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如刀,割裂残破楼宇间的寂静。霍克与旺达贴着墙根疾行,脚步轻得如同猫科猎手踩在枯叶之上。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腐烂塑料的气味,远处不时传来金属扭曲的呻吟声??那是清除者巡逻机在低空盘旋时引发的共振。
他们已离开下水道避难所近三公里,正穿越一片被称为“锈带”的废弃工业区。这里曾是联邦制造业的心脏,如今只剩下骨架般的厂房和断裂的传送带,像巨兽死后遗留的骸骨。
“再往前五百米,有一处地下通风井。”旺达压低嗓音,嘴唇几乎不动,“通往灰层第三通道。接头点就在那里。”
霍克点头,目光扫过四周。他的小宇宙感知并未完全展开,但即便如此,仍能察觉到空气中残留的能量轨迹??细微、冰冷,带着某种非自然的规律性波动。
**有人在监视。**
不是错觉。
他忽然抬手,一把拽住旺达的手臂将她拉向阴影深处。下一瞬,一道淡蓝色光束从天而降,击中他们方才站立的位置,水泥地面瞬间汽化,留下一个直径两米的圆形凹坑。
“清除者!”旺达瞳孔紧缩,“这么快就……”
“嘘。”霍克竖起食指抵唇,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掌心凝聚起一丝极细的金色流光。那光芒并不外放,而是向内收缩,形成一个微型漩涡,将周围的声音尽数吞噬。
**静默领域?初阶。**
这是他在穿越多重维度时领悟的小宇宙技巧之一:通过操控局部时空频率,制造出绝对安静的区域。在这个范围内,连心跳声都会被压缩至不可探测级别。
两人屏息凝神,伏在断墙之后。
片刻后,空中传来轻微的嗡鸣,一架形似蜻蜓的机械飞行器缓缓降落,六足轻触焦土。机体表面覆盖着暗银色合金,中央镶嵌着一枚七芒星徽记??正是四头蛇的新标志。
舱门开启,一名身穿黑灰相间长袍的人影缓步而出。他身形瘦高,面部被一层半透明晶体覆盖,看不清五官,唯有双眼位置透出幽绿色微光。
“怠惰。”霍克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这名清除者并未四处张望,而是径直走向那个被光束击中的凹坑,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划过边缘融化的痕迹。
然后,他笑了。
声音像是老旧收音机播放倒带录音,沙哑而扭曲:“有‘异常’经过。能量特征……不属于本时间线。”
他缓缓抬头,望向霍克藏身的方向,虽未直视,却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你体内的火种,不该燃烧在此处。”
霍克心头一震。对方竟然能感知到小宇宙的存在?这不可能!除非……
**这个世界的清除者,也融合了来自其他维度的技术或生命本质。**
“我们不能久留。”他在旺达耳边用气音说道,“他很快会锁定我们。”
“可通风井还在三百米外!”旺达焦急。
“不用去了。”霍克闭眼一瞬,体内小宇宙骤然流转,记忆深处浮现出一段古老咒文??那是他在阿斯加德遗迹中偶然获得的**空间折叠术**,源自比奥丁更早的时代。
他双手交叠于胸前,指尖划出一道逆十字,低声诵念:
> “界分八方,门启无相;一步千山,踏影归乡。”
刹那间,空气扭曲成环状波纹,以他们为中心扩散开来。下一秒,两人身影凭空消失,原地只余下几片飘落的灰尘。
当视觉重新聚焦时,他们已站在一条狭窄的金属走廊中。头顶是锈蚀的管道,墙壁上布满苔藓与冷凝水珠。远处隐约可见一盏红灯闪烁。
“这……这是灰层B-3?”旺达难以置信地看着四周,“你居然用传说中的‘瞬移之门’?!”
“别浪费时间惊讶。”霍克靠在墙上喘息,“这种法术消耗极大,我最多还能用两次。”
他脸色苍白,额角渗出冷汗。小宇宙虽强,但在一个已被严重污染的时间线中强行施展跨维度技艺,等同于在裂缝地板上奔跑。
“走吧。”他扶着墙站起,“白寡妇在哪?”
