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时樱和几个同组人员坐在一桌,吃的正香,突然,食堂门口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众人下意识抬头望去,正是前不久见过的军情处人员。食堂里的喧闹瞬间降了半截,有人放下筷子,有人攥紧了馒头,目光齐刷刷黏在那排身着制服的人身上。军情处处长走在最前,目光扫过食堂,径直落在严清秋坐的餐桌前。他几步走到桌前站定,指尖夹着证件,亮了亮正面:“严清秋同志,我们想问你一些话,需要你配合调查。”严清秋手里的搪瓷碗哐当......盒盖掀开的刹那,一股极淡的雪松冷香混着陈年纸墨味扑面而来。不是她预想中的信笺,也不是什么旧物凭证。而是三枚泛着幽蓝微光的金属薄片,呈等边三角形排列,每片约莫指甲盖大小,边缘锋利如刃,表面蚀刻着细密到肉眼几乎难辨的螺旋纹路——那纹路竟与五轴核心部件内部应力传导路径的拓扑图一模一样!时樱指尖悬在半空,没敢碰。她猛地合上盒盖,胸腔里心跳如擂鼓。这绝不是七十年代该有的东西。更不可能是蒋鸣轩自己造出来的。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打开,这一次,她用镊子夹起其中一枚,凑近台灯。灯光斜照下,薄片背面浮现出一行极细微的蚀刻小字,比发丝还细,却清晰可辨:【|北纬40°26′|校准完成|编号X-7|存档于‘青鸾’主控舱】时樱指尖一颤,镊子差点脱手。北纬40°26′——那是华国第一座地下深空观测站的经纬度,但那个站点……直到1982年才立项,1991年才建成!而“青鸾”主控舱,更是她后世参与过档案解密工作的绝密代号——那是八十年代末启动、代号“青鸾计划”的跨世纪航天遥测中枢,从未对外公开过半个字!蒋鸣轩怎么知道?他怎么可能知道?她猛然想起上个月暴雨夜,蒋鸣轩冒雨来送伞,她无意间瞥见他军装内袋露出一角硬质边角——当时她只当是随身证件,没多想。可现在再回溯,那轮廓分明是某种嵌套式金属盒,大小、弧度,与眼前这只木盒完全吻合。他早就在等她打开它。他一直在等她看懂它。时樱攥紧盒子,掌心沁出薄汗。她快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朝研究院西北角方向望去。那边灯火通明,脚手架在探照灯下泛着冷银色的光,工人们正往钢梁上吊装一块巨型预制板。板面尚未粉刷,裸露的混凝土边缘,隐约可见一行尚未被水泥浆覆盖的、用红漆喷写的编号:【X-7|承重基座|青鸾一期】她喉头一紧,像被什么无形的手扼住。不是巧合。全不是巧合。蒋鸣轩不是疏远她,是在护她。他刻意靠近严家父子,是把所有试探、猜疑、暗流都引向自己;他避着她和师兄们在明面上往来,是怕任何人顺着她的轨迹,挖出他身上那截不该存在的“时间断层”。而这个盒子……是钥匙,也是警告。警告她:有人已经站在时间之外,正俯身拨动齿轮。也警告她:若她走错一步,那扇本该在十年后才开启的门,会提前崩塌。时樱闭了闭眼,将盒子锁进空间最深处的紫檀匣里,转身烧水。水沸时,她舀出半勺灵泉水注入锅中,豆沙在糖浆里咕嘟冒泡,甜香渐渐氤氲开来。可她舌尖尝不到甜。只有铁锈味。第二天清晨,她拎着两大布袋豆沙包走进研究所时,发现气氛不对。走廊尽头,几个平日总爱扎堆闲聊的研究员围成一圈,压低声音,神色焦灼。见她走近,声音戛然而止,几双眼睛齐刷刷扫过来,又迅速移开,像躲什么脏东西。时樱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实验室。推开门,高鹏师兄正伏在实验台前,手里捏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数据单,指节发白。见她进来,他抬头,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只是把单子递了过来。时樱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五轴传感单元今日凌晨最后一次校准记录——所有参数完美吻合设计值,二十个单元,全部合格。零报废。而昨晚她离开前,最后一组测试仍失败率高达85%。她抬眼看向高鹏:“谁做的?”高鹏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没人……我今早来的时候,就摆在这儿了。连测试仪都归位了,温度、湿度、电压记录全在标准区间。”时樱快步走到测试仪旁。屏幕上还残留着最后一条操作日志:【操作员:匿名|时间:03:17|指令:自动校准序列X-7启动|校准完成|状态:全部通过】X-7。又是X-7。她指尖冰凉,缓缓抚过仪器冰冷的金属外壳。昨夜她走时,这台设备明明处于待机锁定状态,需要双重密钥才能唤醒——而密钥,只有她和赵院长有。赵院长绝不会半夜溜进实验室替她做校准。她猛地转身,冲出实验室,直奔研究院档案室。档案室老刘头正戴着老花镜整理卷宗,见她风风火火撞进来,吓了一跳:“小时?啥事这么急?”