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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狗咬狗一嘴毛
    “我的天,这场戏可真精彩啊。”“谁说不是呢,老严一个月的工资少说也有两百,就给媳妇儿二十,这钱够干啥啊?”“谁说不是呢,你们说那么多钱,他不交给媳妇儿,攥在手里干什么?”“说不定他外面有人呢,钱都给了外面的人花了。”一些女同志则是非常同情蔡秀兰:“她也是可怜人,娘家有弟弟要钱,嫁的男人也不是个好东西。”“唉,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就这她还要贴补娘家……”高鹏现在身体通体舒畅,横亘在胸口这么......时樱垂眸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处一道细小的针脚——那是昨夜她亲手缝补的。线是新换的浅灰棉线,和旧布料颜色差得不明显,却总在光下露出一点生硬的痕迹。就像此刻这间屋子,暖黄的灯泡悬在头顶,照得四壁雪白,可空气里却沉甸甸地压着一层看不见的薄冰。时流吟没急着开口。她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夜风卷着槐花香溜进来,又很快被屋内凝滞的气息吞没。她背对着时樱,声音很轻,却字字砸进耳膜:“你给我的那份材料,我让人连夜译了三遍。”时樱眼睫一颤,没应声。“不是严家父子伪造的。”时流吟转过身,目光如刃,“是原件扫描件,纸张纤维、墨迹氧化程度、甚至页角磨损的走向,都对得上七二年西山研究所原始存档的标准。连他们当年用的蓝黑墨水批次编号,都复刻得一分不差。”时樱喉头微动:“您……信了?”“我不信你,但信邵承聿。”时流吟忽然笑了下,那笑意却没达眼底,“他今早亲自押车送我那批‘低温液氮储存罐’去京郊仓库,半路绕道去了趟军区档案室——拿的是战备级调阅令。他查了七二年西山所所有进出人员登记簿,发现严振国当天下午三点十七分进入B-7实验室,四点零三分出来,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而那个时间段,你父亲正躺在隔离病房,高烧四十度,护士记录显示他昏迷了六小时十七分钟。”时樱指尖猛地蜷紧,指甲掐进掌心。“你爸没进过B-7。”时流吟缓缓走近,从旗袍襟口取出一张泛黄的胶片,“这是我在你外婆陪嫁的红木匣子底层找到的。当年她托人从港城带回来,说是你外公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我本以为是张老照片,直到今晚让技术员放大——”她将胶片按在台灯灯罩上。昏黄光晕里,显影出几行密密麻麻的手写数据,旁边还画着一个歪斜的五轴联动结构简图。最底下一行小字,力透纸背:**“樱樱周岁礼,爹手绘。若此物落于非人之手,勿信其言,当焚。”**时樱呼吸骤然一窒。那是父亲的字。她认得。小学时抄写《千字文》,他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教过的“永”字八法,此刻就钉在胶片上,像一枚滚烫的烙印。“你外公临终前把这东西塞给你妈,说‘将来若樱樱问起西山所的事,就把这个给她’。”时流吟声音低下去,“可你妈不敢给你。她怕你看了会恨她,更怕你拿着这个去撞南墙。所以她烧了所有信件,只留下这张胶片,藏在红木匣子最暗的夹层里,连邵承聿都不知道。”窗外传来一声闷雷,雨丝终于敲上玻璃。“所以你今天演这场戏,不是为哄我高兴。”时樱抬眼,瞳孔里映着灯影,也映着时流吟眼底未干的湿意,“你是要我把这东西,亲手交到赵院长手里。”时流吟没否认。她拉开随身的小皮包,取出一本深蓝色硬壳笔记本,封皮已磨出毛边:“这是你爸住院期间写的实验日志残页。