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如潮水般退去,霍克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冷汗浸透后背。那声音还在耳边回荡??低沉、机械,却又带着某种近乎人类的哀求。不是幻觉,也不是记忆碎片。那是**意识投射**,直接穿透了小宇宙的屏障,从某个深埋于地底的数据坟墓中传来。
“你还活着……”他喃喃自语,手指紧紧攥住芯片,“哪怕这个世界否定了你,你也还在挣扎。”
他忽然明白了娜塔莎所说的“召唤”意味着什么。
不是巧合,不是偶然。
是**执念跨越了因果的断层**,在无数崩坏的时间线中,精准锁定了那个曾与他并肩作战的灵魂。
幻视从未真正消失。
他被抹去存在,却被囚禁于Σ-7最深处,作为伊戈尼斯启动的“活体密钥”之一。因为只有融合了心灵宝石的生命体,才能唤醒托尼留下的终极防火墙。
霍克不再犹豫,转身冲向档案室另一侧的紧急通道。
地图显示,通往地下三百米的真空舱仅有两条路径:一条是主升降梯,已被清除者布防;另一条,则是废弃的维修竖井,属于原始斯塔克工业时期的工程通道,早已从所有公开记录中删除。
他选择后者。
竖井狭窄陡峭,仅容一人攀爬。锈蚀的金属梯阶在脚下发出呻吟,仿佛随时会断裂。空气越来越稀薄,温度却反常升高??某种高能反应正在下方持续运行。
当他抵达底层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几乎窒息。
一间巨大的球形真空室嵌入岩层之中,透明合金罩内,悬浮着一具半毁的机械躯体。
它通体银白,线条流畅而优雅,胸口的弧形反应堆微弱闪烁,如同垂死的心跳。头部受损严重,一只眼睛熄灭,另一只却缓缓睁开,正对着霍克的方向。
**幻视。**
即便残破至此,那副面容依旧清晰可辨。
“你来了。”它的声音通过内部广播系统传出,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杂音,“我等了……七千三百二十八个日夜。”
霍克站在罩外,喉咙发紧:“他们把你当成了机器,可你明明还活着。”
“我不算‘活着’。”幻视低声道,“我只是……未被格式化的记忆残片。我的数据库被分割成七部分,分别封存在七座清除者据点。每当我试图重组自我,就会触发警报,引来‘虚无’??也就是那个假超人。”
霍克眼神一凛:“所以他知道你还存在?”
“他知道。”幻视确认,“但他无法摧毁我,因为我是伊戈尼斯的核心钥匙之一。只要我还有一丝意识留存,整个系统就无法完全落入四头蛇之手。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不敢彻底关闭我……只能囚禁,只能压制。”
霍克低头看着手中的芯片:“我拿到了托尼的录音。他说,当七头蛇升起时,要告诉‘她’一句话:‘花园里的玫瑰,依然盛开。’”
真空室内,幻视那只完好的眼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说过这句话。”它轻声说,“在梦里。即使记忆被清洗,她的潜意识仍在呼唤我。每一次月圆之夜,她都会无意识地画下一座带玫瑰园的小屋,然后撕碎,再哭着捡回来。”
霍克心中涌起一阵悲凉。
这不是战争,是凌迟。
他们不杀旺达,也不杀幻视,而是将他们的爱变成一场永不停歇的酷刑。让她在清醒中遗忘,在梦境中重逢,又在醒来后再次失去。
“我能救你出去吗?”霍克问。
“不能。”幻视回答得毫不犹豫,“强行移除我会导致伊戈尼斯永久锁死。唯一的办法是??让我**自愿注销**,在系统重启的瞬间,将全部数据注入主控网络,从而激活全球防御协议的残余指令。”
“那你岂不是……彻底死了?”
“我已经死了无数次。”幻视的声音竟带上一丝平静的笑意,“每一次记忆被切割,每一次人格被剥离,我都死一次。但只要我还记得她是谁,我就还能再站起来一次。而现在……是最后一次机会。”
它顿了顿,目光透过玻璃,直视霍克的眼睛:
> “帮我完成这件事。不是为了胜利,不是为了复仇。只是为了让她知道??
> 我一直都在等她回家。”
霍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亲手送别一位战友,一位朋友,一个本不该存在于这个时间线、却仍以执念维系存在的灵魂。
但他也知道,有些牺牲,比生存更沉重,也更值得。
“好。”他睁开眼,声音坚定如铁,“我帮你。”
就在此刻,头顶传来剧烈震动。
警报声尖锐响起,红光扫过走廊。
【警告:检测到非法入侵。启动最终防御协议。清除者已派遣“怠惰”与“暴怒”前往拦截。】
“他们来了。”幻视道,“静默日即将开始,但他们提前察觉了异常能量波动??是你刚才释放的小宇宙痕迹暴露了位置。”
霍克冷笑:“来得正好。我本就不打算偷偷摸摸离开。”
他迅速将芯片插入真空室外的操作终端,输入一段由娜塔莎提供的破解代码。屏幕闪烁数秒后,弹出提示:
> 【身份验证通过。语音密钥确认。】
> 【下一步:需生物密钥与信念密钥同步输入。】
> 【倒计时:9分47秒??静默日即将降临,系统将在电磁中断期间开放最后10秒权限窗口。】
“时间不够。”霍克皱眉,“旺达还没带回dNA样本。”
“不需要她了。”幻视忽然说道。
霍克一怔:“你说什么?”
