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手里那半个刚咬了一口的生煎包都忘了咽下去，就那么呆呆地看着谢无争，又看了看林锋，眼神里充满了“你们在逗我玩吗”的难以置信。
“睡......睡觉？”东明的声音都变调了。
那感觉就像是一个兴冲冲准备去春游的小学生，结果被告知今天学校要补课。
林锋把最后一口豆花喝完，放下勺子，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然后才抬起眼皮，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东明：“不然呢？你还想干嘛？去KtV通宵唱死了都要爱？”
“不是......”东明急了，把那半个生煎包往桌上一拍，“这大好时光！阳光明媚！秋高气爽！咱们刚吃完早饭，正是精力最旺盛的时候，怎么能回去睡觉呢？这是对生命的不尊重！是对青春的辜负！”
他说得慷慨激昂。
“那你有什么高见？”林锋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的表情。
“当然是出去玩啊！”东明一拍桌子，“咱们可以去......去爬山！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或者去密室逃脱！烧脑！刺激！再不济，去逛逛街也行啊！给战队添置点新装备！”
“比如？”
“比如......”东明想了想，“比如买个新的饮水机？或者给训练室换个新地毯？”
“没兴趣。”林锋言简意赅地拒绝，“爬山腿疼，密室太黑，逛街人多。睡觉，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东明还想挣扎一下，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穆雪松，“雪松，你说呢？你想出去玩吗？”
穆雪松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手里的勺子差点掉进碗里。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东明那张写满“快答应我”的脸，又看了看对面那两个已经摆明了要回去补回笼觉的大佬，陷入了艰难的抉择。
他其实......是有点想出去的。
毕竟是难得的假期，而且还是和东明哥一起。
但林神和mirror哥都说要回去睡觉了，他也不好意思再提别的要求。
“我......”穆雪松犹豫了一下，声音很小，“我都可以。睡觉也......挺好的。”
东明听到这话，那颗躁动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你看。”林锋摊了摊手，“群众的意见是统一的。少数服从多数，走吧。”
他说着，站起身，拉着谢无争就要走。
“别啊！”东明急了，也跟着站起来，一把拉住谢无争的胳膊，“mirror！你劝劝他啊！咱们四个人，总不能就这么散了吧？这气氛都到这儿了！”
谢无争被他拉着，无奈地回头看了一眼林锋。
林锋挑了挑眉，没说话。
“东明。”谢无争拍了拍东明的手背，“昨晚几点睡的？”
“啊？”东明愣了一下，“大概......三点多吧。刷地刷到一点，又兴奋得睡不着，跟卫星和小贺他们斗了会儿地主。”
“那不就结了。”谢无争说，“你现在就是靠着一口气硬撑着，等这口气散了，你站着都能睡着。回去补个觉，下午才有精神。下午你想干嘛，我们都陪你。”
这话给了东明一个台阶下。
“真的？”东明将信将疑，“下午我干嘛你们都陪我？”
“真的。”谢无争点头。
“行吧。”东明终于松了手，虽然脸上还写满了不情愿，但总比现在就散伙强，“那就......下午见？”
“下午见。”
林锋拉着谢无争，头也不回地走了。
东明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长长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的青春又被辜负了一次。
“东明哥。”穆雪松站起来，小声说，“那......我们也回去吗？”
“回！”东明化悲愤为食欲，三两口就扒拉完了饭，“吃饱了才有力气睡觉！下午再战！”
回到基地，一进宿舍，林锋就把脚上的鞋踢掉，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然后把自己摔进了那张柔软的大床里，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卷。
下午五点。
林锋准时醒了，他从被子里钻出来，头发睡得乱七八糟，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他转过头，看到谢无争正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背靠着床沿，手里拿着个平板在看，凑过去问：“你看什么呢？”
“看你睡觉。”谢无争把平板递给他。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是刚才林锋睡觉的样子，他侧着脸，半张脸埋在枕头，
“你又偷拍我。”林锋嘴上抱怨，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拍得还行。”
“那当然。”谢无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也不看看是谁拍的。走吧。去看看东明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两人下楼的时候，正好碰上从宿舍里出来的东明。
东明换了身衣服，头发也抓过了，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但眼底的黑眼圈依旧顽固。
“哟，两位睡神终于醒了？”东明看到他们，立马凑了过来，“走走走，我发现了个好地方！”
“什么好地方？”林锋问。
“电玩城！”东明眼睛都在发光，“我刚在网上查的，离咱们基地不远，新开的，设备特好！还有那种VR对战的！”
“电玩城？”林锋挑眉，“幼不幼稚。”
“哪里幼稚了！”东明不服气，“那可是男人的浪漫！走嘛走嘛，去放松一下。”
他说着，又把头探向楼梯口：“雪松！快点！三缺一啊！”
穆雪松也换了身衣服，看起来清爽了不少。
“走吧走吧。”东明一手拉着一个，风风火火地就要往楼下冲，那架势仿佛晚一秒电玩城就要关门倒闭了。
林锋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嫌弃地甩开他的手。
终于能出去了！ 东明心里的小人儿在放烟花，嘴上却一本正经地说：“这叫效率！时间就是金钱，我的朋友！咱们得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去体验这美好的世界！”
林锋揉了揉被他吵得有点疼的耳朵，跟在后面慢悠悠地晃下了楼梯。
四人刚走到楼下的拐角，还没来得及踏上通往一楼大厅的最后几级台阶，旁边一扇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了。
