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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直接把话题引到蔡秀兰的弟弟身上:“要说这事,肯定跟蔡明脱不了干系!那小子从小就浑,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整天琢磨歪门邪道,说不定是他撺掇蔡秀兰干的,我媳妇性子软,肯定是被他骗了!”军情处处长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你倒是很聪明,会转移话题。不瞒你说,我们目前查到的线索,确实是蔡明在黑市牵头倒买倒卖,和蔡秀兰没有直接的交易关联。”严清秋长长舒了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赵院长手指在红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目光沉静地落在时樱脸上,没急着表态。窗外梧桐叶影被风推着晃动,在他镜片上投下细碎游移的光斑。“你先坐下。”他声音不高,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把刚才实验室里的话,原样再说一遍。”时樱没坐,反而往前半步,声音清晰平稳:“周组长说我们占用设备时间过长,影响其他组进度。他说得对——现在只有一间主实验室,五轴项目虽是重点,但其他组也承担着同等紧迫的国防任务。涡喷-7改进直接关系到歼-7战机交付节点,若因设备调度延误,责任不在我们,而在整个研究院的统筹机制。”赵院长眉峰微抬:“所以你是来主动让出优先权的?”“不是让出,是重构。”时樱从布包里取出一叠手绘图纸,纸角已微微卷边,“我这几天整理了所有项目组的实验周期、峰值耗电、温控需求、仪器校准频次,做了交叉排表。发现三个关键问题:第一,各组仪器使用时段高度重叠,集中在早九点到下午三点;第二,涡喷组做高温耐久测试时,我们恰好在隔壁做低温形变测量,两台大功率机组同时启动,配电房跳闸三次;第三,严所长那边的‘钛合金微结构观测’项目,用的是电子显微镜,而我们调试五轴平台需要振动隔离——这两项根本不能同日进行。”她将图纸摊开在桌上,指尖点向其中一页密密麻麻的色块标记:“如果把实验室按功能重新分区,划出A区(高振隔离)、B区(恒温恒湿)、C区(高压供电)、d区(防磁屏蔽),再配一套轮值调度表……”她顿了顿,抬眼直视赵院长,“下周新实验室动工,我建议把西北角那片空地,直接按这四区标准建。设备采购清单我拟好了,和现有设备型号完全兼容,后期无缝切换。”赵院长没接图纸,反而问:“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前天夜里到今早五点。”时樱语气平淡,“师兄们帮我核对了三遍数据。高鹏师哥还去配电房抄了近三个月的电流负荷曲线。”办公室一时寂静。墙上挂钟滴答声忽然变得格外清晰。赵院长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窗边,望着西北角工地方向。夕阳正熔金般泼洒在未搭完的钢架上,几个工人正踩着脚手架拧紧最后一根横梁螺栓。他沉默良久,忽而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加了火漆印的文件。“这是昨天刚批下来的‘五轴核心攻关特别支持计划’。”他将文件推至时樱面前,“里面第七条写着:为保障攻坚进度,允许项目组临时征调全院技术力量,调配权归观察员本人。”时樱垂眸看着火漆印旁那行遒劲钢笔字——落款正是赵院长亲笔。“您早就知道会起冲突?”她问。“知道。”赵院长坦然点头,“知道有人会跳出来,也知道你会压住火气不硬碰。可我没料到……”他目光扫过图纸上被铅笔反复圈出的几处,“你连配电房的负荷曲线都去查了。”