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哥布林杀手》正文 第391章 只差一点点
对于高斯而言,当感受到黄金蜡烛内部散发出来的神性物质的气息的时候,这场战斗的性质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高斯知道,他需要尽快将那根黄金蜡烛拿到手里。任意门发动后。他的身体从龙背上突...练习场边缘的梧桐树影微微晃动,一阵穿林而过的风卷起几片枯叶,在半空打了个旋儿,又悄然落回青石砖缝间。高斯踏进练习场时,并未刻意放轻脚步,但全场却像被无形之手按下了静音键——嗡嗡低语戛然而止,无数道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身上,有惊艳、有仰慕、有试探、也有藏得极深的审视与质疑。他身后半步,布鲁诺挺着胸膛,双手交叠在斧柄上,硬是把一柄矮人战斧拄出了仪仗队旗杆的气势,下巴微扬,眼神扫过人群时还特意眨了下左眼——那是在向几个熟面孔打招呼,动作幅度不大,却精准传递出“我跟团长很熟”的讯息。高斯没理他,径直走向场中央早已备好的讲台。讲台由整块黑曜岩雕琢而成,表面浮刻着三重静音符文与一道未激活的投影阵列。他指尖轻叩台面,一声清越如磬的震鸣扩散开来,不是靠魔力强行压制,而是借共振频率自然抚平躁动气流——前排几个正欲窃笑的学生喉头一紧,笑意僵在嘴角,连吞咽都变得小心翼翼。“今天不讲课。”高斯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落入每人耳中,连后排踮脚张望的新生都听得字字分明,“讲实战。”话音未落,伊芙琳已抬手挥出一道银光,悬浮于半空的投影阵列骤然亮起,幽蓝光晕中,一具三维立体模型缓缓浮现:豺狼人统领,皮毛斑驳,右肩嵌着半截断矛,左爪扭曲变形,腰腹缠绕着暗红血痂,双瞳泛着浑浊黄光,但脊椎骨节处却有细微金纹若隐若现。“这是‘铁颚’克鲁格,”伊芙琳声线平稳,“上月被红龙团歼灭于灰棘林的豺狼人部族首领。死亡前七十二小时,它单杀三名二阶战士,重伤一名三阶游荡者,最后被高斯教授以三枚魔法飞弹破其颅骨,贯穿脑干——但诸位注意它的伤口。”她指尖一点,模型瞬间放大至十倍,镜头直推至克鲁格脖颈后侧一道几乎不可察的浅痕:边缘整齐,无撕裂,皮下组织呈均匀灰白坏死状,仿佛被极低温瞬时冻结又蒸干。“这不是魔法飞弹造成的伤。”高斯接过话头,右手随意一招,一枚核桃大小的赤红火球凭空凝成,悬于掌心三寸处,焰心幽黑,外焰却呈冷冽靛青,“是【逢魔时刻】被动触发的‘蚀刻’效果。当目标处于濒死状态且精神波动剧烈时,我的攻击会附带0.3秒的‘因果迟滞’——它被击中时,实际伤害延迟生效;而它试图扭头格挡的动作,在物理层面已完成,但在因果链上尚未完成。”全场寂静。几个炼金术系学生下意识摸向腰间的记录水晶——这已非普通战术分析,而是触及奥术底层逻辑的剖解。“所以……它死前最后一瞬,身体还在执行‘躲闪’指令,而大脑已判定自己必死无疑?”前排一名戴圆框眼镜的女生低声呢喃,手指无意识掐进笔记本纸页。“准确说,是它的神经信号在‘被击中’与‘感知疼痛’之间被硬生生截断了0.3秒。”高斯颔首,火球倏然熄灭,“而就是这0.3秒,让它的颈骨在肌肉绷紧状态下,被魔法飞弹内蕴的‘熵裂’效应彻底瓦解结构强度——你们现在看到的浅痕,其实是骨骼内部晶格崩塌后,表皮组织因失去支撑而塌陷形成的负压印。”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两名挂着八颗星徽章的学生:“两位,如果此刻你们面对克鲁格,会选择什么时机出手?”两人一怔。左边那个名叫莱恩的青年下意识握紧法杖,喉结滚动:“……等它释放咆哮震慑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右边的希尔则盯着模型腰腹血痂:“它腹部旧伤未愈,每次发力必牵扯创口,我会诱它跃起扑击,趁空中失衡时……”“错。”高斯摇头,“克鲁格的旧伤是假的。血痂下皮肤完好,那是它用同伴胆汁混着泥灰伪造的虚弱假象。真正致死弱点,”他指尖在投影上轻轻一点,克鲁格左耳后方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灰斑赫然放大,“是这里。它曾被‘月光藤蔓’刺穿过,毒素残留导致局部神经末梢永久性增敏——对痛觉放大十七倍,对震动频率异常敏感。