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救治曹景休一家
曹景休的恳求里,满是绝望与期盼,每一个字都饱含着手足情深,混着冰冷的雨声,格外动人。李轩抬手,以柔和的法力将他扶起,说道:“起来吧,我救他,不为别的,只为你这份手足之情,也为护你一颗纯粹本心。...敖广浮出水面,龙珠碎裂后的余烬尚在指尖簌簌剥落,一缕缕暗金血气如游丝般缠绕指缝,又被海风撕得支离破碎。他望着眼前翻覆的天地——南海赤火灼空,西海玄冰冻云,北海黑雾吞日,三海龙王真身盘踞天穹,鳞甲映照着不同色泽的煞光,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自己被踩在脚下的水晶宫残骸,以及那具尚未冷却的、属于“东海龙王”的躯壳。他不是敖广。他是被酆都黑律亲手剥离龙魂、抽离龙籍、剔除天庭敕封神格之后,仅剩的一抹执念所凝之形。没有龙角,没有逆鳞,没有水脉共鸣,连呼吸时喷出的雾气都淡薄得近乎虚无。可偏偏,这具残影比方才那条活生生的龙更冷、更静、更……清醒。他低头,看见自己右手提着的,是敖广的尸身。那具曾统御万顷碧波、受千族朝拜的龙躯,此刻软塌塌垂着,龙首低垂,眼睑半阖,唇边还凝着未干的血痂,额间逆鳞处一道焦黑裂口,正是李轩铁尺击碎龙珠时逸散的黑律阴火所灼。可怪就怪在这里——敖广的尸体,正微微起伏。不是心跳,不是呼吸,而是一种极细微、极规律的震颤,仿佛有某种东西,在尸体内缓缓搏动,如同沉眠千年的种子,在灰烬里悄然翻身。敖广残影瞳孔骤缩。他忽然记起幼时听老龟讲古:龙族初生,皆由祖龙精魄入海化形,然真正成就真龙之体,须经三劫——雷劫洗髓、火劫炼骨、心劫铸魂。而心劫最诡,非外力可破,唯凭本心执念不灭,方能在魂飞魄散之际,于尸身深处凝出一枚“劫种”。劫种不生不灭,不属阴阳,不入轮回,只待一缕因果牵引,便可重燃龙火,重塑龙胎。敖广当年渡劫时,心劫中所见,正是今日此景:四海倾覆,天兵压境,兄弟喋血,春瑛魂消,而他自己,被钉在剐龙台上,一刀一刀,剐尽龙筋,剔净龙骨,最后连魂魄都被投入幽冥熔炉,炼成镇狱铜钉……那执念太深,深到连酆都黑律都未能彻底碾碎。敖广残影缓缓抬起左手,指尖悬于尸身心口上方三寸。没有法力波动,没有咒文流转,只是纯粹的、近乎本能的感应。下一瞬,一丝极淡的紫气自尸心渗出,如游蛇缠上他指尖,又倏然钻入他残影眉心。轰——!无数画面炸开:他看见自己并未死于李轩之手,而是被拖上天庭刑台,玉帝端坐凌霄,面无表情宣判:“东海龙王敖广,勾结域外天魔,亵渎天规,罪证确凿,即刻行剐刑,魂魄押赴酆都,永镇黑狱!”他看见春瑛的魂魄被强行打入一尊青铜鼎中,鼎腹铭文赫然是《酆都黑律·卷三·拘魂引》。鼎盖落下前,她回眸望来,眼中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死寂的悲悯。他看见三海龙王率军杀至南天门,却被一道横贯九霄的紫气拦下。那紫气中走出一名青衫道人,手持一卷竹简,竹简无字,却令四海龙吟戛然而止。道人只说一句:“尔等若再进一步,东海龙族,自此除名。”他看见杨戬立于战阵中央,三尖两刃刀斜指苍穹,额间天眼闭合,神情竟有一瞬的恍惚。而就在那一瞬,杨戬袖中滑落半枚破碎的桃核,桃核上,隐约可见“沉香”二字刻痕……敖广残影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刺入掌心,却没有血。原来如此。玉帝不是疯了,是被人换了心。春瑛不是凡女,是酆都黑律设下的“饵”。三海龙王不是来救他,是被同一道“劫引”所召,踏进早已布好的局。而他自己,根本不是被李轩打败的——他是被自己的执念,亲手推上断头台。“黑律……”敖广残影喉间滚出沙哑低语,声音轻得几乎被海啸吞没,“不是律法,是钓钩。”他忽然抬头,目光穿透翻涌的赤火、玄冰与黑雾,直直钉在云端那道玄色身影之上。杨戬正欲挥刀再斩,忽觉脊背一寒,仿佛被远古凶兽盯住。他猛然偏头,天眼未启,却已捕捉到海面那一抹近乎透明的残影。