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万事俱备
王灿的话音落下,被他搂在怀中的齐夏身子微微一僵,随后才一点点放松下来。其实刚才那句“我分不清到底是喜欢你,还是你给我带来的生活”,已经耗尽了她心里积攒的全部勇气。毕竟这几乎无异于直接问...助理被踹得一个趔趄,后背撞上茶几角,闷哼一声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叫出声,只把头垂得更低,肩膀微微发抖。手机屏幕还亮着,映出YY那则公告的截图——白底黑字,措辞严谨,像一纸冷酷的死刑判决书。小智盯着“臻艺娱乐有限公司”六个字看了足足十秒,喉结上下滚动,指节捏得咔咔作响,指甲边缘已渗出血丝。他忽然笑了一声,短促、干涩,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臻艺……”他念着这名字,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我签合同那天,王凯亲手递给我一杯咖啡,杯子底下压着一张名片——背面印着‘臻艺娱乐’四个烫金小字,底下一行手写:‘智哥放心,豆芽那边我亲自去谈解约,您只管准备开播。’”助理低着头,眼眶发红,不敢接话。小智猛地将手机砸向地面。屏幕应声碎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整块玻璃,却没彻底崩开。他喘着粗气弯腰去捡,指尖被锋利的玻璃割破,一滴血珠沁出来,混着灰尘黏在拇指腹上。他盯着那点猩红,忽然想起三天前在豆芽总部会议室里,对方法务总监推过来的那份《独家直播权补充协议》附件——第三页右下角,赫然盖着一枚鲜红印章:臻艺娱乐有限公司。当时他还笑着夸了一句:“你们连中介都管得这么细?”原来不是管得细,是早就布好了局。他直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是筝岛湾的夜景,海风裹挟着咸腥味扑进来,吹得他额前湿透的碎发贴在皮肤上。楼下街道灯火通明,一辆辆网约车顶灯闪烁如萤火虫,载着刚下班的年轻人奔向各自归处。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连打车回老家的路费,此刻都拿不出来——银行卡早被豆芽申请了诉前财产保全,微信零钱只剩三十七块六毛,支付宝余额显示“账户受限”。“通知李葶,我要见她。”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刚才摔砸的不是手机,而是别人家的玻璃杯。助理愣住:“可……可葶姐说她今晚有董事会,要飞京市。”“那就给我接通她的私人号。”小智转过身,眼睛通红,瞳孔深处却燃着两簇幽火,“告诉她,我不谈违约金,不谈切割,我只要一句话——当年她亲口许我的S级合约,现在算不算数?”助理手忙脚乱掏出自己手机拨号,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数字。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一秒,两秒,三秒……就在他以为会被直接挂断时,听筒里终于响起一个清冷的声音:“喂?”“葶姐,是我。”助理强撑着报上名字,声音发紧,“小智哥想跟您通话。”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空调外机嗡嗡的震动声从听筒里漏出来,像是某种不祥的倒计时。“让他接。”李葶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让助理后颈汗毛根根竖起。小智一把夺过手机,没等对方开口,直接道:“李葶,你当年在茶水间跟我说‘YY游戏直播要建英雄联盟第一梯队,你是第一个’,这话,还算不算?”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接着是笔尖划过A4纸的沙沙声,很轻,但异常清晰。“算。”她答得极快,像早已排练过千百遍,“但前提是,你得活着站在我面前,而不是躺在豆芽的索赔书里当一个数字。”小智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所以你们连夜注册空壳公司,甩锅给中介,就为了让我变成那个‘数字’?”“不是甩锅。”李葶的声音陡然沉下去,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是止损。你签合同时没看附件第七条——‘乙方若因第三方原因导致履约不能,甲方有权单方终止合作并追究连带责任’。你漏看了,王凯也漏看了,而豆芽的律师,把它标红加粗放大了三倍。”小智喉咙一哽,没说话。“你知道为什么豆芽敢报2500万?”李葶语速加快,字字如刀,“因为他们把去年Q3你个人直播流水、广告分成、平台导流带来的新增用户ARPU值,全折算成‘可预期收益损失’,再乘以三年独家期——2518万。他们甚至请了麦肯锡做模型推演,报告就放在法院立案庭档案袋里,首页写着‘本案系行业首例直播主播预期收益司法量化判例’。”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夜幕,惨白光芒瞬间照亮小智惨白的脸。他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那……我还能回来吗?”他听见自己问,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随即是笔尖停顿的微响。“能。但你要先答应我三件事。”“你说。”“第一,立刻联系豆芽法务,主动提出调解——不是认赔,是申请将违约金争议交由广州仲裁委前置调解。仲裁委比法院更看重行业惯例,且程序保密,不会上公开裁判文书网。”小智皱眉:“可他们根本不会同意……”“他们会。”李葶打断他,“我已经让集团法务部以‘行业共建单位’名义,向仲裁委提交了《关于规范电竞主播流动秩序的联合倡议书》,署名单位包括斗鱼、虎牙、B站和我们。仲裁委主任昨天刚跟我吃过饭。”小智怔住。他忽然想起上周五在YY总部电梯里偶遇李葶时,她腕上那只崭新的百达翡丽——表盘内圈刻着细小的罗马数字,而表带内侧,隐约可见一行激光蚀刻:GZ-ARB-2022-07。“第二,”李葶的声音继续传来,冷静得像手术刀划开皮肉,“你明天上午九点,到粤州中院立案庭门口,找穿灰色西装、戴银边眼镜的男人。他会递给你一份《豆芽平台用户数据异常分析报告》复印件——重点看第17页,‘近三个月用户留存率断崖式下跌’曲线图下方的脚注:‘数据采样期间,该平台未进行任何版本更新或服务器维护’。”