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天启镇的午后,静谧得像是一幅油画。
即便是隆冬时节,今日的天气也异常反常。阳光倾洒而下,没有一丝冬日的凛冽,反而透着一股燥热。蔡司出门时,不必再穿平日里那件厚外套,只套一件略显单薄的深灰色针织毛衣便足矣。
整座小镇都被正午的暖阳映照得明亮通透,与他来之前预想中那片总是被神话传说笼罩、雾气沉沉的压抑之地全然不同。
蔡司站在路口,朝着依然站在门口目送他的祖父母挥手道别。两位老人也抬手回应,直到他的身影转过街角,才相互搀扶着,缓缓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穿过几条蜿蜒的石板路,蔡司与利欧路终于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墓园。
身前,静静立着母亲的墓碑。
安琳.....
蔡司低声将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又一遍,让唇齿慢慢熟悉这个陌生又亲切的音节,仿佛这样就能拉近与她的距离。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下方的铭文上,一字一顿地看去:
懿德长存
爱女暨慈母安琳之墓
膝下爱女,膝下慈母。
韶华易逝,挚爱未央。
生于温婉,沐于荣光。
魂归碧落,遥佑儿康。
墓碑前摆放着几束娇嫩的野花与还带着露珠的新鲜玫瑰,不用想也知道,定是祖父菲利普与祖母刚刚献上的。
蔡司肃立在墓前,摘下帽子攥在手里,满心敬畏。他就那样静静凝望着那块冰冷的石碑。
这一看,便是整整二十分钟。
“抱歉……我什么都没准备。”
少年再次打开挂在脖颈间的吊坠,凝望照片中母亲那年轻的容颜许久,才重新抬眼看向墓碑。他缓缓蹲下身子,单膝跪地,额头抵着微凉的掌心,深吸一口气后,终于再次开口。
“嗨,妈妈。”蔡司发出一声干涩的轻笑,
“真到了这里,我反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老实说,我压根没想过,自己真能活着走到你面前。我没见过你,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怀疑这世上到底有没有你这号人……但我总有种感觉,咱俩肯定能处得来。至少……我是这么希望的。”
他顿了顿,整理着脑海中纷乱如麻的思绪,慢慢找寻着合适的话语。
“其实吧……我这人从来不信什么来生转世,那都是哄小孩子的鬼话。但现在,对着这块石头,我倒宁愿信一次邪。我愿意去想,你和那个倔老头都在天上盯着我呢,看着我这个混蛋儿子,最后到底能混出个什么人样来。”
蔡司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哭腔。
“抱歉,直到现在才来看你。你一定很想知道,这些年我都在做些什么吧?我没给你丢脸……嗯,大概吧。对了,我把利欧路带来了。”
他转头看向身侧一直沉默的蓝色身影。
利欧路正闭着眼,无声地垂泪哀悼。
“利欧路也很想你,妈妈。在旅途之中,他偶尔会提起你,可大多数时候,都只是看着远方沉默不语。父亲也一样,他那个倔老头这辈子都绝口不提你的名字。仿佛你在每个人的生命里,都刻下了太深的印记,深到连回忆你,都成了难以承受的煎熬。”
“这样的滋味,太难受了。”
蔡司轻叹一声,伸手摸了摸利欧路的头,“利欧路没事的,就算此刻哭出来也没关系。我想,他大概是在动用什么波导的力量和你交流吧,我对此始终一知半解。他真的很想你。对不起,这些年,我一直自私地让他陪在我身边保护我,没能早点带它回来看看你。”
“只是往后……他恐怕还是要跟着我了。他答应过父亲,要护我周全。”
说到这里,蔡司的呼吸变得急促颤抖,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决堤。
蔡司低下头,肩膀剧烈耸动,失声抽泣起来。
“我多希望你能陪在我身边……多希望能和你好好说说话,哪怕只有一次。该死!”
他狠狠抹了一把眼睛,接连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平复下来。
“听着,妈妈。我有一个目标,说出来或许有些可笑,可我真的想成为中洲地区的冠军。我要站在那个最高的地方。”
“我要让那些发生在你和父亲身上的悲剧,再也不会降临到其他家庭身上!中洲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都该被平等对待 !”
