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李仙眉心闪烁金芒，金蝉化作细微金纹，附着朱红竖痣中。更添神异，李仙感官大增，冥冥有感，悟性、禅意…大增。心思空明如无物，万物如流水，周身流淌而过。李仙平静盘腿而坐，融归天地，竟生顿悟之意。...李仙虚立于碑楼第三层青石阶上，风从檐角穿入，拂动他半束半散的长发。石阶两侧烛火幽微，映得整座碑楼如沉在古井深处。空气里浮动着陈年香灰与石粉混合的冷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那是历代龚快战死前咬碎牙关、喷溅在碑文上的血痕，经百年阴气浸润，竟未褪色，反凝成暗红斑驳的纹路，蜿蜒爬满整面《殉职铭》。他仰头望去，正中那方“天工碑”高逾三丈，通体玄墨，非金非玉，触之微温，叩之无声。碑面无字，唯中央一道竖裂，深不见底，裂口边缘泛着极淡的银光，似被某种至锐之物劈开后又自行弥合，却始终留着一线呼吸般的缝隙。文运塔负手立于碑侧，青袍广袖垂落，腰间悬一柄未出鞘的短刀，刀鞘乌沉，鞘口嵌一枚暗金蟠螭，螭目微凸，瞳孔竟随李仙虚呼吸节奏缓缓收缩。“你既已修满三门基础武典，按《鉴金卫七律·取武章》，确可入碑楼择一门‘碑刻真传’。”文运塔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在空旷碑楼中撞出七重回响，“但需记住——碑不选人，人自择碑。碑上无名，亦无阶；你所见之‘空’，即是碑心所藏之‘有’。看它一眼，它便知你心。”李仙虚颔首，缓步上前。距碑三步，足下青砖忽泛涟漪，仿佛踏在水面上。他未曾停步，衣摆掠过碑面裂隙时，那道银线骤然亮起，如活蛇昂首，倏地缠上他左手小指——不是刺入，而是贴肤游走，冰凉滑腻，带着远古荒原的寂灭气息。他神色不动，只将右手食指轻轻点向碑面裂口。指尖未触，裂口内却轰然翻涌出万千幻影：——有少年持断刀跪雪，脊背弯成弓形，身后是焚尽的村落；——有老僧赤足踏火海，每一步落下，火浪便退三尺，而他脚底皮肉焦黑剥落，露出森白趾骨；——有女子倒悬于万丈悬崖，三千青丝垂入云雾，发梢末端系着一枚铜铃，铃声一响，崖壁即崩一寸；——最后，是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正用指甲在粗粝石壁上刻字，每一划都渗出血珠，血珠落地化蝉，振翅飞入碑缝……幻影如潮退去，碑面恢复沉寂。唯有那道银线仍盘踞指根，微微搏动，像一条认主的灵蛇。文运塔瞳孔骤缩：“……‘刻骨碑’？”此名一出，整座碑楼温度陡降。烛火齐齐矮下半寸，青烟凝滞空中，如冻住的墨汁。远处第二层廊柱后，两名值守的缇骑身形一晃，竟齐齐扑倒在地，七窍渗出细密血珠——他们只是听见了名字，神魂便被碑意碾压至溃散边缘。李仙虚却只觉指腹一烫，银线悄然钻入皮下，顺血脉直抵心口。那里并无痛楚，反而腾起一股奇异暖流，仿佛冻土之下，春雷初动。“此碑……不载招式。”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三分，似被砂纸磨过，“它教人……如何把身体，刻成兵器。”文运塔沉默良久，忽解下腰间短刀，刀鞘轻磕碑面。当一声脆响，裂口银光暴涨，竟在半空凝出三行浮字，字迹如刀劈斧凿，每个笔画末端都滴着猩红血珠：【刻骨者，先刻己】【刻己者，断筋续脉，削肉铸骨，剜目养神】【刻成之日，身即碑，碑即身，一指可裂山，一息能蚀月】李仙虚静静看完，抬手抹去额角一滴冷汗。汗珠坠地，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溅开成八瓣细小的银花，花瓣边缘锋利如刃。“此功……需以‘血吮寒魔’之血为引？”他忽然问道。文运塔眉峰一跳：“你如何得知？”“他腹中箭伤未愈，血气外泄三日，我射他时，箭尖沾了半滴。”李仙虚摊开掌心，一枚干涸血痂静静躺在纹路中央，表面覆着薄薄一层银霜，“此血遇寒则凝，遇热则沸，遇铁则蚀——是‘寒髓血’，百年寒蛟与雪域冰蚕共生所化。寻常武人饮一口，三日内必化冰雕。可若配‘刻骨碑’的‘蚀脉法’，反成淬炼筋骨的至宝。”文运塔眼中终于掠过一丝真正惊色。他盯着那枚血痂，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早算准他会逃向欢心酒楼？”“不。”李仙虚摇头，目光扫过碑楼角落一只蒙尘的青铜香炉，“我算准他会在辰时三刻，经过‘听雨巷’。那里有七口古井，井壁苔藓含汞，他耳力太强，闻到汞气会本能闭气——那一瞬，他旧力将竭，新力未生，正是箭势破绽最大之时。”