那影子没有威压,没有煞气,甚至没有存在感,可杨戬征战三界千年,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洞悉”。像是一面镜子,照见所有伪装下的真实。就在此刻,李轩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不高,却清晰压过万军嘶吼:“二郎真君,请稍候。”杨戬动作一顿。只见李轩缓步踏出水晶宫废墟,脚下海水自动分开,露出一条晶莹剔透的琉璃径。他并未看敖广残影一眼,而是径直走向三海龙王阵前,手中紫金葫芦微微倾斜,一道幽光射出,悬于半空——正是春瑛的魂魄,被铁链捆缚,面容苍白如纸,双目紧闭。“三位龙王请看。”李轩声音平静,“此女魂魄,已被酆都黑律判定为‘域外寄魂’,其真灵早被置换,躯壳内藏有蚀神蛊母,若任其苏醒,四海龙脉将尽数腐化,三界水运崩坏在即。”西海龙王敖闰怒啸:“胡言!春瑛乃我亲赐东海之灵泉所育,魂契我族龙纹,岂容你信口雌黄!”李轩不答,只将葫芦口朝向春瑛眉心。刹那间,魂魄额间浮现一点幽蓝印记,印记缓缓旋转,竟化作一枚微缩的、正在搏动的龙心轮廓!“这是……龙心印?”南海龙王敖钦失声。“不错。”李轩道,“龙心印,需龙族至亲以心头血点化,方可烙于血脉至亲魂魄之上,保其不堕阴司。可此印……”他指尖轻点,幽蓝龙心印骤然裂开一道细缝,缝隙中渗出丝丝缕缕的灰白雾气,雾气所及之处,春瑛魂魄肌肤寸寸龟裂,露出底下蠕动的、似虫非虫的暗红肉芽,“……是假的。真正的龙心印,只会护魂,不会蚀魄。而此印,正在吞噬她的本源,将其炼成……开启酆都第九狱的钥匙。”北海龙王敖顺龙须狂舞:“你怎知第九狱?”“因为第九狱,本就是为你们龙族准备的。”李轩终于抬眼,目光扫过三海龙王,“八仙下界,看似惩戒人间,实则为引龙出渊。吕洞宾醉酒斩蛟,何尝不是斩你们龙族气运?汉钟离倒骑毛驴,驴蹄踏碎东海海眼,又何尝不是在松动你们的根基?张果老渔鼓一响,震散的是哪一脉水族龙魂?你们以为自己是援军,实则不过是祭品。”三海龙王齐齐一震。敖钦赤火龙舟上的烈焰竟微微摇曳。敖闰玄冰龙辇四周的寒霜,无声剥落。敖顺身后黑雾中,千万水妖精怪獠牙森然,却齐齐噤声,连振翅之声都消失了。李轩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玉帝震怒,非因敖广夺女,而是因他撞破了酆都与天庭的密约——八仙下界,本就是酆都授意,天庭默许。所谓‘域外天魔’,不过是酆都黑律编造的罪名,用来清洗旧神,腾出位置,供新主登临。”“新主?”敖闰声音发紧。李轩嘴角微扬,抬手指向天穹深处——那里,云层翻涌,隐隐现出一座倒悬的黑色宫殿虚影,殿门匾额上,三个血淋淋的大字正缓缓凝聚:酆都大帝。“酆都,从来不止一位法官。”李轩缓缓道,“黑律之下,自有帝座。而今日,便是新帝登基,以四海龙族为薪柴,焚尽旧天规之时。”话音未落,异变陡生!春瑛魂魄突然睁开双眼——那双眼瞳,竟是纯然的漆黑,不见一丝眼白。她嘴角咧开一个非人的弧度,喉咙里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咯咯声,捆缚她的铁链寸寸绷断!“时辰到了……”她开口,声音却叠着九重回响,仿佛有九个不同的存在同时说话,“请龙王……献祭龙心。”她指尖弹出一滴黑血,血珠悬浮空中,瞬间化作九枚墨色符文,如流星般射向三海龙王眉心!敖钦怒吼挥爪,赤火焚天,却见那符文穿火而过,直没入他左眼!刹那间,他眼眶内火焰熄灭,瞳孔染成墨色,周身烈焰竟转为幽蓝鬼火!敖闰仓促催动玄冰,冰墙百丈而起,符文却如热刀切雪,无声没入他右耳。他耳中立刻灌满万鬼哭嚎,玄冰龙辇轰然冻结,却冻结不住他眼中疯狂滋生的黑纹!敖顺怒极反笑,张口喷出一口黑风,欲将符文绞碎,可那符文却顺势钻入他口中,沿着咽喉一路向下。他庞大的龙躯猛地弓起,脊椎骨节噼啪暴响,背后竟硬生生顶出三根漆黑骨刺,刺尖滴落的,赫然是融化的青铜液!三海龙王,瞬息之间,尽被黑律侵蚀!杨戬瞳孔骤缩,天眼爆发出刺目金光,终于看清那黑血符文的本质——每一枚,都是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酆都黑律!