时樱没接话,只把图纸重新叠好,放进布包。布包侧袋露出半截蓝布包着的小本子,封皮边角磨得发白。赵院长眼角一跳:“那是……”“严复生去年在南疆某兵工厂做的三组热处理实验原始记录。”时樱声音很轻,“当时没人留心,我顺手抄在本子上。后来对照捐赠物资清单,发现他们用的‘进口镍基合金’,实际是华国1962年就停产的旧批次——编号、炉号、质检章,全对得上。”赵院长呼吸微滞。“还有这个。”时樱又抽出一张泛黄的复写纸复印件,纸面有明显折痕,“严青秋前年在某军工院校讲课用的PPT油印讲义。第十七页提到‘五轴联动精度阈值’,引用数据与我们上周报废的十七套应变传感器失效临界值,完全一致。”她将复印件轻轻放在火漆文件旁:“他们不是在研究五轴,是在验证我们的失败路径。”赵院长终于变了脸色。他慢慢坐回椅子,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火漆印边缘:“你打算怎么办?”“不怎么办。”时樱摇头,“现在揭穿,只会让人觉得我在借题发挥。等新实验室建好那天——”她目光转向窗外,“我会请所有项目组长,包括严所长父子,一起验收设备。当场演示用他们提供的参数,跑通整套加工流程。如果成功,说明数据真实;如果失败……”她嘴角浮起极淡的弧度,“那就证明,有人把国家拨给‘前沿探索’的经费,悄悄挪去填‘重复验证’的坑了。”赵院长久久凝视她,忽然问:“蒋鸣轩送你的盒子,你拆开了?”时樱指尖一顿,随即自然垂落:“拆了。里面是1958年东北某冶炼厂的原始质检档案,证明当年运往苏联的三批特殊钢锭,存在系统性碳含量虚标问题。这份材料,能解释为什么严家父子一直卡在热变形补偿算法上——他们拿错了基准模型。”赵院长深深吸了口气:“所以你早就算准了,他们会跳出来闹事。”“不。”时樱望向窗外渐浓的暮色,“我只是知道,当有人拼命想把你摁进泥里时,最好的反击,不是掀翻泥潭,而是——”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把泥潭,变成验金石。”当晚,时樱回到宿舍,没开灯。她坐在窗边小凳上,静静听着远处工地传来的敲打声。月光斜斜切过窗棂,在地面铺开一道清冷银痕。她摸出蒋鸣轩送的木盒,打开,取出那叠泛黄纸页。指尖抚过纸背细微的凸痕——那是三十年前老式打字机钢针留下的印记。她忽然想起蒋鸣轩第一次带她去锅炉房修暖气管时,蹲在锈蚀管道前,用指甲盖刮开一层暗红铁锈,露出底下尚存光泽的铜质接口。“锈在表面,芯子还是好的。”他当时说。那时她以为他在说管道。原来是在说人。第二天清晨,时樱照例六点起床,闪身进空间蒸豆沙包。灵泉水揉的面团在晨光里泛着柔润光泽,她一边揉一边听空间外传来断续广播声:“……今日上午九时,研究院召开全体职工大会,传达上级关于科研资源优化配置的最新指示……”她手下一顿,面团在掌心微微回弹。九点整,她掐着秒走进大礼堂。礼堂里已经坐满,空气里浮动着劣质肥皂和汗味混合的气息。她径直走向后排角落,却见蒋鸣轩正站在走道边,手里捏着两张纸,见她进来,朝她微微颔首。时樱脚步未停,擦肩而过时,他忽然低声道:“严青秋今早去了趟市局。”她眼皮都没抬,只将帆布包带往上提了提:“哦。”蒋鸣轩没再说话,目送她坐定,自己则转身出了礼堂。十分钟后,赵院长走上主席台,身后跟着季陶君和严复生。严复生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胸前别着崭新锃亮的劳模徽章。他朝台下扫视一圈,目光掠过时樱时,嘴角绷得更紧。赵院长开场很简短:“今天只宣布一件事——经上级批准,研究院即日起实行‘科研资源动态配给制’。所有实验室、设备、耗材,统一纳入中央调度系统,按项目实际进展、阶段成果、资源转化率实时调整配额。”台下嗡的一声。严复生立刻举手:“赵院长,这制度细则何时公布?如何保证公平性?”“细则已印发。”赵院长示意季陶君分发文件,“公平性?由第三方审计组现场监督,成员来自省科委、军代表处及——”他目光扫过前排,“各项目组推选的技术骨干。”