“1973年4月的《航天遥测技术通讯》合订本!”时樱语速飞快,“还有,北纬40°26′那个观测站的早期选址报告!越早越好!”老刘头一愣:“那地方?那会儿还没影儿呢,哪来的报告……不过《通讯》倒是有,放最底下那排。”他指着角落一个蒙尘的铁皮柜,“自己找吧,钥匙在抽屉里。”时樱抓起钥匙,哗啦拉开柜门。灰尘簌簌落下。她抽出1973年第四期,手指急切翻动——没有X-7,没有青鸾,没有螺旋应力纹路。全是常规火箭姿态控制的讨论。她不死心,又翻出1971、1972年的合订本,一页页扫过去,心一点点沉下去。直到指尖触到柜底一块异样的凸起。她蹲下身,拨开积年陈灰,赫然发现铁皮柜最底层内侧,被人用极细的刻刀,深深划出三道平行短痕,每道痕中间,都蚀刻着同一个符号——一只展翅欲飞的青色鸾鸟。鸟喙尖锐,羽翼舒展,右爪下踩着一枚三角形徽记,徽记中央,是微缩的X-7编号。时樱呼吸停滞。这不是印刷体,不是铅印,是手工蚀刻,刀工凌厉,力透铁皮。刻痕新鲜得仿佛昨日。她猛地抬头,盯着老刘头:“刘师傅,这柜子……最近谁动过?”老刘头摘下眼镜,擦了擦:“哦,就前天晚上。蒋副所长来查旧资料,说要核对一批进口设备的报关单,翻腾了好一阵子,临走还让我别动这儿。”时樱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蒋鸣轩。他不仅知道“青鸾”,他还来过这里,亲手刻下标记,等着她发现。他到底是谁?是穿越者?还是……来自更远处的归人?她攥着那本《通讯》,一步步走出档案室。阳光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发冷。回到实验室,高鹏正在拆解一个报废的铂铑热电偶。他抬头,忽然问:“樱樱,你有没有觉得……最近仪器特别‘听’你的话?”时樱一怔。“昨天那批镁粉,熔点测试明明该在650c断掉,结果撑到683c才熔——刚好卡在我们新模型预测的临界值上。”高鹏晃了晃手中金红色的残骸,“还有热电偶,熔断位置,全在传感器最敏感的那段焊点……像有人掐着秒表,在教我们怎么修。”时樱没说话,只是默默打开自己的实验笔记。第一页,是她手绘的五轴核心结构草图。空白处,不知何时,被人用极淡的铅笔,添了一行小字:【应力峰值偏移0.3mm,建议调整支撑臂倾角1.7°|X-7】字迹清峻,与蒋鸣轩平日写在会议纪要上的字,分毫不差。她合上笔记,走到窗边。研究院西北角,新实验室的钢架已初具轮廓。工人们正往顶端安装一块巨大的防震基座。基座表面,混凝土尚未完全凝固,湿漉漉的灰黑色泽里,隐约可见一行新鲜刻痕——【X-7|承重基座|青鸾一期|校准完成】与档案室铁皮柜下的刻痕,一模一样。时樱望着那行字,忽然笑了。笑得极轻,极冷。原来他不是在躲她。他是在等她追上来。等她看清这盘棋的落子之处,等她明白,所谓“七零年代”,不过是某人亲手铺就的、通往未来的单行轨道。而她,早已不是乘客。她是执子人。下午三点,严青秋带着两个研究员进了实验室,笑容和煦:“听说你们今天零报废?太厉害了!赵院长刚电话通知,从下周起,五轴项目耗材配额翻倍。”高鹏一愣:“可我们还没提交申请……”“不用申请。”严青秋目光掠过时樱,意味深长,“有人主动承担了额外支出。说是……支持国家尖端研究,不计成本。”时樱抬眼。严青秋身后,一个研究员正低头整理图纸,袖口微卷,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浅褐色旧疤——形状狭长,边缘微翘,像被什么高温利器瞬间灼烙而成。与程霆厉当年在港岛地下军工厂被熔融镁液溅伤的疤痕,一模一样。时樱瞳孔骤然一缩。她终于明白了。蒋鸣轩不是一个人在布局。他身后,站着另一群“知道时间的人”。而他们,早已在暗处,织好一张网。网眼中央,悬着萧家,悬着程霆厉,悬着她手中这枚尚未启动的五轴核心。也悬着,整个时代的命门。她转身,从工具箱底层取出一把崭新的校准游标卡尺——黄铜色,沉甸甸的,刻度精准到0.01毫米。卡尺侧面,蚀刻着一行极小的字:【X-7|标准器|校准完成|】时樱握紧它,金属冰凉刺骨。窗外,新实验室的塔吊缓缓转动,吊臂阴影如巨兽之爪,无声覆上整座研究院。暮色四合时,她独自站在西北角工地外。工人早已收工。月光下,未干的混凝土基座泛着幽光。她蹲下身,指尖拂过那行湿漉漉的刻痕。“校准完成”四个字,墨迹未干。仿佛在等她,亲手按下启动键。远处,一辆墨绿色吉普车悄然停在路边。车窗缓缓降下。蒋鸣轩侧脸轮廓在路灯下清晰如刀削,目光沉静,望向她,没有言语。时樱没回头。只是将那把卡尺,轻轻按在X-7编号之上。咔哒。一声轻响。基座深处,传来极其细微的、金属咬合的震动。仿佛一道沉睡十年的闸门,在无人见证的夜里,悄然滑开一道缝隙。风过林梢,卷起几片枯叶。时樱站起身,拍了拍裤腿灰尘,转身走向宿舍区。她步伐很稳。身后,新实验室的基座在月光下静静矗立,像一座尚未铭刻碑文的墓碑,又像一枚等待引爆的、沉默的核弹。而她口袋里,那张写着“X-7|校准完成|”的数据单,正随着她的步伐,轻轻起伏。像一颗,刚刚开始搏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