其律文核心,赫然镌刻着八个篆字:【天命归酆,龙族当戮】这不是诅咒。这是……判决。杨戬握刀的手第一次出现细微颤抖。他忽然明白了玉帝为何疯癫——不是被心魔所控,而是被酆都黑律,强行篡改了天命认知!所谓“域外天魔”,从来就不存在,存在的,只有酆都对三界秩序的……重新定义。而自己,这一万天兵天将,甚至整个天庭,不过是这盘大棋中,尚未被掀开的棋子。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敖广残影,动了。他松开右手,让敖广的尸身缓缓沉入海底。随后,他抬起左手,轻轻按在自己左胸位置——那里,本该是龙心跳动的地方。没有心跳。只有一片死寂的虚空。可就在他掌心贴上胸膛的刹那,整片东海海域,所有海水,所有浪涛,所有游鱼虾蟹,所有沉没的礁石与珊瑚,所有被天兵仙术灼伤的水族残魂……全都停顿了一瞬。仿佛时间,被一只无形巨手,按下了暂停。敖广残影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悲无喜,唯有一片澄澈的深蓝,如同亘古未变的海渊。他张口,吐出的不是龙息,而是一颗……水珠。一颗通体透明,内里却仿佛封存着整片东海的水珠。水珠离体,瞬间暴涨,化作万丈洪流,却并不奔涌,只是静静悬浮于海天之间,如一面巨大的、流动的镜子。镜中,映出的不是四海龙王狰狞的魔相,不是天兵天将肃杀的阵列,不是李轩手中紫金葫芦的幽光,也不是云端倒悬的酆都帝宫。镜中,只有一条龙。一条遍体鳞伤、逆鳞尽脱、龙角断裂、龙爪残缺,却昂首向天,龙目如电的……真龙。那是敖广,又不是敖广。那是所有东海龙族,自诞生以来,每一次逆浪而上,每一次劈开混沌,每一次以龙躯为柱撑起海天,每一次宁死不跪的……全部记忆。水镜无声旋转,镜面涟漪扩散,所过之处,被黑律符文侵蚀的敖钦眼中的幽蓝鬼火,竟开始褪色;敖闰耳中万鬼哭嚎,渐变为潮汐涨落之声;敖顺背脊暴长的骨刺,表面青铜液缓缓凝固,化作一片片细密的、闪烁微光的……龙鳞。李轩面色终于剧变:“你……竟以龙族集体记忆为薪,点燃劫种?!”敖广残影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右手,指向李轩手中紫金葫芦。水镜中那条真龙,蓦然张口,无声咆哮。轰隆——!!!并非声响,而是规则层面的崩塌!紫金葫芦剧烈震颤,葫芦口封印寸寸龟裂,春瑛魂魄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拽出,悬浮于水镜之前。她眼中黑芒疯狂闪烁,挣扎嘶吼,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朝着水镜中那条真龙……缓缓飘去。“不——!”李轩厉喝,甩出铁尺欲斩,尺身金光刚起,便被水镜溢出的蓝光一触即溃!铁尺上层层金色咒文,竟如冰雪消融,迅速黯淡、剥落!“你懂什么……”敖广残影第一次开口,声音如海潮低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龙族不是你的祭品。龙心,也不是你的钥匙。”水镜中,真龙张开巨口。春瑛魂魄被温柔吸入,融入那片深蓝。刹那间,镜面爆发出亿万道柔和蓝光,如春雨洒落,笼罩四海。被黑律侵蚀的三海龙王身躯一震,眼中黑芒如潮水退去,敖钦低头看着自己恢复赤红的龙爪,敖闰感受着耳畔真实的海风呜咽,敖顺抚过脊背,那里没有骨刺,只有一片新生的、泛着珍珠光泽的银白龙鳞。他们茫然抬头,望向海面。只见那抹残影,正缓缓消散。如晨雾遇阳,如潮水退岸。可就在最后一丝影像即将消失之际,敖广残影忽然侧过脸,目光精准地落在云端的杨戬身上,嘴唇微动,无声吐出两字:“沉香。”杨戬浑身剧震,如遭九天惊雷轰顶!他下意识摸向袖中那半枚桃核,指尖传来一阵灼痛——桃核上,“沉香”二字,竟在蓝光映照下,缓缓渗出温热的、鲜红的……血珠。而海面之下,敖广的尸身沉入深渊,心口位置,一点微不可察的紫气,正悄然亮起,如同沉睡万年的星辰,第一次,睁开了它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