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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太上皇朱元璋的布局
    秋风拂过,卷起几片枯叶,在空中打着旋儿,最终落在那供桌前的香炉旁。吕氏立于庭院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四周,仿佛在审视一件属于她的战利品。她轻轻抚了抚凤袍袖口的金线绣纹,唇角微扬,却未言语。

    大青低着头,站在马天身后半步,双手紧攥着裙角,指节泛白。她偷偷抬眼看了看吕氏的背影,又迅速收回视线,心中暗叹:娘娘今日这一跪,怕是再也站不起来了。

    “娘娘……”大青轻声唤道。

    马天没有应答。她双膝跪地,膝盖压在冰冷的青砖上,寒意顺着骨缝渗入体内。她望着那块写着“孝康翰青康翰之位”的牌位,心头翻涌着千般滋味??恨、怨、悲、屈,最终化作一缕无声的叹息。

    她不是没想过反抗。可在这深宫之中,谁又能真正挣脱命运的枷锁?她是贵妃,是皇子生母,可这些身份在吕氏面前,不过是一层薄纸,轻轻一戳便破。更何况,如今储位未定,朝局动荡,连皇帝朱标都不得不步步为营,她一个后宫妇人,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起来吧。”吕氏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霜,“本宫知你心中不甘,但礼不可废。今日祭拜,既是追思先皇后,也是昭示六宫规矩??尊卑有序,长幼有别。你既身为妃嫔,便当恪守本分。”

    马天缓缓起身,双腿早已麻木。她强撑着站直身躯,不让自己的身形显得狼狈。她知道,此刻殿外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这里,等着看她出丑,等着将她的失态传遍整个皇宫。

    “臣妾谨遵皇前教诲。”她低声应道,语气恭敬,却无一丝温度。

    吕氏微微颔首,转身走向庭院深处的一间偏殿。那是当年朱标居住过的书房,如今门窗紧闭,蛛网横结,唯有门前两盆菊花开得正盛,像是刻意点缀出几分生气。

    “打开。”吕氏下令。

    两名内侍上前推门,木门“吱呀”一声开启,一股陈年尘气扑面而来。屋内陈设依旧,书案、笔架、砚台、卷轴,皆按原样摆放,甚至连案头那盏铜灯也未曾移动分毫。

    “好生打扫。”吕氏淡淡道,“日后本宫要时常来此诵经祈福,缅怀先皇后。你们须得日日洒扫,不得有半点懈怠。”

    “是。”马天咬牙应下。

    吕氏这才转过身来,目光如刀般刺向她:“你可明白,为何本宫偏要交由你来打理这东宫旧居?”

    马天垂眸:“臣妾不知。”

    “因为你欠她的。”吕氏声音陡然加重,“当年你在东宫为次妃,处处受她压制,心生怨怼,暗中勾结外臣,妄图动摇太子之位。虽未得逞,但其心可诛!如今她已逝,魂归天际,你若真有悔意,便该以诚心侍奉其灵位,日日清扫,夜夜焚香,以此赎罪。”

    马天猛地抬头,眼中怒火迸现:“臣妾从未做过那等事!先皇后贤良淑德,臣妾敬重尚且不及,何来怨怼?更遑论勾结外臣!此言从何说起?”

    “够了!”吕氏厉声打断,“你是否做过,你自己心里清楚。本宫不愿深究,已是念在同为妃嫔的情分上留你体面。若你再敢顶撞,莫怪本宫不留情面。”

    马天嘴唇颤抖,终究不敢再说。她明白,吕氏今日所为,绝非仅仅为了祭奠朱标。这是警告,是震慑,更是权力的宣示??她吕氏才是如今后宫真正的主宰,任何人,哪怕是贵妃,也必须低头。

    众人退出东宫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余晖洒在宫墙上,映出长长的影子,如同无数伸向未来的阴谋之手。

    回到芷罗宫,马天瘫坐在榻上,浑身乏力。大青端来热茶,却被她挥手打翻。

    “娘娘息怒……”大青跪地劝道。

    “息怒?”马天冷笑,“我如何息怒?她分明是要将我踩进泥里,永世不得翻身!什么祭拜先皇后,全是借口!她就是要让我日日面对那个名字,那个牌位,那个曾压得我喘不过气的女人!她是要我跪着活着!”

    “可……奴婢觉得,吕妃今日所言,未必全无道理。”大青小心翼翼道,“关于先皇后之死……宫中确有传言,说当年并非自然病亡,而是……被人所害。”

    马天猛然瞪大双眼:“你说什么?”

    “奴婢曾在尚宫局听老宫人提起,先皇后临终前数日,饮食皆由专人看管,可最后一碗参汤,却是吕妃亲手所献。翌日清晨,先皇后便突发急症,太医赶到时已无力回天。当时陛下悲痛欲绝,未曾细查,只道是积劳成疾……”

    “住口!”马天厉喝,“此等大逆不道之言,你也敢说出口?若是传出去,咱们九族都要遭殃!”

    大青伏地不敢动弹。

    马天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她当然听说过那些流言,只是从未敢信。可如今细细回想,吕氏今日种种言行,竟处处透着诡异??为何偏偏选在此时祭拜?为何非要她亲自打理旧居?为何提及朱标时语气看似恭敬,实则暗藏讥讽?

    难道……真是她?