阿莉娅当时没补第二击,是因为第一击已让它耳后神经簇进入超负荷震颤状态,只要再施加一次同等频率的声波震荡……”他忽然抬手,食指与拇指轻捻,发出一声短促清脆的“啪”。投影中的克鲁格模型猛地一颤,左耳后灰斑瞬间龟裂,蛛网状裂痕急速蔓延至整个头颅,模型轰然炸成无数光点。全场倒吸冷气。有人下意识捂住耳朵,仿佛真听到了那记足以震碎颅骨的指响。“这就是‘游猎’标记的实际运用。”高斯收回手,语气平淡如常,“不是追着敌人跑,是让敌人自己撞进你的节奏里。”莱恩额头沁出细汗。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炼金工坊,自己曾用声波共振仪测试过不同材质的震频阈值——其中一种特定频率,恰好能让含微量银矿渣的硬质黏土产生连锁崩解。而克鲁格耳后灰斑的矿物构成……他飞快翻出怀中速记本,指尖颤抖着写下几个数据,越写越慢,最终笔尖戳破纸背。希尔则怔怔望着高斯空着的右手。没有咒文吟唱,没有法阵铺展,甚至没见他调动魔力波动——那声“啪”,纯粹是肉体摩擦产生的微弱声波,却精准撬动了早已埋设在敌人躯体内的“失效引信”。这已不是施法技巧,而是将战斗本身变成了……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但……这需要预判敌人所有生理细节。”莱恩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我们怎么可能知道一头怪物的神经分布?”“你们不需要知道。”高斯转身走向练习场边缘的器械架,随手抽出一根橡木训练杖,“你们只需要记住:任何活物,都是由信息构成的。呼吸频率、汗液电解质浓度、肌肉微颤周期、甚至眼球转动角度——这些都在持续向外泄露它的状态。而‘游猎’,不过是把你们本就具备的观察能力,从‘看见’提升到‘读取’。”他杖尖点地,一道淡金色涟漪无声扩散。三十步外,一名正托着下巴发呆的棕发男生突然浑身一僵——他发现自己左手小指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紧接着是右脚踝,再然后是鼻翼……所有细微动作都被无限放大,清晰映入自己脑海,仿佛有双眼睛正透过皮肤观察着他每一寸神经的搏动。“啊!”男生惊叫出声,慌忙甩手跺脚,可那股被彻底“透视”的寒意久久不散。“这是……精神干涉?”伊芙琳首次露出讶色。“不。”高斯收杖,“是‘游猎’标记的副产品——当目标被标记超过三秒,我的感知会自发覆盖其自主神经系统反馈通路。他刚才感受到的,是他自己身体的真实反应,只是被强制‘调高音量’罢了。”他看向莱恩与希尔:“所以问题从来不在你们能否获取信息。而在你们是否愿意相信——自己每天呼吸的空气里,每粒尘埃都在替你描述敌人的生死。”练习场陷入长久沉默。风拂过梧桐叶,沙沙声竟显得格外响亮。这时,布鲁诺突然大步上前,从背后解下自己的矮人战斧,斧刃朝下插进青石地面,震得碎石微跳。“嘿!教授,光说不练假把式!”他咧嘴一笑,酒气混着铁锈味弥漫开来,“来场实战演示呗?您教,我打,让学生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读取’!”高斯瞥了他一眼,没拒绝。只伸手在布鲁诺肩甲上随意一按。“嗡——”矮人壮硕身躯猛然一震,仿佛被无形巨锤砸中胸口。他脸上的笑容僵住,瞳孔骤然收缩——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刹那间,他清晰“听”到了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听见了心脏每一次搏动在肋骨间激起的共鸣,甚至捕捉到左膝旧伤处关节液缓慢流动的细微嘶嘶声……这些本该被大脑过滤的底层噪音,此刻全被强行推至意识最前端,汹涌得令人窒息。“别抵抗。”高斯的声音像隔着一层厚水传来,“感受它。然后告诉我,你右脚跟腱在第三步发力时,会比左脚提前多少毫秒绷紧?”布鲁诺咬紧牙关,汗水顺着鬓角滑落。他试着迈出一步——右腿刚抬离地面,一股尖锐的预警感便炸开在脚踝!他硬生生刹住,膝盖弯成弓形,粗喘着:“……二十……不,十八毫秒!”“对。”高斯点头,“所以当你佯攻左路时,右脚跟腱的微小预紧,就是对手判断你真实意图的唯一破绽。”布鲁诺抹了把脸,忽然嘿嘿笑起来,笑声爽朗中带着一丝后怕:“妈的……这比喝十桶麦酒还上头!”哄笑声终于冲淡了凝重。学生们纷纷松开紧握的拳头,有人悄悄擦去掌心冷汗,有人低头疯狂记录,还有人望着高斯的背影,眼神里最后一丝犹疑也悄然消融。