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池水泛起阵阵光晕，时空之力涌动，李轩的身影被层层包裹，身形逐渐变得模糊，伴随着符文的微光，渐渐沉入池底深处，向着北宋的时空点疾驰而去。不知过去多久。轮回池带来的时空扭曲感褪去。...凌霄宝殿外，乌云如墨翻涌，天光骤暗，仿佛三界气运正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紧。东海方向传来沉闷龙吟，非是威仪，而是濒死困兽的嘶吼——敖广龙珠离体，真身暴走，万载修为尽数化作滔天戾气，撕裂云层，直坠东海水域。杨戬足踏虚空，三尖两刃刀斜指苍穹，银甲映着残阳血色，眉心天眼微开一线，金芒如针，已锁住东海深处那一道狂暴龙影。他身后一万天兵列阵如铁，旌旗未展，杀气先凝成霜，在半空结出细密冰晶，簌簌而落。“启禀真君，东海海眼异动！”一名巡海夜叉飞至阵前，额角带血，声音发颤，“水脉倒灌，三百六十处龙宫支脉同时崩裂，海底火山接连喷发，岩浆混着黑水涌上岸线……沿岸十八州府，已有七座城池被浊浪吞没！”杨戬眸光未动，只将手中三尖两刃刀缓缓横抬三寸。“传令——”他声不高，却如惊雷滚过万军耳畔，“天兵分三路：左翼三千，以缚龙索结‘九曜锁渊阵’，镇压海眼；右翼三千，持净火符舟逆流而上，焚尽浮尸腐瘴；中军四千，随我入龙宫主殿，活擒敖广。”话音未落，忽见东方天际一道青光破空而来，快如电掣，竟在万军阵前硬生生刹住身形——竟是东华上仙！他素来清冷如霜的面容此刻泛着青灰，道袍下摆焦痕斑驳，左手五指齐根断裂，断口处幽火缭绕，尚未愈合。“杨戬！”东华上仙嗓音沙哑，袖中滑出一枚龟甲，其上裂纹纵横，赫然映着东海龙宫地脉图，“莫入主殿！敖广已将春瑛封入龙宫‘万劫归墟井’，那井底连通上古混沌缝隙，井壁刻满反向幽冥咒文。他故意引你们入内，只为借天兵阳刚之气撞碎井封，届时混沌浊气倒灌三界，东海将成永劫不复之渊！”杨戬天眼骤亮，金芒刺入东海深处——果然，龙宫主殿地底百丈，一口古井幽黑如墨，井口盘踞着十八条蛟龙骸骨，骸骨眼眶中跳动着暗绿色鬼火，井壁咒文正随着天兵逼近而微微明灭，如垂死者的心跳。“原来如此。”杨戬冷笑一声，忽将三尖两刃刀倒插于云海，单膝跪地，右手按于刀柄，左手并指划过眉心天眼。一滴金色神血渗出，悬于指尖，竟自行燃烧成一朵九瓣莲火。“东华上仙，请借你断指一截。”东华上仙毫不迟疑，右手剑指一挑，斩下自己左手小指一节，指尖幽火顿时暴涨，与杨戬神血莲火相触——轰然爆开一团紫金光焰，光焰中浮现一座微型山岳虚影，山巅刻着“泰山”二字，字字如山岳重压。“泰山印？”东华上仙瞳孔骤缩，“你竟将自身‘镇岳玄功’与我幽冥断指之火熔炼？此法一旦施展，你三百年内再无法动用天眼！”“三百年换三界安稳，值。”杨戬将紫金光焰按向云海，光焰落地即化为万丈山影，轰然镇压东海海面。波涛瞬息平复，但山影之下，龙宫主殿穹顶却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整座水晶宫竟被硬生生压陷三十丈，井口幽光猛地一滞。就在此时，龙宫深处传来敖广凄厉长啸：“东华！你这伪君子，当年亲手斩我三子，今日又助天庭压我龙族根基！好！好！好！”啸声未绝，整座东海海面突然沸腾，不是水沸，而是无数水族尸体自海底翻涌而上，鳞片剥落，眼珠爆裂，躯体扭曲成诡异符形——竟是敖广以十万水族精魂为祭，强行催动龙宫禁术《万鳞噬天经》！