑，眼底泛红，摘下眼镜轻轻擦了眼角，“出来混，迟早要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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