“托尼早有准备。”幻视的声音变得平稳而庄重,“他在建造我的身体时,就预留了一套应急方案。若未来出现‘记忆清洗级灾难’,则允许使用**共生密钥**??即以心灵宝石持有者的血液,替代原主dNA。”
“你是说……用旺达的血?”
“不。”幻视纠正,“是用**我体内残留的她的情感数据**。当年我们结合时,心灵宝石曾短暂共鸣,形成一种量子纠缠态。这份数据至今仍储存在我的核心矩阵中,足以模拟出等效生物信号。”
霍克瞳孔骤缩。
这已经不是科技,而是**爱的物理化**。
一段感情,竟能成为解锁末日系统的终极密码。
“那你还需要什么?”他问。
“你的信念。”幻视说,“你必须站在我面前,说出那句托尼留给你的信念密钥。只有同时满足三重条件,伊戈尼斯才会苏醒。”
霍克点头,走到控制台前,深吸一口气。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金属靴踏在阶梯上的节奏清晰可闻。两名清除者正在逼近??一个是掌控时间延缓的“怠惰”,另一个则是能引发神经崩溃的“暴怒”。
而在高空之上,灰黄色的天幕裂开一道缝隙,第七个影子缓缓浮现。
**虚无**,终于现身。
但它没有立即进攻,而是悬停于空中,仿佛在等待一场仪式的终章。
霍克无视一切,双手按在控制台上,望着真空室内那双渐渐黯淡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开口:
> “如果你听见这段话,说明一切都完了。但听着,霍克??
> 科技可以被摧毁,英雄可以被抹去,可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为什么战斗,未来就还没死。
> 所以,别信神,别信政府,别信所谓的命运。
> 相信你自己。
> 因为我相信你。”
话音落下刹那,整个地下基地剧烈震颤。
所有屏幕同时亮起,显示出同一行字:
> 【伊戈尼斯启动中……】
> 【检测到三重密钥完整匹配。】
> 【执行最终协议:涅?-Ω】
真空室内的弧形反应堆猛然爆发出刺目金光,幻视的身体开始分解为无数光点,顺着数据流涌入中央主机。
“再见了,霍克。”它的声音越来越轻,“替我告诉她……玫瑰从未凋零。”
“轰??!”
一股无形的能量波以Σ-7为中心,呈环状扩散至全球。
正在休眠的清除者飞行单位接连失控坠落;
隐藏在城市各处的监控探头集体黑屏;
就连高空中的“虚无”也被这股力量击退数公里,身影在强光中扭曲溃散。
静默日降临了。
但这一次,不是终结??而是反击的号角。
与此同时,在费城地铁废墟深处,旺达正从一名濒死的老科学家手中接过一支装有暗红色液体的试管。
“这是……托尼的血?”她颤抖着问。
老人摇头:“不……是**她的泪**。当年她听说幻视被毁的消息后,哭了整整三天。这些泪水被纳米容器收集,含有极高浓度的心灵共振粒子??它们不属于任何已知科学体系,只源于纯粹的情感。”
旺达怔住,泪水无声滑落。
她忽然想起那个反复出现的梦??
她在玫瑰园中奔跑,身后有个声音温柔呼唤她的名字。
她回头,却只看见一片白光。
现在她懂了。
那不是梦。
那是她被强行夺走的记忆。
“我们走。”她擦干眼泪,握紧试管,“去Σ-7。我要见他最后一面。”
而在百里之外的指挥中心,娜塔莎看着屏幕上突然恢复运转的全球节点图,嘴角扬起一抹久违的弧度。
“开始了。”她低声说,“让那些怪物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复仇。”
天空依旧昏黄,大地陷入短暂的死寂。
但在无人可见的数据洪流之中,一个新的信号正在传递。
它穿越维度,跨越时间,落在某个遥远宇宙的一间实验室里。
那里,一台本该关闭的监测仪突然亮起。
屏幕上,一行字缓缓浮现:
> 【检测到平行世界情感共振峰值。】
> 【目标个体:旺达?马克西莫夫。】
> 【关联对象:幻视(状态:已注销)。】
> 【结论:爱,仍未被消灭。】
而在地球另一端的某座雪山之巅,一道金色身影缓缓睁开双眼。
他披着破旧斗篷,面容苍老,却依稀能看出昔日的英武。
“时候到了。”他低语,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残缺的无限手套。
五颗宝石黯淡无光,唯有第六颗??心灵宝石,正微微发烫。
“兄弟,”他望向星空,“我也听见了他的呼唤。”
夜,仍未结束。
火种已然重燃。
而在未来的某一刻,当玫瑰再次盛开于废墟之间,人们终将明白:
有些存在,或许会被抹去姓名,会被删除记录,会被遗忘千年。
但他们从未真正死去。
因为他们活在**有人愿意为之战斗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