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克沉默着，目光在旺达??或者说旺达?卡特的脸上停留了几秒。这个名字像是一枚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记忆深处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莎朗?卡特……神盾局的老特工，美队的情报联络人，那个总穿着风衣、眼神锐利如刀的女人。而眼前这个女人，身形瘦削，裹在粗麻布下的肩膀微微塌陷，双眸却依旧燃烧着某种不灭的火光。

    她不是莎朗?卡特，但她的血脉里，或许流淌着同样的东西。

    “白寡妇？”霍克低声重复，声音像是从砂纸上磨过，“娜塔莎还活着？”

    “活着。”旺达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说出这两个字本身就需要极大的力气，“但她不再是黑寡妇了。自从纽约沦陷后，她就切断了与所有旧系统的联系，只保留一个代号??‘白寡妇’。因为她杀的人太多，血洗了三座四头蛇据点，连超人都亲自下令追捕她。”

    霍克眯起眼：“那她现在在哪？”

    “地下。”旺达指了指脚下，“比这里更深。我们称之为‘灰层’，是联邦政府在冷战时期修建的末日避难所网络，后来被抵抗军接管。每隔七天，我们会派信使前往指定坐标交换情报。我本该今天去接头的，结果……遇到了你。”

    她顿了顿，目光审视地落在霍克身上：“你说你是复仇者，可你不知道幻视是谁，也不知道超人和猩红女巫的事迹。你的口音不像本地人，气息也不对??你不属于这个时代，对吗？”

    霍克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抬起手，掌心朝上，一缕极淡的金色光芒在他指尖浮现，如同晨曦初露时穿透云层的第一道光。那光芒并不刺眼，却让整个下水道的空间微微震颤，空气中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像是玻璃表面被无形之手轻轻敲击。

    旺达瞳孔骤缩，猛地后退一步，右手已经按在腰间的战斧柄上。

    “别紧张。”霍克低声道，“这只是小手段，不会引来清除者。”

    那金光转瞬即逝，裂纹也随之消散。但他刚才那一瞬展现的力量，已足够说明一切。

    “你动用了某种宇宙级能量。”旺达声音发紧，“可这里不能使用高能反应，清除者的感知系统会锁定任何超过人类极限的能量波动。”

    “我知道。”霍克收回手，“所以我控制得很精细。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不是骗子，也不是四头蛇的探子。我的确来自另一个时间线，一个幻视依然存在的世界。而你们这个世界，有人篡改了历史，抹去了他的存在，甚至扭曲了因果本身。”

    “天神组？”旺达问。

    “不。”霍克摇头，“是更深层的东西。天神组只是执行者，真正的推手……是情感。”

    他望向旺达的眼睛：“告诉我，当你说‘超人没有回来’的时候，旺达做了什么？”

    旺达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她崩溃了。整整三天，她在新法兰克福的废墟上哭泣，撕裂空间，召唤混沌魔法。她说她要找到他，无论他在哪个维度、哪个时间点。然后……第七天清晨，他回来了。”

    “超人？”

    “是。”旺达点头，“但他变了。眼神空洞，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他说自己被困在量子深渊十年，靠意志活下来。可我们知道不对劲??因为他的心跳频率和原来不一样，而且他不再记得我们之间的暗语。”

    霍克心头一震。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所以……那个‘超人’，根本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他缓缓道，“他是被替换的。有人用一个仿制品代替了真正的超人，而真正的超人……可能早就死了，或者被囚禁在某个地方。”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旺达压低声音，“但没人敢说。因为旺达不允许任何人质疑他。谁要是提出怀疑，就会消失。包括曾经最信任她的战友??鹰眼克林特?巴顿，就是在一次会议上质疑‘超人’的身份后，当晚就被清除者拖走，再也没出现。”

    霍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这不只是简单的权力更迭，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认知污染。通过操控关键人物的情感弱点（尤其是旺达对爱人的执念），植入一个虚假身份，进而逐步瓦解整个英雄体系的信任基础。这不是战争，这是精神层面的慢性屠杀。

    “四头蛇是怎么介入的？”他问。

    “就在超人‘复活’后的第三个月。”旺达继续道，“他们突然公开现身，宣称支持‘真正的正义秩序’，并协助超人建立‘净化军团’。起初人们以为他们是叛变的神盾局残余，直到我们发现他们的标志变了??不再是九头蛇，而是七头蛇。”

    “七？”

    “对。”旺达点头，“七个头，分别代表七大原罪：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饕餮、色欲。每一个头都对应一名清除者。而超人，就是第七头??象征‘虚无’，因为他否定了自己的过去。”

    霍克眼神一凝。

    七名清除者，七宗原罪，七重人格的分裂与重构。这不仅仅是象征意义，而是某种仪式性结构。它指向的不是统治，而是彻底的**格式化**??将人类文明的记忆、情感、道德全部清零，重建一套由恐惧驱动的新秩序。