小智呼吸一滞:“什么意思?”“意思是你跳槽前一周,豆芽后台人为下调了你的直播间推荐权重——所有关注你的粉丝,打开APP首页,算法自动屏蔽你的开播提醒。你所谓的‘粉丝流失’,根本不是你跑路造成的,是他们先动手阉割了你的流量入口。”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响,接着是李葶略带讽刺的轻笑:“第三件事最简单——把你手机相册里,存着的那段‘王凯承诺帮你搞定解约’的语音,删掉。它现在不是证据,是毒药。豆芽已经调取了你手机云备份的完整操作日志,只要你点开过一次,他们就能申请法院调取云端原始文件。而那段录音里,王凯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智哥放心,合同的事,我让陈律他们走个内部流程,三天内给你办妥’——这句话,在法律上,等于我们YY承认明知你有约在身仍授意违约。”小智僵在原地,血液似乎瞬间凝固。他下意识摸向裤兜,指尖触到手机冰凉的棱角——那条语音,他确实点开听过三次。“葶姐……”他声音发颤,“如果我没删呢?”“你会在下周二上午十点,收到粤州中院送达的《参加诉讼通知书》,案号后面跟着两个字:连带。”李葶顿了顿,声音忽然放得很轻,“小智,没人想放弃你。但上市公司不是慈善机构,它得对两万三千名股东负责。你现在唯一能赢的战场,不在法庭,不在直播间,而在——”她停顿半秒,一字一顿,“豆芽法务部的谈判桌上。”电话挂断了。助理站在三步之外,大气不敢出。他看见小智慢慢抬起手,用拇指擦过手机屏幕上的裂痕,动作轻柔得像擦拭一件易碎的骨董。然后,他解锁,点开语音备忘录,长按,选择“删除”,再点确认。整个过程,耗时八秒。窗外雷声滚滚,暴雨终于倾盆而下,雨点密集敲打玻璃,发出沉闷而持续的鼓点。小智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忽然问:“我助理工资,这个月结了吗?”助理一愣,赶紧点头:“结了,葶姐让财务今天下午就打到了我卡上。”“好。”小智转身走向卧室,脚步很稳,“明早八点,陪我去趟粤州中院。另外,订两张去杭州的高铁票——不用告诉我时间,我自己查。”“去……杭州?”助理茫然。“嗯。”小智拉开衣柜,从最底层拖出一只蒙尘的旧皮箱,掀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本深蓝色封皮的证书——《2011年全国电子竞技大赛英雄联盟项目亚军》。他指尖拂过烫金队徽,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豆芽总部在杭州西溪园区。我要见他们CEo,当面问他一句:当年签我时承诺的‘千万级年薪+股权激励’,到底算不算数。”助理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点头。翌日清晨六点,粤州中院立案庭外已排起长队。小智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左耳戴着一枚银色耳钉,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他站在队伍末尾,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握着一杯已凉透的豆浆,目光平静扫过前方每一张面孔——有攥着起诉状的老妇人,有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有西装革履却眼神疲惫的中年男人。没人多看他一眼。七点四十分,一名穿灰色西装、戴银边眼镜的中年男人走近,递来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什么也没说,转身便走。小智接过袋子,指腹触到纸面粗糙的纹理,以及内里薄薄一叠A4纸特有的微凉。他没当场拆开,只是将袋子塞进背包侧袋,拉上拉链。八点整,助理小跑着赶来,递上两张车票:“G1002次,八点四十五分,粤州南→杭州东。”小智点头,抬手招来一辆出租车。车子驶出法院大门时,他忽然掀开车窗。晨风吹乱额前碎发,他望着街对面巨大的LEd屏——正循环播放YY游戏直播的夏日促销广告,画面里虚拟偶像笑容灿烂,背景音乐欢快明亮。屏幕右下角,一行小字滚动浮现:“本平台所有主播合作均严格遵守《网络表演经营活动管理办法》及《反不正当竞争法》……”小智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关上车窗。车厢陷入寂静。九点零七分,高铁驶离粤州南站。小智靠在窗边,闭目养神。背包里,牛皮纸袋静静躺着,第17页的脚注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视网膜上。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杭州西溪园区某栋玻璃幕墙大楼顶层,豆芽CEo林砚正站在全景落地窗前,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仲裁委调解受理通知书》。窗外,西湖水面波光粼粼,映着初升朝阳,璀璨得刺眼。林砚没回头,只将通知书轻轻放在红木办公桌上,指尖点了点右下角那个鲜红印章——广州仲裁委员会。“告诉法务,”他声音不高,却让身后站着的两位高管齐齐一凛,“把小智那份《用户数据异常分析报告》原件,连同全部后台日志,打包加密,发给YY李葶。”“林总,这……”法务总监愕然抬头。“怎么?”林砚终于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你以为YY真想放弃他?他们不过是把刀磨得更亮了些,好切开我们这块硬骨头。”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近乎悲悯的冷笑,“小智能想到来杭州,说明他还没蠢到家。既然如此——就让他亲眼看看,所谓‘独家合同’的真相,到底有多薄。”高铁呼啸向前,窗外风景飞速倒退。小智睁开眼,目光落在车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眼窝深陷,下颌线绷得极紧,唯有一双眼睛,黑得惊人,亮得灼人。他忽然抬手,在布满水汽的玻璃上,用食指缓缓写下两个字:“重来”。字迹尚未消散,列车已钻入隧道。黑暗瞬间吞没一切,唯有指尖残留的微凉,真实得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