刹那间，那些尸体化作黑潮，裹挟着怨毒诅咒扑向泰山印虚影。黑潮所过之处，山影金光竟被蚀出缕缕黑烟！“不好！”东华上仙袖中飞出十二枚星砂，欲布周天星斗阵护持山影，却见黑潮中忽有一道白影疾掠而出——竟是牡丹仙子！她素来温婉的面容此刻惨白如纸，唇角溢血，发髻散乱，手中却紧紧攥着一支金钗，钗头镶嵌的并非宝石，而是一小块泛着幽蓝光泽的……龙鳞！“东华，接鳞！”她将金钗掷向空中，龙鳞离钗即燃，化作一道幽蓝火线，精准射入泰山印山影核心。杨戬天眼金芒大盛，终于看清那龙鳞来历——正是五百年前东华上仙斩杀东海恶蛟时，自其逆鳞上削下的一片！此鳞蕴藏恶蛟毕生怨念，却被东华以幽冥火炼化七七四十九日，封入金钗，本欲作为渡化春瑛的最后一道机缘……谁料今日，竟成了镇压龙宫的关键！山影得此鳞火加持，陡然拔高三万丈，金光如瀑倾泻，将黑潮尽数碾碎。可就在山影最盛之际，龙宫废墟中一道血光冲天而起——敖广真身已不成龙形，半边躯体溃烂如腐泥，另半边却覆盖着漆黑龙鳞，双目赤红如熔岩，口中獠牙交错，喉间滚动着非人嘶鸣。“你们……都该死！”他张口吐出的不再是龙语，而是混杂着恶蛟嘶吼、春瑛哭嚎、百万水族临终哀鸣的混沌音波。音波所及，天兵铠甲寸寸龟裂，有人七窍流血，有人直接魂飞魄散！杨戬猛然抬头，天眼金芒竟被音波震得明灭不定。他左手按刀，右手掐诀，欲召哮天犬助战，却见东华上仙已踉跄扑至他身侧，一把抓住他手腕：“别召犬！它听不得这音波，会当场癫狂反噬！”话音未落，牡丹仙子竟纵身跃入音波中心！她手中金钗刺入自己心口，幽蓝龙鳞火顺着血脉奔涌全身，整个人化作一道蓝焰流星，直撞敖广眉心！“牡丹！”东华上仙失声嘶吼。蓝焰撞上敖广额头，没有爆炸，只如水滴入沙，无声无息渗入。敖广狂暴的嘶吼戛然而止，赤红双目中竟闪过一丝清明，怔怔望着牡丹燃烧殆尽的蓝焰，喉头滚动：“……阿瑛？”——他认错了。牡丹仙子眉目与春瑛有三分相似，又执掌百花灵韵，此刻以龙鳞火焚身，气息竟与当年初入水晶宫的春瑛重叠。这一瞬错认，成了压垮敖广心防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溃烂的右爪缓缓抬起，似想触碰那抹蓝焰，却在半空僵住。下一刻，他仰天发出一声悲怆到极致的龙吟，不是愤怒，不是怨毒，而是万年孤守东海、千年压抑委屈、百年枕畔猜疑……所有积郁在这一刻轰然决堤。龙吟化作实质音浪，震碎东海万里云层。而敖广庞大的身躯，竟开始寸寸剥落——不是死亡，而是褪去龙身！每一片剥落的龙鳞下，都露出凡人皮肤，皮肤上布满细密伤痕，有刀剑旧创，有雷击焦痕，更有无数细小咬痕……竟是幼年时被水族欺凌留下的印记。原来他并非天生暴虐，而是自小被父王当作弃子养在龙宫最阴寒的深潭，靠吞食腐尸活命；所谓“劳苦功高”，不过是用千年战战兢兢换来的勉强苟存；所谓“镇守东海”，实则是天庭为防他生变，将其囚于一方海域的枷锁！剥落至最后，敖广只剩一个枯瘦老者蜷缩在废墟中央，白发如雪，浑身颤抖，手中紧紧攥着半截破碎的龙角——那是他唯一能证明自己曾是真龙的凭证。杨戬收刀，缓步上前，俯视着这具几乎散架的躯体。天眼金芒温柔扫过老人身上每一道旧伤，最终落在他紧握龙角的手上。“敖广。”杨戬声音低沉，“你恨天庭不公，可你可知，五百年前东华上仙斩恶蛟，是因为恶蛟吞了你派去巡查海眼的三百名虾兵？你恨春瑛欺瞒，可你可知，她入宫当日便向你呈上恶蛟罪证竹简，你因惧怕牵连，当夜便命人烧毁？