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协议？”雷格继续把玩着手里的究极球，漫不经心地问道。

    竹兰认得这颗球，里面装着的是他的王牌之一，麻麻鳗鱼王。这种纯电系宝可梦其貌不扬，但却有着漂浮特性，让它们在属性抵抗上几乎无懈可击。

    “别装傻了，雷格。你这么聪明，肯定知道我想要什么。”竹兰勾起唇角。

    “加入联盟的‘特别实习计划’吧。这只是个名头。这样一来，待到非常时期需要的时候，我们便能向你发出最高级别的征召令，而你也能继续保留自由身参加联盟大赛。你不是想成为冠军吗？”

    她身体前倾，直视着他的眼睛：

    “冠军荣耀的背后，本就肩负着沉甸甸的责任。而这些责任，你理应提前学会承担。”

    “呵……”雷格轻笑一声，摩挲着下巴，“说得也是。我其实就是想看看，你要多久才会跟我摊牌。”

    “我本以为没必要说得这么直白，看来是我多虑了。抱歉。”竹兰抱歉道，随即问道，“你手里依旧是那六只常用的主力宝可梦吗？如果你打算前往冠凤山支援，联盟可以为你配备一位能使用「瞬间移动」的精英训练家随行。这算是打了规则的擦边球，可你的能力值得联盟为你破例。”

    “不必了。”雷格摇了摇头，“我最近刚收服了一只新的宝可梦，本来打算留到联盟大赛决赛再作为秘密武器亮相的。”

    他神秘一笑：“它本身就会「瞬间移动」。靠着它，我这段时间已经带着它走遍了中洲的每一座城市。倒是穿行野外道路会有些麻烦，不过我近来都是直接让宝可梦载着我飞过那些路段，省事多了。”

    “这样就好。”竹兰点头，心中的一块大石落地，“即便暗影团在道路上发难，只要你能抵达最近的城市，联盟的驻守训练家就会立刻赶去接应。”

    竹兰猛地站起身，伸出右手。

    “我会让阳辉立刻把相关文件发给你。”她补充道，语气郑重，“感谢你愿意伸出援手，雷格。”

    雷格也站起身，握住了她的手。

    “守护这片地区的安宁，本就是每个训练家的分内之事，不是吗？”他耸了耸肩，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世事如此，身不由己罢了。”

    【是啊，世事如此，身不由己。】竹兰在心中默念着这句话。她知道雷格不会喜欢即将到来的那份沉重责任，就像她自己一样。

    但他们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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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慰灵镇郊外，一处隐秘的山谷。

    会面结束后，竹兰便与肯尼斯分开了。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整个神奥知道的人寥寥无几，就连肯尼斯这样的精英，也没有足够的权限知晓。

    竹兰的身前，是一处被极其复杂的古代符文封印的洞穴入口。

    封印的核心是一块巨大的黑色石板，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凹槽，如同某种精密仪器的能量导管。

    浓郁到近乎实质的恶系能量在凹槽中缓缓涌动，最终汇聚在石板中央，凝成一点深邃的黑。

    石板的另一侧，是数十万只处于休眠状态的未知图腾。

    万幸的是，即便那只狡猾天狗在失控时大肆破坏，他也始终维持着这道封印的完整，没有越雷池一步。

    如果是这道封印破裂，这些能够扭曲现实的未知图腾一旦冲出，整个地区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灾难。

    “古德威，它还适应这份新工作吗？”

    竹兰朝着守在洞口的一位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的中年男人问道。

    男人转过身，点了点头。

    在他身后，一只阿勃梭鲁正慵懒地趴在岩石上梳理着雪白的皮毛。看到竹兰，它的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不耐烦。

    竹兰对此并不怪罪。这份看守工作对这只向往自由的恶系宝可梦而言，确实太过枯燥乏味。

    “它心里憋着火气呢，但也清楚这件事非它不可。”古德薇交叉着双臂，沉声说道，“毕竟除了它，没人能压制住这股能量。”

    “谢谢你，阿勃梭鲁。”

    竹兰走上前，轻声开口，“我们会尽快训练出另一只能胜任这份工作的恶系宝可梦，让你们能轮班值守。就算不为当下，为了防患于未然，这件事也势在必行。”

    听到这话，阿勃梭鲁的眼神终于柔和了几分，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算作回应。

    训练它掌控封印的力量，联盟经历了无数次的试错与磨合。直到数年前，他们捕获了一只落单的未知图腾进行逆向研究，训练的进度才突飞猛进。

    单独的未知图腾毫无威胁可言，甚至无法对人类造成半点伤害。阿勃梭鲁只需稍稍操控恶系能量，便能让其陷入沉睡。

    可若是数十万只未知图腾汇聚在一起……它们便能靠着可怕的“集体思维”随心所欲地扭曲现实，甚至能凭空召唤出传说宝可梦的能量分身。

    竹兰研读过一些关于过去战争的绝密史料。

    当年城都地区就曾利用未知图腾做过疯狂的实验，试图克隆出炎帝、雷公与水君，借此赢得战争。只是当时可用的未知图腾数量太少，克隆出的宝可梦实力孱弱，这场实验最终以惨败收场。

    未知图腾拥有蜂群般的集体意识，却也能臣服于人类的意志。

    没人知道它们究竟会选择什么样的人作为宿主。可一旦被选中，那个人便会拥有近乎神明的力量。

    也正因如此，当年的城都地区只敢动用数千只未知图腾进行实验，他们还没愚蠢到动用面前这种大规模的族群。

    竹兰从未想过，狡猾天狗对她那个“为什么要背叛”的问题的回答，竟会如此合情合理，又如此令人唏嘘。

    他为何要背弃与联盟百年的约定，转而与暗影团合作？

    明明知道自己绝非竹兰的对手，更不可能抗衡整个联盟的底蕴，为何还要铤而走险，赌上一切？

    只因冥土，许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承诺】。

    竹兰对这只活了数百年的狡猾天狗的过往所知甚少，却清楚他与一位名叫欧誉苇的女性训练家之间的羁绊。

    欧誉苇是他的第一位训练家，也是此生唯一的一位。而狡猾天狗从未停止过为她的离世哀恸。他唯一能缓解这份痛苦的方式，就是麻痹自身的所有情绪。

    冥土的目标，是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

    一个没有悲伤、没有痛苦，由他主宰、能按照他的心意重塑一切的新世界。

    作为合作的交换，他向狡猾天狗许下承诺，在这个新世界里，会让欧誉苇死而复生，还会带着狡猾天狗一同踏入那个没有离别的乐园。

    为了实现这个愿望，狡猾天狗甘愿抛弃他视作家人的欧氏家族所有成员，甘愿成为恶魔的帮凶。

    【说到底，不过是一只宝可梦无法承受失去挚爱的痛苦，做出的本能选择而已。】

    竹兰叹了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她放出自己的王牌烈咬陆鲨，动作利落地骑乘在它宽阔的背上。

    “走吧，回慰灵镇。”

    烈咬陆鲨振翅高飞，朝着慰灵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暗影团诸位干部的行事动机，联盟至今都捉摸不透。可关于那个叫做玄武的老人，竹兰从与米菈的谈话里，得到了清晰的答案。

    原来冥土的所求与那只狡猾天狗如出一辙。

    他也想让某个人重新回到自己身边。

    【这世间所有的执念，终究都逃不过一个‘情’字啊。】风声呼啸，掩盖了竹兰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