严复生脸色微变。这时,礼堂侧门被推开,两个穿藏蓝制服的人走了进来,胸前挂着“省科委联合督查组”的金属牌。为首那人径直走向严复生,递上一份加盖双章的函件:“严所长,关于您申报的‘钛合金微结构观测’项目中,三批进口耗材的报关单据,需要您配合说明。”严复生接过函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赵院长继续道:“新制度首期试点,就从五轴核心项目开始。即日起,该项目所有实验数据、耗材流向、设备使用记录,全部联网实时上传。同步开放查询端口,全院职工均可监督。”台下哗然。时樱低头翻看手中文件,指尖拂过一行小字:“……试点期三个月,考核指标含:单次实验有效数据产出率、耗材单位效能比、跨项目技术溢出次数……”她轻轻勾了下唇。散会后人群涌向门口,时樱故意放慢脚步。快到出口时,严青秋从后方追上来,声音压得极低:“时同志,听说你要建新实验室?”“是研究院建。”时樱头也不回。“听说耗材由海外捐赠?”严青秋笑了一声,“那位捐赠人,和你很熟?”时樱终于停下,转身直视他:“严工,你记不记得去年冬天,你在西山招待所后巷,烧掉过一沓什么?”严青秋瞳孔骤然收缩。时樱却已迈步出门,声音飘在风里:“火没烧透。纸灰里,还能辨出钢印。”正午阳光刺眼。时樱站在研究院大门外槐树荫下,从布包里取出个油纸包。刚拆开,蒋鸣轩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豆沙包?”她没回头,只把油纸包递过去一半:“趁热。”蒋鸣轩接过,指尖无意擦过她手背,温热干燥。他咬了一口,红豆沙甜糯微沙的香气在空气里漫开。“你烧了严家的账本?”他问。“没烧。”时樱望着远处工地上悬吊的水泥预制板,“只是把他们最怕被人看见的那页,夹进了赵院长今早签发的文件里。”蒋鸣轩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你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他签字时,墨迹未干。”时樱转过身,终于正眼看进他眼睛,“你昨夜去市局,就是为了确认督查组今天到场?”蒋鸣轩喉结滚动,咽下最后一口包子:“嗯。”两人之间忽然安静。蝉鸣声浪一波波涌来,热风卷起时樱额前碎发。“时流吟下周离境。”蒋鸣轩忽然说,“登机前十二小时,她会把第二批捐赠物资的清关单,亲手交给你。”时樱点点头,从口袋掏出一枚小小的青铜齿轮,只有小指指甲盖大,齿纹清晰锐利:“这个,是五轴平台最末级减速器的核心零件。我昨天做出来了。”蒋鸣轩接过,对着阳光细看:“一次成型?”“嗯。”时樱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滚烫的沥青,“用的不是进口钛合金,是咱们自己的稀土镁合金。熔点低十六度,延展性高百分之三十七。”蒋鸣轩握紧齿轮,金属棱角硌进掌心:“你早知道能成。”“不。”时樱望着他,眼底有细碎的光,“我只知道,只要敢把火苗递到他们眼皮底下——”她指尖忽然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小的弧线,像在虚拟的机床操作界面上按下确认键,“他们就会自己,把最怕见光的东西,亲手推进熔炉。”远处工地传来一声嘹亮哨响,起重机缓缓吊起第一块刻着“科研重器”四字的花岗岩基座。阳光灼灼,那四个字仿佛正从石头里渗出血来,又渐渐凝成赤金。时樱转身往研究院里走,白衬衫后背被汗水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蒋鸣轩站在原地没动,直到她身影消失在梧桐浓荫深处,才慢慢摊开手掌。那枚青铜齿轮在日光下泛着幽微冷光,齿隙间,一点朱砂似的红痕,正随着他脉搏微微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