高斯没再说话,只是走向练习场角落的储物柜。他拉开最下层抽屉,取出一只蒙尘的青铜罗盘——盘面布满蛛网状裂纹,指针锈死在西北方位,底座刻着模糊的古矮人铭文:“寻途者不惧迷途,唯惧盲行。”他指尖抚过裂痕,罗盘表面浮起一层薄薄水膜,锈迹如墨滴般晕染开来,渐渐显露出全新纹路:不再是星辰轨迹,而是无数交错的神经突触,正中央,一颗猩红心脏搏动着,每一次收缩,都向四周射出淡金色光线,精准命中三百六十度内所有目标的命门节点。“明天开始,每人领一份‘感官校准卷轴’。”高斯将罗盘放回抽屉,合上柜门,“内容很简单:闭眼,听雨声;睁眼,数落叶脉;再闭眼,尝风的味道。连续七天,每天两小时。做不到的,自动退出本次特训。”他转身,目光掠过每一张年轻的脸:“记住,你们要学的从来不是怎么杀死怪物。而是学会——在怪物杀死你之前,先读懂它的心跳。”夕阳西下,余晖为练习场镀上金边。高斯走出大门时,身后已响起此起彼伏的翻书声、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以及布鲁诺压低嗓门却依旧洪亮的嘀咕:“……下次得让伊万给这罗盘配个防锈咒,老子可不想天天拿唾沫给它抛光……”高斯脚步未停,唇角微扬。他知道,某种东西已经种下了。不是知识,不是技巧,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当人开始习惯聆听风里携带的尘埃重量,当视线不再满足于表象而本能拆解光影的折射角度,当指尖触碰钢铁时,第一反应不再是掂量分量,而是感知内部晶格的应力分布……那么,无论他们未来选择成为法师、战士还是学者,都将永远与混沌保持安全距离。因为真正的秩序,从来不在典籍里,而在每一次心跳与呼吸的间隙之中。而他,只需轻轻推一把。夜色渐浓,高斯回到宅邸时,书房灯还亮着。伊万正俯身在羊皮纸上勾勒新药剂配方,案头摆着三支试管:一支盛着琥珀色液体,标签写着“I型·晨露”;一支泛着珍珠母贝光泽,标注“II型·暮霭”;最后一支悬浮着细密金粉,瓶底沉淀着暗红色结晶——那是尚未命名的III型雏形。高斯没打扰,只在路过时顺手拿起“晨露”试管,拔塞啜饮一口。清甜微凉,舌根泛起薄荷般的凛冽,随即一股温润暖流自胃部升腾,迅速弥散至四肢百骸,连指尖都仿佛被注入了柔韧的弹性。“味道不错。”他放下试管。伊万头也不抬,笔尖流畅划过纸面:“加了月光苔藓提取物和三滴幼龙涎。不过……”他终于抬眼,镜片后眸光锐利,“团长,您今天下午在练习场,用的不是‘游猎’。”高斯脚步一顿。“您标记布鲁诺时,他体内激素水平波动曲线,与‘游猎’的标准参数偏差了12.7%。”伊万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而且,您让他感知自身神经信号时,同步释放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龙种’气息——那不是辅助,是锚定。您在用血脉威压,帮他稳定濒临过载的感官回路。”高斯沉默片刻,笑了:“看来得给你加工资。”“不用。”伊万合上笔记,起身走向壁炉旁的恒温箱,取出一只密封陶罐,“这是新熬的‘磐石·强化版’。剔除了所有惰性填充物,添加了侏儒熔炉灰烬与龙鳞研磨粉。副作用……大概会让服用者三天内走路像踩在云朵上,但防御强度能硬抗五级战士全力劈砍。”他递过陶罐,目光灼灼:“团长,您今天教学生的,是‘读取’。而我想知道——当您读取一头成年黑龙的心跳时,那0.3秒的‘蚀刻’,还能否生效?”火焰在壁炉中噼啪作响。高斯接过陶罐,指尖感受着釉面下传来的微烫温度。窗外,一弯新月悄然浮出云层,清辉洒落,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墙壁上那幅未完成的壁画——画中,七条形态各异的巨龙盘踞于世界树根须之间,而树冠最高处,一道渺小人影负手而立,脚下踩着的,正是所有龙类垂涎千年的……龙之心核。高斯没回答。他拧开陶罐,仰头饮尽。辛辣如熔岩的药液滚入咽喉,却在触及胃壁的瞬间化为温润甘霖。两道【盛宴之力】在体内缓缓旋转,如同双月拱卫,无声酝酿。明日清晨,卡尔克萨图书馆地下七层,禁书区B-13架第七格。那里藏着一本没有书名的羊皮册子,封皮由某种暗金色鳞片鞣制而成,触手冰凉,内页空白一片——直到持册者以自身精血为墨,在扉页写下第一个名字。而那个名字,高斯早已在心底默念过无数次。赫菲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