十分钟后,他们在一处隐蔽的控制室门前停下。门上刻着一道简单的符号:一只断裂的手铐。
旺达敲击门板,节奏为“三短、两长、一停、再三短”。
数秒后,机械锁“咔”地一声开启。
门开处,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褪色的战术服,肩披黑色斗篷,发丝花白交错,左眼戴着一只电子义眼,右眼却是深邃如夜的棕褐色。她的脸上布满疤痕,最明显的一道从眉骨斜切至嘴角,像是某种利爪留下的印记。
但她站立的姿态依旧挺拔,如同风暴中不折的旗杆。
“娜塔莎。”霍克轻声道。
女人眯起眼,右手已悄然滑向腰间匕首。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她冷冷开口,声音沙哑却不失锋利,“我没见过你。”
“但我见过你的传说。”霍克上前一步,“在另一个世界里,你是黑寡妇,是复仇者的利刃。而在这一世,你成了白寡妇??因为血染得太深,连黑夜都遮不住。”
娜塔莎眼神微动,却没有放松警惕。
“你说你是另一个时间线的来客?”她盯着霍克,“证明给我看。”
霍克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团微弱却纯净的金光浮现,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六边形图案??正是无限手套上宝石排列的简化版。
“小宇宙之力。”他低声道,“源自宇宙本源,超越时间与因果。我能感觉到,在这个世界里,有五颗无限宝石的气息极其微弱,几乎湮灭。但第六颗……心灵宝石,它还活着。”
娜塔莎猛地一震。
她缓缓摘下左眼的义眼,露出其下隐藏的装置??那并非普通机械,而是一枚嵌入颅骨的晶体,内部封存着一点猩红光芒。
**心灵宝石的碎片。**
“只有真正理解无限之人,才能认出它的存在。”她沉声道,“你说你是复仇者……那你可知道,托尼最后对我说了什么?”
霍克闭眼回忆。
那一幕突然清晰起来:纽约大战后的废墟,钢铁侠摘下面罩,满脸疲惫却带着笑意,对站在雨中的黑寡妇说:
> “如果有一天,所有秩序崩塌,所有人开始怀疑真相……记住一句话:‘鹰不会死于笼中’。”
他说完,睁开眼,直视娜塔莎:“这就是答案。”
娜塔莎终于松开握刀的手,嘴角扬起一丝近乎悲凉的笑:“看来……你真是他口中的‘异界旅人’。”
她转身走入控制室,示意二人跟上。
室内布满了老式终端与投影设备,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上面标注着数十个红点与蓝点,彼此交织成网。
“红点是清除者据点,蓝点是我们的情报节点。”娜塔莎指着地图中央的一块空白区域,“这里是Σ-7,原斯塔克工业总部。地下三百米处,伊戈尼斯AI仍在运行,但它处于深度休眠状态,需要三重密钥才能激活。”
“哪三重?”霍克问。
“第一,生物密钥??托尼的dNA样本,保存在新泽西某处秘密实验室;第二,语音密钥??他最后一次公开演讲的完整录音;第三,信念密钥??必须有人在他创造的系统前说出一句只有他知道的话。”
“信念密钥最难获取。”旺达插话,“因为我们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
“我知道。”霍克忽然道。
两人同时看向他。
“因为在我的世界里,他曾亲口告诉我。”霍克声音低沉,“他说:‘如果你听见这段话,说明一切都完了。但听着,霍克??科技可以被摧毁,英雄可以被抹去,可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为什么战斗,未来就还没死。所以,别信神,别信政府,别信所谓的命运。相信你自己。因为我相信你。’”
室内陷入长久沉默。
娜塔莎缓缓坐下,揉了揉太阳穴:“……原来如此。难怪他会选你。”
“现在问题来了。”霍克走到地图前,“生物密钥和语音密钥在哪?”