我托人从西山所旧档案库的废纸堆里翻出来的——当年清退‘有问题人员’时,他们把所有私人笔记当‘可疑材料’统一打包销毁,唯独这本被塞进了锅炉房角落的煤渣堆,侥幸没烧尽。”她翻开泛黑卷曲的纸页。第一页,墨迹被水洇开大半,却仍能辨出几行字:> **七月廿三 晴> 严振国又来要图纸。我说没有。他笑,说‘时工,你女儿才三岁,总不能让她一辈子喊别人爸爸’。> 我摔了搪瓷缸。碎片扎进掌心,血滴在A3纸上,像朵梅花。> 他们不知道,那张图我早拆成了七份,分别藏在:> 1. 厨房腌菜坛子底> 2. 姐姐嫁妆箱锁芯里> 3. 幼儿园滑梯螺丝缝……**后面字迹全被血污覆盖。可时樱认得那个“滑梯螺丝缝”——她三岁那年摔断过胳膊,整条右臂打满石膏,却天天趴在幼儿园滑梯边,用小木棍往锈蚀的螺丝眼里戳,戳得指腹全是黑泥。原来不是小孩胡闹。是父亲在教她埋火种。时樱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那天在食堂,您故意打翻汤碗……”“嗯。”时流吟坦然点头,“我看见严明远躲在柱子后偷拍你。他手里那台海鸥dF-1,快门声太轻,可镜头反光晃了我眼睛三次。我就泼了汤——趁乱把你拉进后厨,塞给你那盒‘进口维生素’。”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冷峭的弧度,“里头哪是什么维生素。是两粒速效救心丸,和一张叠成三角的纸条。”时樱怔住。“纸条上写:‘滑梯第三阶左数第七颗螺丝,拧松半圈’。”她指尖发颤,几乎握不住那本焦边的日志。原来从那一刻起,时流吟就没打算走。她像只蛰伏的鹰,在所有人眼皮底下张开了翅膀。那些慷慨解囊的捐赠、那些逢场作戏的寒暄、甚至今日饭桌上看似荒唐的“娃娃亲”提议……全是为了把所有人视线钉死在“感恩”与“体面”上,好腾出手,把埋了二十年的引信,一寸寸挖出来,递到她手里。“可您为什么选现在?”时樱嗓音发哑,“严家父子还在等您离境。”“因为他们以为我真信了他们的说辞。”时流吟轻轻抚平日志上一道褶皱,“他们告诉我,是你父亲主动盗取军方机密,畏罪自杀。还拿出一份‘死亡证明’复印件——盖着西山所公章,日期是七三年十月十七日。可你记得吗?那天下暴雨,西山所供电中断八小时,所有印章都锁在保险柜里,由政委亲自保管。”她抬眼,目光如淬火的钢:“你爸死在十月十六号夜里十一点四十三分。抢救记录写着‘突发性心源性休克’,可尸检报告呢?没人见过。因为当晚负责尸检的法医,第二天就被调去西北戈壁,再没回来。”雨声渐密,敲得窗棂噼啪作响。时樱忽然想起什么,从贴身衣袋里摸出蒋鸣轩给的那个牛皮纸盒。她没打开,只是把它放在两人之间的红木茶几上,盒角磕出细微的声响。“蒋鸣轩也给了我一份东西。”她说,“和您手里的,是同一套。”时流吟眼神微凝,却没碰那盒子:“他怎么拿到的?”“我不知道。”时樱盯着盒面模糊的印刷字迹,“但他知道滑梯螺丝的事。昨天傍晚,他把我叫到旧锅炉房,指着墙上一块青砖说:‘你爸当年在这儿凿了个洞,填了三块砖。最上面那块,缝里嵌着铜丝。’”时流吟瞳孔骤缩。“我撬开了。”时樱声音平静得可怕,“铜丝缠着半截铅笔头,上面刻着‘72.9.11’。我查了天气预报,那天西山所停电十二小时。而您给的日志里,九月十一日那页刚好缺失——被血浸透,只剩半行字:‘……必须毁掉主控……’”屋内一时静得能听见彼此心跳。时流吟忽然长长吁出一口气,像卸下千斤重担。她从皮包深处取出一枚黄铜钥匙,只有小指长短,齿痕细密如蛛网:“这是你爸留给我的最后一把钥匙。他说,要是他‘出了事’,就让我把这个交给你。我原以为是开某个保险柜的,直到今天早上,我在你家老宅天井的石榴树根部,发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时樱浑身血液轰然冲上头顶。老宅。那栋被她以“修缮祖产”名义悄悄买回的青砖老宅。她只派工人清理了前院,后院那口枯井、那棵三人合抱的石榴树,还有树下长满青苔的汉白玉井栏……她一直没让人动。“树根盘着的砖下面,有口铁皮箱。”