“可为什么?!为什么住在钢铁岛的人们,却要被当作二等公民?为什么那里连像样的医疗保障都没有,连矿工都得不到应有的保护?这不公平! ”
蔡司坐在墓园的草地上,手里死死攥着那顶褪色的帽子,指节泛白。
这顶帽子其实普通至极,只是一顶随处可见的纯蓝色棒球帽,没有任何图案,没有姓名缩写。单调的蓝色被常年的风吹日晒磨得褪色发白,帽檐的边角也早已磨损起毛。
但这是他从钢铁岛那场浩劫里,唯一带出来的东西。
当年一只暴怒的野生大钢蛇因矿工们过度开采侵占了它的领地,从地底钻出,将视野里的一切尽数摧毁。村里的人,几乎都葬身于那场灾难,包括他的父亲。
他为什么一直留着这顶破帽子?
只因为,出事的那天,父亲亲手给他戴上了它。
这顶帽子,是他对父亲唯一的念想。
而那枚吊坠,是他对母亲唯一的牵挂。
“我向你们保证,爸,妈……你们经历过的苦难,绝不会再发生在任何人身上。我会改变这一切。”
......
蔡司在母亲的墓前,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并非全程都在诉说,可但凡开口,大多是讲自己那些惊险刺激的训练日常,或是队伍里那群性格各异的伙伴们。
他还特意把新收服的象征鸟唤到墓前。可这只脑袋构造奇异的宝可梦似乎根本无法理解“墓碑”的意义,只是像个图腾柱一样傻傻地飘着。或许在它守护的那座地下古城里,从没有这样祭奠逝者的方式。
蔡司试着跟它解释,自己的母亲就长眠在这里,却不知道人那只独眼里是否真的听懂了。
离开前,蔡司对着墓碑郑重许下诺言——他一定会带着全队的伙伴回来,甚至是带着冠军的奖杯回来,让母亲见见每一个与自己并肩作战的家人。
“准备好了吗,利欧路?”
夕阳西下,将整个墓园染成了血红色。蔡司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轻声问道,“我们明天早上再过来。”
利欧路默默站起身, 深深地望向蔡司。
他那双噙着泪水、满是疲惫的眼眸里,泛起的淡蓝光晕越来越盛。那光晕瞬间暴涨,直至将它的整个身躯彻底包裹!
长久以来,利欧路都在等待一个心结的了结。只有解开了心中的枷锁,波导的力量才能真正觉醒。
而此刻,在墓前,他终于完成了蜕变。
光芒散去。
如今站在蔡司面前的,是路卡利欧。
他的身形只比蔡司稍高一点,黑色的面罩下眼神锐利,胸前的刺角闪烁着冷光,周身散发出一种磅礴而厚重的波导力量。
这只钢系与格斗系的宝可梦伸出双臂,主动将蔡司紧紧拉进怀里。
在那一瞬间,蔡司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轻轻拂过自己的意识深处。耳边仿佛响起了模糊的低语,那些声音温暖而亲切,近在咫尺,却又无法听清具体的内容。
那是波导的心灵感应。
拥抱结束的瞬间,蔡司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路卡利欧,努力掩饰着脸上的茫然与错愕,还有狂喜。
“我……我还能叫你‘李’吗?”
路卡利欧低笑出声,用力点了点头。
蔡司握紧拳头,伸向前方。
路卡利欧的拳头与他的重重相抵。
“我的挚友。”蔡司咧嘴笑了,眼底满是滚烫的光芒。
长久以来,他都说不清利欧路于自己而言,究竟是怎样的存在。是守护者?是长辈?还是仅仅是父亲留下的遗产?他曾以为,自己永远都找不到答案。
可此刻他终于明白。
他们之间的羁绊,是同舟共济的情谊,是共享伤痛的知己,是生死相依的战友。
他们是平等的,是彼此生命里最珍贵的存在。
“做好准备吧,李。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但这场征途……我们定要拼尽全力,赢下所有!”
而他的父母,定会在天国,默默守护着他们。
……
次日午后。
一则震惊世界的消息传遍了中洲地区。
慰灵镇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