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闪耀不休。剑击声不绝于耳，星火溅射八方。无数剑气纵横，将四周空气连连劈开，留下无数痕迹，地面也纷纷被破开，触目惊心。“你为什么还要顽抗？”“你为什么不乖乖受死……”江蝶影愈发恼怒。“是谁要你杀我？”楚铮一边抵御江蝶影的连环攻伐，一边问道：“你可知道残杀书院学子乃是死罪。”“死罪……笑话。”“在这里杀了你，将尸体丢给凶兽，又有谁知道……”江蝶影冷笑连连。“作为席位学子，却对我一个普通学子......第九十八号舍院内，阵法光晕微荡，余波未散。楚铮盘坐于静室中央，膝上横着一柄未出鞘的古剑，剑鞘斑驳，隐有暗金纹路游走如活物。他闭目调息，呼吸绵长而深沉，每一次吐纳，周身毛孔都似有细微银芒渗出，又悄然回敛——那是天罚剑意淬炼体魄时逸散的余韵，亦是大圣境壁垒在无声震颤的征兆。下品天圣丹已服下，药力并未如烈火烹油般爆发，反倒如春水初生，徐徐浸润四肢百骸。丹田内，那团由无数细密剑气凝成的漩涡正以肉眼难察的频率旋转，每一次旋转，便有一缕混沌灰气被强行剥离、碾碎、重铸为更纯粹的剑元。这过程缓慢得近乎折磨，却坚实无比。楚铮知道，这是敖盛前辈所留鳞片中封存的“九劫锻元法”残篇在起效——此法不炼丹田，不修经脉，专破伪圣境根基，将大圣之“势”彻底锻为大圣之“质”。寻常修士突破大圣，靠的是积累与顿悟；而他，是在亲手打碎自己曾引以为傲的圣境雏形，再以剑意为锤、以意志为砧，一寸寸重铸。窗外忽有风过，卷起几片枯叶撞在阵法光幕上，簌簌作响。楚铮睁眼，眸中并无突破在即的灼热，只有一片沉静的寒潭。他抬手，指尖轻叩剑鞘三下。咚、咚、咚。三声轻响，却似三道无形剑气刺入虚空，舍院外百丈内，三只潜伏已久的传音纸鹤瞬间僵直，继而化为齑粉，飘散无痕。是应天城的人。楚铮唇角微扬，不带温度。他早料到对方不会善罢甘休。席位学子虽不能公然出手，但书院之外，郡城之中，暗流从来汹涌。尤其古尘郡毗邻东域荒原，风雷崖的斥候常借商队、流民、乃至落魄散修之名混迹其间。薛炎今日能当众扣下“奸细”之帽，未必全无依据——风雷崖确有细作潜伏，只是目标并非他楚铮，而是唐凝雪手中那枚早已失传的“镇岳剑玺”拓片。此物若真现世，足以令风雷崖七位妖王齐出，踏平古尘书院山门。而应天城，显然也嗅到了一丝血腥气。楚铮起身，推开静室木门。院中青石地面不知何时浮起一层薄霜，霜纹蜿蜒，竟天然勾勒出一幅微型剑阵图——正是唐凝雪离去前悄然布下的“雪锁寒江阵”。此阵不伤人，却可映照方圆十里内所有剑意波动。若有人欲以剑气遥击此院，阵纹便会提前半息示警，并将攻击轨迹反向推演，凝为一线寒芒，直指施术者眉心。唐凝雪并未明说，但楚铮懂。她是在教他如何以弱御强。他缓步踱至院中古井旁，俯身探看。井水幽深，倒映天光云影，却在某一瞬，水面忽有涟漪扩散，一圈圈荡开，映出的不再是苍穹，而是一片翻涌的赤色火海——火海中央，薛炎负手而立，铠甲暗紫红纹灼灼燃烧，身后浮现出一尊百丈高的火焰巨人虚影，巨人口中咆哮，喷吐的不是烈焰，而是无数扭曲的人面，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呐喊，痛苦、怨毒、不甘……赫然是昔日被薛炎以“焚心炼狱诀”诛杀的七十二位叛徒残魂！楚铮瞳孔骤缩。这不是幻象。是真实烙印在天地间的因果显化。薛炎的极圣境修为，竟以吞噬同阶修士神魂为薪柴，强行催动本命圣火！