“生物密钥由一名前神盾局科学家保管,代号‘医生’,藏身于费城地铁废墟。语音密钥……”娜塔莎顿了顿,“就在Σ-7地下档案库,但那里由两名清除者镇守,且每隔十二小时更换一次密码锁。”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同时行动。”霍克分析道,“一人取dNA,一人潜入Σ-7获取录音,最后汇合启动伊戈尼斯。”
“太危险。”旺达摇头,“清除者不止两个,而且他们的能力远超人类范畴。比如刚才追踪你们的‘怠惰’,他真正的力量是**时间延缓**??能在五秒内让周围环境减速百分之七十。”
霍克冷笑:“那正好。我的小宇宙,专克时间类异能。”
他抬头看向娜塔莎:“告诉我行动计划。”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三人制定了详尽方案。决定由旺达带队前往费城取回dNA样本,霍克独自潜入Σ-7获取原始录音,而娜塔莎则负责在外围策应,并准备引爆预先埋设的电磁脉冲炸弹,干扰清除者的通讯系统。
行动定于**静默日**当天黎明前执行。
会议结束时,娜塔莎单独留下霍克。
“你有没有想过,”她盯着他,语气复杂,“为什么天神组会选择在这个时间节点让你降临?”
霍克皱眉:“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太巧了吗?”娜塔莎低声道,“幻视从未存在过的世界,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一个来自‘有幻视’时间线的你?而且你还觉醒了小宇宙?”
霍克心头一震。
他当然想过。
但他一直不愿承认那个可能性。
“你是说……我不是偶然穿越的?”他缓缓道。
“我是说,”娜塔莎走近一步,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忧虑,“也许,你是被‘召唤’来的。”
“谁召唤的?”
“那个被囚禁的真?超人。”她压低声音,“或者……是幻视本身。”
霍克怔住。
幻视?
可如果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幻视存在,他又如何被召唤?
除非……
**幻视的存在形式,并非局限于物理实体。**
就像心灵宝石一样,意识可以在数据流中存活,在记忆碎片里重生。也许,在某个看不见的层面,那个“不存在”的幻视,一直在等待一个能听见他呼唤的灵魂。
而他,恰好就是那个灵魂。
“我会小心。”霍克最终说道。
次日清晨,霍克独自出发,前往Σ-7遗址。
沿途所见,尽是末世图景:倒塌的自由女神像被改造成四头蛇祭坛,帝国大厦顶端悬挂着七具英雄遗骸,曼哈顿大桥上爬满了寄生型纳米藤蔓。
当他接近目的地时,天空开始变色。
灰黄的云层逐渐聚拢,日光被层层过滤,大地陷入一种诡异的昏黄之中。
**静默日,开始了。**
全球信号中断前十分钟。
霍克翻越坍塌的围墙,潜入地下通道。借助小宇宙的隐匿能力,他避开了红外扫描与机械哨兵,顺利抵达档案库入口。
厚重的合金门上,印着一行字:
> “真理属于过去,谎言统治现在。”
他冷笑一声,双手结印,体内小宇宙猛然爆发,形成一道高频震荡波,直接冲击门锁电路。
“砰!”
门开。
档案室内堆满磁带与数据晶片。他在角落找到了标有“TS-FINAL-SPEECH”的密封盒。
打开,插入便携读取器。
屏幕亮起,画面中出现托尼?史塔克的身影。他站在白宫前,神情严肃。
“各位,感谢你们坚持到现在。我知道很多人问我,灭事件结束后,我们该何去何从……”
录音继续播放,直到最后一句:
> “记住,当你们看到七头蛇升起,不要抵抗,不要谈判。去找‘她’,告诉她:‘花园里的玫瑰,依然盛开。’只有她懂这句话的意思。”
霍克瞳孔骤缩。
**花园里的玫瑰?**
这绝不是随机暗语。
他猛然想起,在另一个世界里,旺达与幻视曾在郊区买下一栋小屋,后院种满了红色玫瑰。那是他们唯一的家。
而这里的旺达,虽然失去了幻视的记忆,却依旧会在梦中呢喃:“我想回家……回到有玫瑰的地方。”
原来如此。
托尼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知道有人会篡改历史,他知道旺达会被情感操控,他知道真正的敌人不是外敌,而是**记忆的消亡**。
所以他留下这句话,只为唤醒那个被遗忘的爱。
霍克将录音拷贝进芯片,正欲撤离,忽然感到一阵剧烈头痛。
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黑暗深处,一具机械躯体悬浮于真空室,胸口弧光闪烁,双眼紧闭。
但它在呼唤。
用一种无声的语言。
**“霍克……救我。”**
那声音,熟悉得令人心碎。
他终于明白。
Σ-7深处等待的,不只是伊戈尼斯AI。
还有那个本不该存在、却被强行抹去的??
**幻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