周毅顶着一头刚洗完还没吹干，正往下滴水的头发探出头来，他身上穿着一件印着巨大皮卡丘的黄色t恤，嘴里还叼着根棒棒糖，看到走廊里的四个人，眼睛瞬间亮了。
“哎？你们这是要去哪？”周毅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含糊不清地问。
完了。 东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那感觉就像是正在高速公路上飙车，突然看到前面立了个“前方施工，请绕行”的牌子，还是个带红灯的那种。
他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用一个自然不做作的理由把这个话题岔过去，周毅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出来，脚上的拖鞋拍打着地板，发出“啪嗒啪嗒”的清脆响声。
周毅绕着他们转了一圈，视线在每个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东明那件骚包的花衬衫上，恍然大悟地一拍手：“哦！我懂了！你们这是要去约会啊！”
约你个大头鬼！ 东明在心里咆哮，但脸上还得挤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瞎说什么呢，我们这是......这是去进行战术研讨。”
“战术研讨？”周毅一脸不信。
林锋靠在旁边的墙上，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东明怎么往下编。
这小子怎么偏偏这时候出来！ 东明脑子里飞速运转，试图找个合理的解释，“我们这是......这是去一个比较特殊的研讨地点！对！一个充满了......电和光的地方！有助于激发灵感！”
“电和光？”周毅歪着头想了想，眼睛更亮了，“电玩城？！”
东明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果然，下一秒，周毅就兴奋地抓住了他的胳膊，用力摇晃着：“带我一个！带我一个！东明哥！！我也要去！我最喜欢打电玩了！特别是那个跳舞机！我可是我们小区的舞王！”
舞王？我看你是电灯泡王！ 东明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他试图把自己的胳膊解救出来，但周毅抓得太紧了。
“那个......周毅啊。”东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和善，“我们这次去是有正事的，主要是为了考察一下新开的那个VR对战设备，看看能不能引进到基地里，提高一下大家的反应能力。不是去玩的。”
“考察我也很在行啊！”周毅拍着胸脯，“我帮你试玩！我帮你测试设备性能！我帮你写八百字的体验报告都行！”
林锋在旁边没忍住，笑出了声。
东明看着周毅那张写满“求带”的真诚脸庞，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可是......我们人够了啊。”东明做了最后的挣扎，“四个人正好可以打2V2。”
“那我可以当裁判啊！”周毅的脑回路异于常人，“或者当观众！给你们加油助威！端茶送水！”
他眼巴巴地看着东明。
造孽啊！ 东明仰天长叹，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穆雪松，穆雪松正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行吧行吧。”东明认命地摆摆手，“那你快去换衣服，我们等你五分钟。”
“好嘞！”周毅欢呼一声，松开东明，像阵风一样冲回了楼上宿舍，“等我！马上！”
东明靠在墙上，感觉身体被掏空。
我的二人世界......我的电玩城情侣对战......就这么没了。
“节哀。”林锋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毅换衣服的速度堪比紧急集合，他那件印着皮卡丘的t恤甚至都没来得及完全塞进裤腰里，就一阵风似的从楼上冲了下来，脚上的运动鞋带子还散着一根，在他身后甩来甩去。
“我好了！”周毅在楼梯口一个急刹车，差点没站稳，他扶着栏杆，喘了两口气，脸上是那种即将要去春游的小学生才会有的，毫无杂质的兴奋，“走走走！电玩城我来了！”
东明看着他这副样子，只觉得眼前一黑，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感觉自己精心策划的“二人世界约会剧本”已经被撕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正被周毅这个不请自来的程咬金用拖鞋底反复摩擦。
就在东明还在思考是直接装死，还是把周毅打晕塞回宿舍比较可行的时候，又一扇门打开了。
Scope顶着一头蓬松的金色卷毛，打着哈欠走了出来，他手里还拿着个游戏手柄，显然刚才是在房间里打单机。
“周毅，你叫什么？”Scope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的中文说得还算流利，但语调总是带着点奇怪的卷舌音，听起来像是在念绕口令。
周毅一看到Scope，像是找到了组织，立刻抛弃了东明，冲过去勾住Scope的脖子，用力摇晃着：“兄弟！别睡了！起来嗨！东明哥要带我们去一个贼好玩的地方！”
“什么地方？”Scope被他晃得头晕，手里的游戏手柄差点飞出去。
“电玩城！”周毅兴奋地宣布，然后转向东明，用一种“你看我多够意思，还给你拉了个伴”的表情挤了挤眼。
拉你个头！ 东明在心里咆哮，但脸上还得维持着僵硬的微笑。
四人行已经够挤了，现在直接升级成了六人旅游团，这还约个屁的会。
Scope显然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他推开周毅的胳膊，走到林锋和谢无争面前，很有礼貌地问：“我们可以一起去吗？”
“问他。”林锋指了指旁边那个已经快要石化的东明，“他组的局。”
Scope又转向东明，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东明感觉自己被架在了火上烤。拒绝？怎么拒绝？说我们这是情侣约会，闲人免入？那穆雪松不得当场尴尬得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去......去呗。”东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人多热闹。”
“太好了！”周毅欢呼一声，又勾住Scope的脖子，“走走走！Scope我跟你说，我带你去电玩城！那里的跳舞机，我能玩一天！”
Scope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努力跟上他的节奏，他看着周毅兴奋的侧脸，有些困惑地重复了一遍那个陌生的词汇，每一个字都念得很认真，但组合在一起就变了味。
“电完城？”Scope念了一遍，眉头一皱，“电......完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