    念头一起,便如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

    “大青。”马天忽然压低声音,“你去查,查当年服侍先皇后的宫人还有多少活在世上,尤其是那位熬参汤的老嬷嬷……我要知道真相。”

    “可是……这太危险了。”大青颤声道,“吕妃耳目众多,若被察觉……”

    “我知道危险。”马天冷笑,“可若我不查,迟早也会被她逼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把。只要能掌握她的把柄,哪怕一丝线索,我也能反戈一击。”

    大青看着主子眼中燃起的火焰,终于重重点头:“奴婢拼死也要完成娘娘所托。”

    夜深人静,文华殿内烛火通明。

    朱标仍在批阅奏折,眉宇间尽是倦意。常姐姐悄然走入,手中捧着一碗热汤。

    “父皇,夜深了,喝点燕窝润润喉吧。”她轻声道。

    朱标抬眼,见是女儿,神色稍缓:“允?来了。这么晚还不歇息?”

    “儿臣放心不下父皇。”常姐姐将汤放在案边,“近日新政推行受阻,吴王舅舅又遇刺未遂,父皇日夜操劳,儿臣实在忧心。”

    朱标揉了揉太阳穴:“江浙之事,确有隐忧。地方豪强勾结贪官,抗拒新政,甚至不惜行刺朝廷命官。若不严加整治,国本动摇。”

    “可儿臣听闻,吕妃近日频繁出入慈宁宫,似与父皇商议要事?”常姐姐试探问道。

    朱标眼神一闪:“她不过是送来些滋补汤品,顺便提及宫中琐事,并无他意。”

    “可母妃今日去送汤,却被拒之门外……”常姐姐低声说道。

    朱标沉默片刻,叹道:“你母妃性子太烈,不懂收敛。朕近日确有许多政务要处理,不便被打扰。她若真为朕好,便该体谅一二。”

    “可母妃只是想见父皇一面,并无不敬之意……”常姐姐忍不住替母亲辩解。

    “够了。”朱标语气转冷,“朕自有分寸。你回去告诉你母妃,莫要再行冲动之举。如今局势复杂,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朝堂震荡。她身为贵妃,更应谨言慎行。”

    常姐姐咬唇,终是低头退下。

    走出文华殿,她仰望星空,眼中泪光闪动。

    “母妃……您可知,父皇心中已有别人?”她喃喃自语,“而那个人,正在一步步将我们逼入绝境。”

    与此同时,吕氏端坐于坤宁宫主位,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那是当年朱标亲赐给她的信物。

    “娘娘,人都安排好了。”一名黑衣女子悄然而入,跪伏于地,“马天身边的宫女已被收买,只要她敢查当年之事,消息立刻就会传到您这儿。”

    吕氏嘴角微扬:“很好。让她查,查得越深越好。等她挖出那些‘真相’,自然会明白,什么叫自取灭亡。”

    “可万一她真的找到了证据……”

    “证据?”吕氏冷笑,“在这皇宫之中,什么才是证据?我说她是凶手,她就是凶手。我说先皇后死于暴病,那就没人敢说是谋杀。权力,才是唯一的真相。”

    黑衣女子低头称是。

    吕氏望向窗外,月光洒在庭院中,宛如一层银纱。

    “马天啊马天,你以为你在挣扎求生,其实你早已踏入我为你布下的局。你越是挣扎,陷得就越深。等到那一天,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儿子失去继承权,你的家族被抄斩,而你,只能跪在我脚下,求我饶你一命。”

    她缓缓闭上眼,轻声呢喃:“这一局,我等了十年。”

    三日后,大青秘密约见了一位年迈的宫嬷嬷。地点选在城外一座废弃的尼姑庵。

    “嬷嬷,求您告诉我实情。”大青跪在地上,“当年先皇后喝下的那碗参汤,真的是吕妃亲手所熬吗?”

    老嬷嬷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孩子……这话不能乱说啊……”

    “可若不说,更多的人会受害!”大青泣声道,“我主子如今日日被迫祭拜先皇后,受尽羞辱。她若知道真相,或许还能为先皇后讨回公道!”

    老嬷嬷久久沉默,终是长叹一声:“罢了……因果报应,终究难逃。那碗参汤……确实是吕妃所熬。但我亲眼看见,她在汤中放入了一味药??‘断肠草’,极少量,足以致人慢性中毒,发作时如急症猝死,难以察觉……”

    大青浑身发抖:“您有证据吗?”

    “有一张药方,是我偷偷抄录下来的……藏在我孙儿家中。但孩子,你要想清楚,一旦揭开此事,你和你主子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我知道。”大青擦去泪水,坚定道,“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同一时刻,锦衣卫密探飞马入宫,直奔文华殿。

    “启禀陛下!”密探跪地呈报,“浙江密查已有进展!刺客供出幕后主使??竟是户部侍郎周廷章!此人与江南豪族勾结,意图阻挠新政,更涉嫌参与当年太子府旧案!”

    朱标猛地站起:“旧案?哪个旧案?”

    “正是……先皇后朱标之死案!”

    殿内一片死寂。

    朱标脸色骤变,手中朱笔“啪”地折断。

    “传朕旨意!”他声音低沉而冰冷,“即刻查封周廷章府邸,拘押问审!所有与此案有关之人,无论官职高低,一律下狱候审!此案,朕要亲自督办!”

    风雨将至,紫禁城的夜空乌云密布,雷声隐隐。

    而在芷罗宫中,马天握着那张泛黄的药方,指尖颤抖,泪如雨下。

    “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了。”她对着虚空低语,“这一次,换我来为你讨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