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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没房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已经松弛下来,该谈的正事也聊得差不多了。王灿见时机差不多了,便起身向主位上的几位客气地打了个招呼,随后带着柳曼离开了包厢。他今晚本就不在正式邀请的名单里,只是沈恩鹏...齐冬猛地坐起身,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被掐捏的微痒触感。她下意识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凌晨两点十七分。月光如霜,静静流淌在木地板上,勾勒出齐夏赤着脚站在床边的轮廓。她穿着那件印着LoL全球总决赛LoGo的宽松T恤,袖子挽到小臂,头发随意扎成一个毛茸茸的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额角,脸上没半点刚睡醒的迷糊,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被夜风拨动的火苗。“你……怎么进来的?”齐冬声音哑得厉害,手却已下意识攥紧了被角。“门没锁。”齐夏歪了歪头,语气轻飘飘的,“管家说你让我随便挑房间,我就挑了这个——离你最近的。”齐冬喉头一紧。这间主卧隔壁就是次卧,齐夏选它,显然不是巧合。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实木地板上,走到齐夏面前,抬手抚了抚她鬓边被汗水浸湿的一小片碎发:“睡不着?”“嗯。”齐夏没躲,任由姐姐的手指划过耳际,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她的脸,“姐,你说的烧仓房……我翻了村上春树的书,也查了原文。”齐冬指尖一顿。“故事里那个男主,其实根本没烧过一栋真正的仓房。”齐夏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他只是在梦里烧。所有火焰都是幻觉。他女朋友也没消失,她只是搬去了北海道,在一家小书店打工,每周给男主寄一张明信片,上面画着不同的云。”齐冬怔住。“可你刚才说,她‘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主流社会之外’。”齐夏直视着姐姐的眼睛,“姐,你改了结局。”阳台外,黄浦江的风忽然大了些,卷着水汽撞在落地窗上,发出极轻微的“嗒”一声响。远处外滩的霓虹在玻璃上投下流动的色块,红、金、蓝,像打翻的调色盘,在齐冬瞳孔里缓慢旋转。“因为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齐夏往前半步,鼻尖几乎要碰到齐冬的下巴,“你怕的到底是什么?是王灿会烧我们,还是……你怕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那个点火的人?”齐冬呼吸一滞。这句话像一把薄刃,精准剖开了她方才所有冷静铺陈的逻辑外衣——那些关于阶层落差、关于情感依附、关于未来不确定性的分析,终究只是壳。壳底下,是她不敢示人的惶恐:当一个人习惯了被托举,当她的视野被骤然拔高至云端,当她的日常被游艇、豪宅、私人飞机重新定义,她是否还能坦然接受自己原本的重量?她不是怕王灿烧仓房。她是怕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早已成了那座待燃的仓房。而更可怕的是,她竟隐隐期待那场火。齐夏看着姐姐眼底一闪而过的动摇,忽然笑了。那笑不带嘲讽,也不含安抚,只是纯粹的、带着点狡黠的了然。她伸手,轻轻拉下齐冬一直攥着被角的手,十指相扣。“姐,你记不记得去年冬天,咱俩在滨城网吧通宵打排位,冻得手指发僵,靠抢一碗泡面汤暖手?”齐冬喉头滚动了一下,点头。“那时候你跟我说,如果哪天能买得起整面墙的显示器,就再也不用抢键盘了。”齐夏仰起脸,月光在她睫毛上跳跃,“后来真买了,你用了三天,又把其中三台送给了网吧老板的儿子——就因为他爸帮咱们修过五次主机。”齐冬怔住。“你从来就不是那种会把别人当垫脚石的人。”