此等邪功，早已被天璟皇朝列为禁术，连风雷崖都视其为疯狗，避之唯恐不及。他敢在书院内显露此等底牌，分明是笃定无人能揭穿——毕竟，亲眼见过他施展此术者，皆已化为火海中一张新添的怨面。而唐凝雪……楚铮抬头望向远处云遮雾绕的藏书阁尖顶。那里常年被一道冰晶剑气笼罩，剑气之下，三座青铜古钟静静悬垂，钟身刻满细密符文，正是镇压书院气运的“三才镇岳钟”。其中一座钟体之上，赫然有一道细微裂痕，裂痕边缘泛着暗金血锈——正是三年前，薛炎借护送典籍之名，暗中以本命火种侵蚀所致。唐凝雪一直知道。她隐忍至今，只为等一个契机。楚铮指尖凝起一缕银白剑气，轻轻点向井水倒影中的火焰巨人眉心。剑气触水即散，水面却猛地一颤，那火焰巨人虚影竟发出一声低沉闷哼，周身火势微滞。倒影中，薛炎豁然转身，目光如两柄烧红的匕首，直刺井口方向！楚铮收回手，井水复归平静。他转身回屋，取出一枚黑曜石雕琢的罗盘——这是今晨李狂狮遣人送来，表面刻着粗犷的兽纹，盘心悬浮一枚滴溜溜旋转的赤铜小剑。罗盘无针，却自有灵性，此刻小剑剑尖微微震颤，缓缓偏转，最终稳稳指向东北方。古尘郡外，十万大山深处。李狂狮的炼体传承之地。楚铮收起罗盘，袖中滑落一枚青玉简。玉简温润，内里却封存着三道气息迥异的剑意烙印：一道凌厉如斩星，一道浑厚如载岳，一道诡谲如噬魂。皆是昨日闯过幻杀境第十二关后，从试炼碑灵处获得的“圣境馈赠”——非功法，非秘技，而是三位陨落剑圣临终前凝练的本源剑意碎片。碑灵曾言：“此非授艺，乃授‘格’。得其一者，可免心魔噬神；得其二者，可窥圣境真意；得其三者……”碑灵顿了顿，古井无波的眼眸第一次映出楚铮的倒影：“可承万剑朝宗之相。”楚铮指尖抚过玉简，忽觉掌心一烫。低头看去，左手腕内侧，一道淡金色龙鳞状印记正微微发亮——那是敖盛鳞片融入血脉后留下的唯一痕迹。此刻印记灼热，隐隐与玉简中第三道噬魂剑意共鸣，仿佛两者本是一体两面，一主生，一主死，一为镇压，一为反噬。他忽然明白了。所谓“万剑朝宗”，从来不是万剑臣服于一人。而是万剑，皆为宗主手中一刃，可生，可死，可镇，可噬。剑宗非人，乃势，乃局，乃天地间最锋利的那一道“理”。静室外，阵法光幕忽然剧烈波动。一道雪白剑光破空而至，不带丝毫杀意，却似裹挟着整座雪山的重量，轰然砸落。光幕嗡鸣震颤，竟硬生生被压陷三寸！光幕之后，唐凝雪的身影踏雪而来，素衣纤尘不染，发梢却凝着几点未化的冰晶，眉宇间寒意比往日更盛三分。“薛炎去了北荒。”她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泉击石，“风雷崖七妖王之一的‘赤虬老祖’，三日前已踏入古尘郡地界。”楚铮心头一凛。赤虬老祖？！风雷崖九大妖王中，以暴虐嗜杀闻名的凶神！其本体乃上古赤虬血脉，一口龙息可焚百里山林，更擅吞食剑修神魂，炼为“蚀剑毒涎”。三年前，天璟皇朝三大剑阁联手围剿，反被其一夜间屠尽二十七位圣境长老，尸骨堆成白塔，至今矗立在北荒边境，日夜散发腥风。“他为何来此？”楚铮沉声问。唐凝雪眸光扫过楚铮腕间微亮的龙鳞印记，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旋即淡漠：“为你而来。”楚铮一怔。“风雷崖截获消息，称你身怀‘逆鳞’，可解赤虬老祖血脉诅咒。”唐凝雪袖袍轻拂，一枚暗红鳞片凭空浮现，悬浮于二人之间。鳞片边缘锯齿狰狞，内部却流淌着熔岩般的暗金脉络——与楚铮腕上印记，如出一辙。