时流吟把钥匙推过来,“箱子里的东西,足够让严振国在军事法庭上站满三个月。但——”她指尖重重叩了三下桌面,“必须等新实验室落成那天,当着所有项目组组长、赵院长、还有军方特派代表的面,亲手打开。”时樱捏着钥匙,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为什么是那天?”“因为那天,严明远会作为‘涡喷-7改进组’技术顾问,亲自验收新实验室的恒温系统。”时流吟唇角扬起一抹近乎凛冽的笑,“他这些年靠篡改实验数据、剽窃他人成果往上爬,最怕什么?怕有人当众演示——真正的五轴联动,到底该是什么模样。”她忽然倾身向前,一字一句,清晰如刀:“樱樱,你不是要踢严家父子出局。你是要他们跪着,把吃进去的每一口血肉,原样吐出来。”窗外惊雷炸响,惨白电光劈开雨幕,瞬间照亮墙上那幅褪色的《百子图》——画中孩童嬉戏追逐,手中风筝线却齐齐绷直,牵向画框之外。时樱缓缓攥紧钥匙,指节泛白。她想起三天前调试设备时,高鹏无意间说的一句话:“这台德国进口的伺服电机,扭矩精度比咱们国产的高出三个数量级,可惜……图纸被严组扣着,说‘怕咱们弄坏了’。”当时她只笑了笑,转身去拧松一颗松动的固定螺栓。现在她明白了。那颗螺栓,本就该松着。就像这盘棋局里所有看似散落的棋子——蒋鸣轩递来的盒子、时流吟藏了二十年的日志、老宅石榴树下的铁箱、甚至周老今日堵在实验室门口的蛮横……全都是父亲当年埋下的伏笔,只等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被她亲手接住,再狠狠楔进敌人的脊梁。雨声如鼓。时樱低头看着自己沾着机油的指尖,忽然问:“邵承聿知道多少?”时流吟笑了,眼角细纹温柔舒展:“他知道你爸不是叛徒。知道你妈不是懦夫。知道你从来不是‘攀高枝’的棋子。”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他还知道,你每次半夜改完程序,都要站在阳台上抽一支烟。烟头明明灭灭的样子,特别像你爸当年蹲在车间门口修车时,叼在嘴里的那支大前门。”时樱鼻尖猝然一酸。“他今天跪下来,不是求我原谅。”时流吟望着窗外翻涌的云,“是求我别把你一个人,留在这个到处都是陷阱的战场里。”话音落,房门被轻轻叩响三声。邵承聿的声音隔着木板传来,沉稳而克制:“妈,车备好了。兰花姐说,允禾发烧到三十九度,吵着要见干妈。”时流吟应了声,起身理了理鬓角碎发。经过时樱身边时,她停下脚步,将那枚黄铜钥匙轻轻按进她汗湿的掌心:“钥匙很烫,别让它凉了。”门开又阖。雨声裹着夜气涌进来,时樱摊开手掌。钥匙在灯下泛着幽微的光,齿痕蜿蜒如龙脊。她忽然想起父亲教她写第一个“时”字时说的话:“这个字,上面是‘日’,下面是‘寸’。意思是——光阴一寸寸过去,人不能停。”她慢慢合拢手指,将滚烫的金属攥进血脉深处。窗外,第一道晨光正刺破云层,把远处新建实验室的钢架轮廓,镀上一道锐利的金边。时樱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推开整扇玻璃。潮湿的风扑面而来,带着泥土与草木初醒的腥气。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尝到雨水的清冽,也尝到铁锈、机油、还有某种即将破土而出的、凛冽的硝烟味。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启动的低吼。她没回头,只是抬起左手,用拇指反复摩挲着右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形状像半枚月牙。那是她六岁时,为够到滑梯第三阶左数第七颗螺丝,从三米高处摔下来留下的。如今,她终于够到了。而且,这一次,她不会再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