你怨凡人卑微，可你麾下水族每逢旱季，皆以凡人童男童女献祭求雨——那些孩子临死前，可曾想过东海龙王会为他们流泪？”老人喉头嗬嗬作响，浑浊泪水顺着眼角皱纹蜿蜒而下，混着血水滴在龙角上。他忽然松开手，任龙角坠入废墟泥泞，转而用枯枝般的手指，颤抖着抠挖自己左胸——皮肉翻开，露出一颗黯淡无光的龙珠，珠内竟封印着三百个微小人影，正是那三百虾兵，面目安详，似在沉睡。“我……封了他们……怕他们……告发我……”老人声音嘶哑如破锣，“可每晚……他们都在梦里……叫我父王……”杨戬默然良久，伸手覆上老人颤抖的手背。天眼金芒温柔包裹那颗黯淡龙珠，珠内三百人影忽然睁开眼，朝杨戬轻轻颔首，随即化作点点金光，消散于东海晨风之中。此时，天际忽有黑云聚拢，云中传来一声清越长啸：“杨戬真君且慢！酆都李轩，特来交接案犯！”黑云裂开，李轩踏云而至。他玄袍无风自动，腰悬黑鞘长刀，身后跟着一队阴兵，个个面覆青铜鬼面，手持漆黑招魂幡。最奇的是他肩头停着一只通体漆黑的渡鸦，鸦喙衔着半片焦黄梧桐叶——正是当年东华上仙斩恶蛟时，被余波焚毁的梧桐宫碎片。李轩目光扫过废墟中的老人，又看向杨戬按在龙珠上的手，微微颔首：“真君以天眼净火超度三百亡魂，功德无量。此番敖广虽罪不容赦，但既已卸下龙身，便非天庭辖下之神，按《酆都黑律》第三章第七条，当由酆都接管，押入‘悔渊’受刑万载，以赎其罪。”东华上仙踉跄上前，声音干涩：“李法官，悔渊刑期……可否减半？”李轩摇头，黑袍翻涌间取出一卷漆黑竹简，竹简无字，却在展开时映出无数画面：敖广幼时蜷缩寒潭啃食腐尸；春瑛假死夜潜入龙宫，袖中匕首寒光凛冽；平安县百姓跪在洪水里高举婴孩祈求龙王开恩……画面最终定格在牡丹仙子化作蓝焰扑向敖广眉心的那一瞬。“黑律不讲情面，只问因果。”李轩声音平静无波，“但他临终悔悟，确为真。故判罚稍作调整——悔渊万载刑期不变，但刑满之日，准其重入轮回，投生东海渔家，一生清贫，一世仁厚，以偿所欠众生。”老人闻言，枯槁脸上竟浮起一丝释然笑意，缓缓闭目，任由阴兵上前，以缚魂链缠绕周身。链条触及他皮肤，并未灼伤，反而泛起淡淡暖光，如春水融冰。李轩转身，黑袍拂过杨戬衣袖，低声道：“真君天眼受损，三百年内不可强运。此物赠你。”他递来一枚核桃大小的黑色圆球，球内似有星河流转，“酆都‘幽冥星核’，可暂代天眼监察三界阴司，亦能压制你体内反噬的幽冥火毒——东华上仙断指之火，本源与你镇岳玄功相克，若无此物调和，三月后必遭反噬。”杨戬郑重接过，忽见李轩肩头渡鸦振翅飞起，叼着那半片梧桐叶，径直飞向东海深处。叶落之处，沸腾海面竟渐渐平息，浊浪退去，露出被淤泥覆盖的珊瑚礁——礁石缝隙间，一株嫩绿梧桐幼苗正悄然破土，叶片舒展，脉络中流淌着幽蓝微光。此时，凌霄宝殿方向遥遥传来玉帝诏令：“敖广伏法，东海事了。即日起，擢升巡海夜叉总领‘沧溟’为新任东海龙王，掌东海诸事。杨戬、东华、李轩，即刻回返天庭复命！”诏令声中，杨戬望向东方——朝阳正破开云层，金光洒满海面，那株梧桐幼苗在光中轻轻摇曳，新叶舒展如掌，仿佛正托起整个三界的晨曦。而就在众人转身之际，无人注意到，废墟泥泞中，那半截被遗弃的龙角悄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深处，一点幽蓝火苗静静燃烧，微弱，却执拗，如永不熄灭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