齐夏声音低下去,却像一根温热的丝线,缓缓缠绕住姐姐骤然绷紧的神经,“所以你也不会允许自己,变成王灿眼里一座等着被烧掉的空房子。”她顿了顿,拇指摩挲着齐冬手背的皮肤:“姐,你说有三条路——下属、夫妻、不添麻烦的伴侣。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非得是他给我们路?”齐冬瞳孔微微扩大。“我们姐妹俩,从没靠他养活过。”齐夏掰着手指,语速不快,却字字凿进空气里,“签约费是我们谈的,广告是品牌方主动找的,赛事解说合同是靠我们连续三年拿最佳新人奖换来的。拼乐乐那单,是王灿求着我们带货,不是我们跪着求他给机会。”她松开姐姐的手,转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影被月光拉得很长:“他给了我们看风景的阳台,可爬上来用的梯子,是我们自己焊的。”齐冬静静听着,胸口那团沉甸甸的郁气,竟真的随着妹妹的话音,一丝丝松动、消散。“至于感情……”齐夏没回头,声音却忽然软了下来,“他给我买过最贵的东西,是一条限量版蛇形项链。可我戴了不到两天,就把它塞进抽屉最底层——因为那天训练赛输了,他二话不说,直接订了两张飞首尔的机票,陪我去现场看Faker打决赛。”窗外,一艘游轮正缓缓驶过,船身灯火如星河倾泻,在江面上拖出长长的、晃动的金线。齐冬望着那片光,忽然想起初见王灿那天。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连帽衫,蹲在电竞馆后巷喂流浪猫,手指沾着猫粮碎屑,抬头冲她笑时,右耳那枚小小的银钉在夕阳里一闪。那时她只觉得这男生有点傻气,又莫名踏实。原来早就在那时,他递给她的就不是金砖,而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无数扇门,却从不强迫她必须走进哪一扇的钥匙。“姐。”齐夏终于转过身,眼睛弯成月牙,“你教我背《滕王阁序》,说‘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可青云之志,从来不是非要站在多高的地方才算数。它只是……不想让自己变得面目全非。”齐冬眼眶蓦地发热。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齐夏突然伸手捂住了嘴。“嘘——”妹妹食指抵在她唇上,笑得狡黠,“现在该轮到我问你了。”她凑近一步,呼吸拂过齐冬耳际,带着少女特有的清甜气息:“姐,你当年在滨城三中校刊上匿名发表的第一篇散文,标题叫什么?”齐冬浑身一僵。那是她十五岁时写的,讲一个总在放学后独自擦黑板的清洁工阿姨。文章最后写道:“她弯腰时脊背的弧度,比任何挺直的姿势都更接近尊严。”校刊只印了两百份,连班主任都没注意署名栏里那个潦草的“Qd”。她以为这秘密永远埋在抽屉深处,连齐夏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齐夏眨眨眼,从T恤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片——正是那期校刊的剪报,边角已经磨损起毛,但标题《粉笔灰里的脊椎》几个字依然清晰。“去年整理老箱子,翻出来的。”她晃了晃纸片,笑容忽然沉淀下来,像一泓被月光照亮的深潭,“姐,你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森冠集团,也不知道什么叫汤臣一品。可你心里早就有了答案。”齐冬怔怔望着那张剪报,仿佛看见十五岁的自己站在讲台旁,踮脚去够高处的粉笔盒,裙摆扫过积灰的窗台。原来她从未真正丢失过自己。只是太久没照镜子,差点忘了镜中人的模样。“所以啊……”齐夏把剪报轻轻按在姐姐心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别怕什么烧仓房。我们不是仓房,是盖房子的人。”她顿了顿,笑意重新爬上嘴角:“而且,就算真要烧,也得等我们亲手把图纸画完——再挑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点火。”齐冬终于笑出声,眼角沁出一点湿意。她抬手抹掉,又用力揉了揉妹妹的脑袋,把那颗丸子头揉得更加毛茸茸。“胡说八道。”她佯装嗔怪,声音却温柔得不可思议,“图纸还没画呢,火倒先点上了。”“那现在开始画?”齐夏眼睛亮晶晶的。