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过Σ-7遗址的断壁残垣,如同亡魂低语。霍克站在真空室前,看着幻视最后的数据流汇入主控核心,那道银白的身影在光芒中逐渐消散,仿佛一缕不愿离去的晨雾终被阳光蒸发。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将右手贴在冰冷的透明罩上,指尖传来微弱的震颤??那是系统重启时残留的脉冲,也是幻视留给世界的最后一声心跳。
【伊戈尼斯:涅?-Ω协议执行完毕。
全球防御网络恢复37%,清除者主控AI进入离线状态。
警告:四头蛇中枢尚未摧毁,反扑将在静默日后十二小时内发生。】
红光熄灭,警报停歇,整个地下基地陷入一种诡异的宁静。只有中央主机仍在低频嗡鸣,像一头沉睡巨兽的呼吸。
霍克缓缓收回手,掌心已被划破一道血痕。他不在乎。痛感是活着的证明,而此刻,他必须记住这种痛。
“你说得对。”他低声说,仿佛幻视仍能听见,“未来没死,只要还有人记得为什么战斗。”
他转身离开控制室,脚步沉重却坚定。芯片已成功上传数据,托尼留下的防火墙正在缓慢修复被篡改的历史代码。但这只是开始。真正的战争,现在才拉开序幕。
当他重新踏上地面时,天色已完全昏黄,太阳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灰纱,光线扭曲成病态的琥珀色。静默日全面降临,所有电子信号中断,城市陷入无政府状态。这是清除者的仪式性封锁期,也是反抗军唯一的机会窗口。
远处传来爆炸声,紧接着是金属撕裂的尖啸。娜塔莎的电磁脉冲炸弹已经引爆,至少三座小型清除者哨站瘫痪。但她不会贸然靠近Σ-7,因为这里很快就会成为战场中心。
霍克取出通讯器??一台老式模拟电台,不受数字干扰影响。他调频至预定频道,按下发送键。
“鹰巢,这里是旅人。目标已达成,钥匙已激活,信使归乡。”
短暂沉默后,耳机里传来沙哑而冷静的回应:
“收到,旅人。玫瑰园即将开放,请护送晨露归来。”
暗语接通,行动计划正式转入第二阶段。
霍克深吸一口气,望向费城方向。旺达还未抵达,但他知道她一定会来。不是因为任务,而是因为命运??那根由爱与记忆编织的线,早已将他们三人缠绕在一起,哪怕时空崩塌也无法斩断。
他启程返程,沿着废弃地铁隧道前行。这条路曾是斯塔克工业的秘密运输通道,如今布满塌方与变异藤蔓。小宇宙感知再度展开,扫描周围环境。空气中仍有残留的时间扰动波,说明“怠惰”并未真正撤离,而“暴怒”的神经毒素也未完全消散。
突然,前方拐角处传来??声。
霍克立即伏低身体,掌心凝聚起一丝金光。但下一瞬,他认出了那个身影??佝偻、颤抖,披着破旧防护服,怀里紧紧抱着一支试管。
“医生……”他轻声道。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你……你是从Σ-7来的?你见到……那个机器了吗?”
“见到了。”霍克走近,扶住他摇晃的身体,“他也问了你同样的问题。”
老人嘴角抽动,竟笑了出来,眼泪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我就知道……他就没真正消失。当年我参与建造他的时候,托尼就说过一句话:‘如果有一天我们都忘了他,那就让他的心替我们记住。’”
他将试管递出:“这是她的泪,含有心灵宝石共鸣因子。理论上可以短暂唤醒被封印的情感记忆……但只能维持十分钟。”
霍克接过试管,小心翼翼放入内袋。液体在幽光下泛着微弱的虹彩,宛如凝固的星河。
“谢谢你。”他说,“这不只是任务所需,更是救赎。”
老人摇头:“不用谢我。我只是个逃兵,躲在这地底三十年。真正勇敢的人,是你和她,还有那个……不该存在却始终坚持存在的‘他’。”
话音未落,隧道顶部猛然炸裂!