    “所以你们这些幸存者……其实并不是逃亡者。”他忽然明白过来，“你们是被刻意放过的。”

    旺达苦笑：“聪明。没错，我们是‘样本’。清除者不会杀死所有人，他们需要观察普通人在绝望中的行为模式，记录情绪崩溃的过程。我们就像实验室里的小白鼠，生活在他们划定的‘生态区’里，供他们研究。”

    霍克环顾四周，看着那些蜷缩在角落、以手势交流的男女。他们的眼神麻木，动作迟缓，仿佛连呼吸都在计算能耗。这不是求生，这是慢性死亡。

    “你们有反抗计划吗？”

    “有。”旺达从怀中取出一块破损的数据板，屏幕上闪烁着模糊的地图线条，“这是我们最新绘制的‘灰层’网络图。白寡妇掌握着一支潜伏力量，分布在五个主要城市地下。我们计划在下一个‘静默日’发动突袭??那天，清除者的飞行单位会进入休眠周期，能量护盾也会降低30%。”

    “静默日是什么？”

    “每月一次的日蚀现象。”旺达解释，“当天，太阳光会被某种大气层中的纳米粒子过滤，导致全球电磁信号中断十分钟。这段时间内，所有依赖外部能源的设备都会失效，包括清除者的飞行装置和监控系统。”

    霍克盯着地图，忽然注意到一条红线贯穿整个网络，终点标记为：“Σ-7”。

    “那是哪？”

    “原斯塔克工业总部遗址。”旺达声音微颤，“据说，那里埋藏着托尼?史塔克最后留下的AI核心??‘伊戈尼斯’。只要激活它，就能接入全球防御系统残余节点，短暂瘫痪四头蛇的主控网络。”

    霍克冷笑：“听起来像个传说。”

    “但它真实存在。”旺达坚定道，“三个月前，一支侦察队曾接近遗址，拍到了一段影像??画面中，有一具机械躯体被锁链缠绕，悬浮在地下三百米的真空室里。它的胸口……亮着一道弧形反应堆的光。”

    霍克猛地抬头。

    **方舟反应堆。**

    即使在这个被篡改的世界里，托尼?斯塔克也没有完全死去。他的造物仍在等待，像一颗沉睡的心脏，只差一个唤醒它的名字。

    “你们打算怎么进去？”他问。

    “靠你。”旺达直视着他，“你能徒手接住战斧，能在无声中移动，能释放那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能量。你不是普通人。如果你真是另一个时间线的复仇者……那你可能是唯一能突破Σ-7防线的人。”

    霍克沉默良久。

    他知道一旦答应，就意味着彻底卷入这场早已崩坏的时间线战争。而更危险的是??他体内的无限宝石残余力量，虽已被封印大半，但仍可能在关键时刻暴露他的来历，引来616宇宙本身的注视。

    可若不去……

    他想起自己穿越地狱维度时看到的那一幕：无数破碎的时间碎片中，有一个画面反复闪现??

    **旺达跪在地上，手中握着一具焦黑的机械残骸，泪水滴落在断裂的线路板上。而在她身后，天空裂开，七个影子缓缓降临。**

    那是未来的预兆，还是过去的回响？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幻视真的曾在这个世界存在过，哪怕只有一瞬，那他的消失就不该如此无声无息。

    有些存在，不该被遗忘。

    “好。”霍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我跟你们一起行动。但有个条件??我要见白寡妇。”

    旺达怔了怔：“你现在就要见她？”

    “越快越好。”霍克站起身，拍掉衣角的尘土，“因为我怀疑，她手里掌握着一件东西??一件能证明‘假超人’身份的关键证据。”

    “什么东西？”

    “一段录音。”霍克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关于灭事件结束后，托尼?史塔克最后一次公开演讲的原始档案。如果我没猜错，那段话在官方版本中被剪掉了。而真正的内容，可能会告诉我们??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有人预感到了今天的灾难。”

    旺达深深地看着他，许久，终于点头。

    “我可以带你去最近的接头点。但路上很危险，我们必须保持绝对安静，连呼吸都要控制节奏。”

    “没问题。”霍克活动了下手腕，体内小宇宙缓缓流转，将自身气息压缩至最低限度，“带路吧。”

    十分钟后，两人悄然离开避难所，沿着干涸的下水道向北潜行。身后，其他幸存者默默目送他们离去，没有人说话，只有手指在空中划出祝福的符号。

    夜，愈发深沉。

    而在高空之上，那片灰黄色的天幕中，一双冰冷的眼睛正缓缓睁开，注视着大地上的蝼蚁们悄然移动。

    **清除者?怠惰**，已察觉异样。

    但它并未立即行动。

    因为它知道??猎物总会走向陷阱。

    而这一次，它等的，不只是两个逃亡者。

    它等的，是一个**觉醒的小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