“画。”齐冬牵起她的手,走向书房,“不过得先把这份文件签了。”她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份薄薄的A4纸。齐夏凑过去一看,是份《个人工作室股权协议》——甲方:齐冬、齐夏;乙方:王灿;丙方:森冠文化投资有限公司。条款简洁到近乎粗暴:姐妹二人以技术入股形式,持有新成立的“冬夏电竞文化传播有限公司”49%股权,王灿代持51%,但所有重大决策需三方一致通过;分红比例按实际贡献动态调整;若王灿单方面终止合作,需按公司估值三倍现金回购二人全部股份。齐夏盯着“动态调整”四个字,忽然噗嗤笑出声:“他连这个都算好了?”“他说,‘你们的脑子值钱,不是我的钱值钱。’”齐冬模仿着王灿说话时微微耸肩的小动作,学得惟妙惟肖。齐夏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快出来了:“完了完了,我好像更喜欢他了……”话音未落,书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叩响。“两位女士,”王灿的声音隔着木门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煮了醒酒汤,还有……刚收到消息,明天申海要下暴雨。”齐冬和齐夏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齐冬走过去拉开门。门外,王灿穿着那件熟悉的洗旧连帽衫,手里端着两只青瓷碗,腾腾热气氤氲着他微乱的额发。他左耳的银钉在廊灯下闪了下,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醒了?”他视线掠过齐冬泛红的眼角,又落在齐夏还攥着校刊剪报的手上,顿了顿,忽然说:“我小时候住的老房子,阁楼里堆满废弃家具。每到梅雨季,我妈就带着我烧掉一批发霉的木箱——不是为了看火,是怕它们烂透了,招来白蚁,毁掉整栋楼。”齐夏端着碗,仰头看他:“然后呢?”“然后我发现,”王灿把另一只碗递向齐冬,目光沉静,“烧掉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清楚自己手里握着的,到底是火种,还是灰烬。”齐冬接过碗,指尖与他相触的瞬间,温热的瓷壁熨帖着微凉的皮肤。窗外,第一滴雨终于砸在玻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雨声渐密,织成一张温柔的网,将整座汤臣一品轻轻裹住。齐冬低头喝了一口汤,微甜,带着枸杞的暖香。她忽然想起白天在游艇上,王灿指着江对岸一盏孤零零的旧路灯说:“那是外滩最早的一批煤气灯,1928年装的。后来电灯普及了,所有人都觉得它该拆了,可工人们试了三次,扳手拧断了,灯柱纹丝不动。”齐夏凑过来,嘴里还嚼着汤里的红枣:“为啥?”“因为铸铁基座里,浇筑着整整一桶当年工人的血。”王灿当时笑着说,“他们说,这是活的根。”此刻,雨声淅沥,齐冬望着碗中晃动的汤影,忽然明白了。有些东西,从来就不是被赐予的风景。它是深埋于血脉的根系,是少年时伏案写下的字句,是网吧里抢夺的半碗泡面汤,是校刊剪报上泛黄的墨迹,是梅雨季里烧掉的旧木箱——更是此刻手中这碗微甜的、尚存余温的醒酒汤。它不来自高处,只源于脚下。她抬眼看向王灿,又看向齐夏,两人脸上都映着窗外流动的霓虹,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火苗。“明天暴雨,”齐冬放下空碗,声音很轻,却像雨滴敲击铁皮檐沟般清晰,“正好,我们开工。”齐夏立刻举起手:“我负责画图纸!”王灿笑着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笔帽上刻着细小的蛇形纹路,正是齐夏那条被遗忘在抽屉里的项链同款。他把笔递过去,指尖无意擦过她手背:“笔给你,火种,你自己点。”齐夏接过来,低头咬开笔帽,笔尖悬在空白协议末页上方,停顿两秒,忽然侧头看向齐冬:“姐,签名怎么写?”齐冬伸出手,食指蘸了点碗底残留的汤汁,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写下两个字。水迹未干,墨色未显,却已有筋骨初成。——冬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