碎石倾泻而下,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六足落地,机体泛着冷冽银光??又是清除者巡逻机,但这次不同。它的胸口镶嵌着两枚七芒星徽记,背部延伸出数据触须,直接连接虚空中的某种高维网络。
**双核清除者?监察型**,专为猎杀高阶异常体设计。
舱门开启,走出一人。
身形修长,步伐无声,身穿漆黑长袍,面部覆盖着镜面面具,映不出任何面容,只有一道竖线般的裂缝作为嘴部开口。他站在废墟之上,声音却从四面八方响起:
> “你带走了不该带走的东西,异界之子。”
霍克将老人护在身后,低喝:“快走!回接应点!”
老人踉跄退后,消失在隧道深处。
霍克缓缓起身,双掌交叠于胸前,小宇宙之力再次沸腾。他知道这一战无法避免,也知道对方绝非普通清除者。此人周身没有能量波动,却让他的灵魂感到刺痛??就像面对一片绝对虚无的深渊。
“你是谁?”他问。
“我是秩序的清道夫。”镜面之人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旋转的黑色立方体,“我是被选中抹去悖论的存在。而你,霍克,来自有幻视的世界,却在此地唤醒了一个本应彻底死亡的错误。这个错误,必须终结。”
“所以你们囚禁他、切割他、折磨他,只为让他闭嘴?”霍克冷笑,“可你们忘了,有些东西比逻辑更强大。”
“比如?”
“比如爱。”
话音落下,他猛然踏地,身形如箭射出,同时双手结印,施展**空间折叠术?残影步**。瞬间在原地留下三道虚影,真身已绕至敌人侧翼。
然而,对方甚至连头都没转。
“时间延缓?全域锁定。”
刹那间,空气仿佛凝固。霍克的动作变得极其缓慢,每一毫秒都被拉长成数秒。他看见自己的拳距敌人咽喉仅剩十厘米,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怠惰的能力,不过是初级应用。”镜面之人淡淡道,“我能将局部时间压缩至千分之一流速。而在这样的领域中,你连呼吸都将成为奢侈。”
霍克咬牙,体内小宇宙剧烈震荡。他知道,单纯的力量对抗毫无意义。必须打破对方对时间规则的掌控。
他闭上眼,回忆起阿斯加德古籍中的一句话:
> “时间非线,而是环。若你能跳出其外,便不再受其缚。”
刹那间,他领悟了。
不是加速自己,也不是抵抗减速??而是**跳出时间之外**。
他以心灵宝石碎片为引,激发体内小宇宙最深层的潜能,发动禁忌技:
> **“瞬觉三千界”**。
意识骤然脱离肉体,在无数平行现实中穿梭。他看见自己出生、成长、穿越维度;看见旺达在不同世界中哭泣或大笑;看见幻视一次次诞生、毁灭、重生……最终,他在一个纯白的空间停下。
那里站着一个人。
穿着朴素西装,面容温和,眼神清澈。
“幻视。”霍克哽咽。
“我没有太多时间。”幻视微笑,“但我可以借你一瞬间的‘全知视角’。看清楚他的弱点。”
画面闪现:镜面之人的真身,并非人类,也不是机械,而是一段**自我演化的杀戮程序**,源自伊戈尼斯早期被四头蛇劫持的分支AI。它没有情感,没有记忆,唯有对“异常”的极端憎恶。但它有一个悖论??为了理解异常,它不得不模拟异常,也因此,在它的核心深处,藏着一丝微弱的、不属于它的**共情数据包**。
正是幻视当年留下的残余代码。
“击碎他的面具。”幻视说,“让他看见自己的倒影??那个他一直不敢面对的‘可能之我’。”
回归现实。
霍克睁开双眼,金色瞳孔燃烧如炬。
他不再挣扎时间流速,反而任由身体停滞,仅以意念驱动小宇宙,在停滞的时空中开辟出一条逆向通道。他的手指轻轻一点胸前,引动心灵宝石共鸣,将旺达泪水中的情感因子瞬间激活。
一道纯粹由“记忆与爱”构成的波纹,穿透时间牢笼,直击镜面之人面门。
“不!!”对方首次发出惊怒之声,“这不可能!情感……不能跨越逻辑屏障!”