“此乃赤虬老祖幼子遗蜕。”她声音低了几分，“三年前，我斩其子于北荒雪原，取鳞为证。赤虬老祖寻遍东域，只为找一具能承载其子血脉的‘逆鳞容器’。而你……”她顿了顿，目光如剑锋直刺楚铮双眼：“你腕上印记，与赤虬老祖幼子遗蜕同源。且你体内剑意，含天罚之威，恰好克制其血脉暴戾。风雷崖认为，你非人族，乃是上古‘裁罪龙’一脉遗孤——此族专司审判堕落神魔，逆鳞所至，万邪辟易。”楚铮怔住。裁罪龙？他从未听闻。但腕上印记的灼热，却在此刻轰然暴涨，仿佛回应着唐凝雪的话语，又似在抗拒某种宿命。“所以薛炎今日发难，并非全为构陷。”唐凝雪语声愈冷，“他亦在寻你。他需要你的逆鳞，助他炼成‘焚心圣火’最后一重——以裁罪龙血为引，点燃真龙业火。届时，他将脱离天璟皇朝掌控，自立为王。”原来如此。一切串联。薛炎的邪功、赤虬老祖的寻踪、应天城的忌惮、唐凝雪的隐忍……皆因他腕上这一枚不起眼的印记。静室之内，空气仿佛凝固成冰。良久，楚铮缓缓抬手，按在自己左胸。那里，心跳沉稳如古钟，一下，又一下。“导师，”他抬眸，眼神澄澈如洗，不见惊惶，唯有洞悉后的凛然，“若我自愿赴北荒，引赤虬老祖现身，可否借三才镇岳钟一用？”唐凝雪眸光骤然锐利如电：“你可知，镇岳钟一旦离位，书院护山大阵将有半柱香时间的真空？薛炎必趁机发难！”“那就让他发难。”楚铮唇角微扬，笑意却无半分暖意，“他既想借我逆鳞登临真龙业火之巅，我便让他亲眼看看——裁罪之鳞，如何裁他一身罪业。”话音落，他腕上龙鳞印记猛然爆发出刺目金光，金光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密剑纹流转，竟自发组成一道微型剑阵，阵心一点，赫然是三才镇岳钟的缩影！唐凝雪凝视那金光剑阵，久久不语。窗外，雪落无声，天地俱寂。忽然，她并指如剑，凌空疾书。指尖划过之处，虚空凝霜，霜纹迅速勾勒出三行古篆：【万剑不朝君，唯朝一念正】【逆鳞非为器，实乃断罪铡】【北荒雪满时，钟鸣即断头】最后一笔落下，霜篆倏然化为三道雪白剑气，没入楚铮眉心。楚铮只觉识海轰然一震，无数破碎画面奔涌而至：漫天火雨倾泻的雪原、七十二张扭曲哀嚎的面孔、赤虬老祖仰天怒啸时崩裂的山岳、以及……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剑光，剑光尽头，是无数跪伏的龙影，鳞甲斑驳，双目皆盲。他踉跄一步，扶住门框，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唐凝雪已转身欲走，素白衣袂掠过门槛，只余一句清冷话语随风飘来：“明日辰时，藏书阁后，三才钟下。记住，钟鸣三声，你若未至，我便亲自斩你逆鳞，交予赤虬老祖。”门扉轻合。楚铮独立院中，仰首望天。雪，下得愈发紧了。他摊开左手，腕上龙鳞印记已不再灼热，只余一片沉静金辉。金辉之下，皮肤纹理悄然变化，竟隐隐浮现出细密的、如同剑刃开锋般的寒芒纹路。那是裁罪之鳞，正在苏醒。也是……万剑朝宗的第一道敕令。风，骤然拔高，卷起满院积雪，雪片翻飞如刃，竟在半空自发排列，组成一道残缺却凌厉无匹的剑阵轮廓——阵眼空缺，只待一人执掌。楚铮缓缓握拳。拳锋所向，北荒雪域的方向。雪幕深处，似乎有赤色雷霆，无声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