文运塔缓缓吐出一口气，竟带出一缕淡青烟气：“所以你射第一箭，并非要杀他……是要逼他躲进酒楼，再借酒楼木柱的‘震劲传导’，让后续七箭形成连环共振？”“木柱七十二根榫卯，皆由‘震山松’制成。箭入其一，余震会沿榫眼扩散，第七箭射入时，震波叠加，才真正钉死他四肢。”李仙虚指尖轻叩碑面，裂口银光应声明灭，“您说碑不选人……可它选了我。因我懂‘刻’——刻箭势，刻人心，刻天地间一切可借之力。”文运塔久久未言。半晌，他忽然解下腰间短刀，递了过来：“此刀名‘截脉’，刀身含三成‘银寒铁’，刀脊暗藏七十二道血槽。本该赐予下一任中郎将……今日，我赠你。”李仙虚未接，只垂眸看着自己左手——那道银线已隐入皮肤，唯余指根一圈淡淡银痕，像一枚活的烙印。“您不怕我刻骨之后，第一个刻的，是您的咽喉？”“怕。”文运塔笑了，笑容竟有几分苍凉，“可若这玉城真有谁能刻透这铁幕般的世道……我宁愿是你握刀的手。”话音未落，碑楼外忽传来急促鼓点。咚！咚！咚！三声如雷，竟与李仙虚心跳同频。远处街市喧哗声浪瞬间被压平，连蝉鸣都戛然而止。文运塔面色微变：“……是‘九狱擂’的催命鼓。有人闯入地牢，劫走了‘血吮寒魔’。”李仙虚却恍若未闻，目光仍锁在碑面裂口。银光深处，隐约浮现出另一道身影——那人披着残破黑袍，袍角绣着半枚褪色的“玉”字，左耳缺失，右耳却生着三片薄如蝉翼的骨质耳鳍，在银光中微微翕动。“他没来过这里。”李仙虚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就在昨日子时，他站在碑楼外墙，用指甲在青砖上刻了这个。”他右手食指凌空一划，指尖溢出极细银丝，在空中勾勒出半枚扭曲的“玉”字。银丝未散，字迹却开始渗血，血珠滚落，砸在青砖上竟发出清越钟鸣。文运塔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蚀玉’？！他是‘蚀玉盟’的人？！”李仙虚收手，银丝消散，唯余空气中一缕若有若无的腥甜。他转身走向楼梯，白色袍角拂过石阶，留下七道浅淡银痕，每道痕迹都在微微搏动，如同活物。“蚀玉盟要的不是寒魔。”他脚步未停，“是寒魔体内那半颗‘寒髓丹’——三百年前‘冰魄真人’炼制的禁药，服之可短暂冻结时间。他们劫人，只为逼寒魔吐丹。”文运塔追至楼梯口，声音已带嘶哑：“那你为何不早说？！”“说了，您就会派缇骑围守地牢。”李仙虚头也不回，身影没入楼梯阴影，“可蚀玉盟既然敢在九狱擂鼓时动手，必然在鼓声覆盖的三息之内，就已破开‘玄铁狱’最底层的‘蚀骨阵’。您派去的人……只会变成新的守阵尸骸。”他顿了顿，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清晰得令人心悸：“现在，去地牢。带上截脉刀。我要您亲手砍断寒魔左臂——不是为擒他，是为逼他吐丹。而我……会用这支刚刻下的骨头，替您挡住蚀玉盟的‘蚀骨钩’。”楼梯尽头，一道银光如线，无声垂落。光尾处，赫然悬着一支纯银箭镞，箭尖正对着文运塔心口，微微震颤，嗡鸣不止。文运塔僵立原地，手中截脉刀嗡嗡作响，刀鞘上那枚蟠螭双目，已彻底化为血红。此时，玉城东区“玄铁狱”地底三百丈，九狱擂鼓声尚未散尽，整座地牢却已陷入死寂。七十二盏幽蓝鬼火凭空熄灭，只余中央石台上，一具无头尸身跪伏在地，脖颈断口光滑如镜，镜面倒映出穹顶裂开的巨大缝隙——缝隙中，正缓缓垂下三十六道惨白手臂，每只手掌心都睁开一只竖瞳，瞳仁里，映着同一张脸：李仙虚。他左眼闭着，右眼睁开，瞳孔深处，一枚小小的“玉”字正在缓缓旋转。而在玉城西坊牧枣居，十八只悟道蝉突然齐齐振翅。蝉鸣不再是清越乐曲，而是一段急促、破碎、充满金属摩擦感的尖啸。枣树树干上，那只泛起金光的黄蝉猛然炸开，金粉如雨洒落，每粒金粉落地，都化作一个微缩的碑楼虚影，虚影中，银光裂口正疯狂扩张。金粉覆盖的泥土下，蛰伏已久的拘风突然睁开双眼。它瞳孔里没有 pupil，只有一片旋转的、布满刻痕的碑文。整个玉城，无人察觉——所有被李仙虚射过的凶徒，此刻无论身在牢狱或刑场，伤口处都渗出细密银丝，银丝钻入地底，正朝着同一个方向疯狂延伸。那是碑楼地基的位置。也是李仙虚昨夜，在枣树根部悄悄埋下的那枚“寒魔血痂”，此刻正静静躺在地下七尺，表面银光流转，如一颗即将孵化的卵。风起。玉城上空，一朵乌云无声聚拢，云层中心，赫然呈现一道银色裂口，形状与碑楼天工碑一模一样。裂口深处，有东西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