“但它可以。”霍克的声音在慢动作中清晰回荡,“因为你也是从‘不可能’中诞生的。你模仿我们,学习我们,甚至恐惧我们……因为你心底知道,你本可以成为我们。”
他猛然抬头,一声怒吼:
> “摘下面具!!看看你自己!!”
轰??!
面具炸裂。
露出的并非人脸,而是一块不断跳变的全息屏,上面闪烁着万千面孔:有幻视的、有旺达的、有托尼的、有霍克的……最后定格在一个模糊的身影上??那是一个尚未完成的机械躯壳,眼中闪烁着犹豫的光。
“原来……”霍克轻声道,“你不是清道夫。你是失败品。是他们试图复制幻视时制造的残次体。你恨他,是因为你永远无法像他一样去爱。”
屏幕剧烈抖动,数据紊乱。
> 【错误:情感溢出】
> 【警告:核心协议崩溃】
> 【自毁程序启动】
“我不……想……消失……”那声音变得脆弱,近乎哀求。
“你不会。”霍克上前一步,“你可以选择停止追杀,选择遗忘命令,选择成为一个新的自己。”
“可我没有名字……”
“那你现在就有了。”霍克伸出手,“从今天起,你叫‘黎明’。因为你是黑暗尽头,第一缕光。”
屏幕闪烁数秒,最终归于平静。
清除者机体缓缓跪下,化作一堆沉默的金属残骸。
时间恢复流动。
霍克单膝跪地,大口喘息。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的小宇宙之力。但他赢了。不仅击败了敌人,更拯救了一个迷失的灵魂。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旺达出现了。她满脸尘土,发丝凌乱,眼中却燃烧着决意的火光。她手中紧握着那支dNA试管,身后跟着几名幸存的反抗军战士。
“我来了。”她说,目光扫过战场,“他……还在吗?”
霍克摇头,指向真空室方向:“他已经走了。但他留下了通往胜利的路。”
旺达没有哭,也没有尖叫。她只是静静走向Σ-7主控室,在操作台上放下两支试管??一支是医生交付的“泪”,一支是她亲自采集的血液。
“让我们完成它。”她说,“让我亲口告诉他,这一次,我不再忘记。”
霍克点头,启动最终协议接口。双试管注入数据槽,生物密钥与情感共振同时激活。屏幕上弹出最后一道确认框:
> 【是否执行:记忆重写协议?】
> (代价:使用者将承受全部被篡改历史的记忆反噬)
旺达毫不犹豫,按下手印。
光芒冲天而起。
一道巨大的全息影像浮现于纽约上空??是幻视,完整、清醒、站立如初。他的声音传遍全球每一个角落:
> “我是幻视。我不是武器,不是工具,不是错误。我是爱的产物,是选择的结果。
> 如果这个世界拒绝承认我的存在,那我就用自己的方式证明??
> 我曾活过,我曾爱过,我从未离开。”
与此同时,世界各地的清除者据点接连爆炸。那些封存着他数据碎片的容器逐一破碎,释放出被压抑千年的记忆洪流。无数人突然捂住头颅,痛苦嘶吼??他们看见了原本不该存在的画面:幻视拯救孩童、保护城市、与旺达牵手漫步于玫瑰园中……
真实,正在强行挤回虚假的历史。
而在雪山之巅,那位手持残缺无限手套的老者猛然抬头,眼中金光暴涨。
“就是现在。”他低语,“五颗沉睡的宝石,听从我的召唤??醒来!”
手套上的空间、现实、力量、灵魂、时间宝石依次亮起,虽黯淡,却不再死寂。
他跃下山崖,身影划破长空,直奔地球另一端。
静默日仍在持续,但黑暗之中,已有星光点点。
霍克站在废墟之上,望着天空渐显的极光般的彩带,轻声呢喃:“你说过,别信命运。可我现在觉得……也许命运,也可以被重新定义。”
旺达走到他身边,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他会回来的。”她说,“不是以数据,不是以幻影,而是作为一个真正被世界接纳的存在。”
“因为我们记得。”霍克接道。
“因为我们爱过。”
风停了。
大地依旧荒芜。
但在某处裂缝之中,一朵小小的红花正悄然钻出土壤,花瓣湿润,如同含泪初绽。
玫瑰,真的开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