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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白衣登陆
    “速速行船靠岸!”

    得见岸上士卒招手,董袭低声轻呼,又谓传令官:

    “发暗号!抢门而入,夺城!”

    三艘船舱中共计三百名精锐甲士,皆内穿铁甲,外罩白袍,手持短兵,或负弓弩、盾牌,蓄势待发。

    所谓“白衣渡江”,伪装成商队突袭。

    是因为在这个时代,平民服饰多以白色、素色为主。

    所以“白衣渡江”可不只是说伪装成平民、商队突袭,而是真的穿着白色、素色的衣服。

    三艘货船缓缓靠岸。

    船上原有充作船夫的水兵跳上岸去,将手臂粗细的麻绳缠在码头立柱上,又铺上木板,伪作货物运输。

    江东军三五士卒推着木车自船舱中走出,车上白布盖着鼓鼓囊囊的货物,江风吹过,偶尔掀开一角,露出一抹冷冽寒光。

    董袭扶车而走,身后跟着充作随从的亲卫,来到津乡寨门前。

    “来者止步!”

    门前与士卒盘问的文吏忽然抬手喝止,旋即上前几步,问道:

    “尔等是谁家商队?贩卖何物?”

    董袭抬头看了看箭塔上警戒的守卫,强压住暴起的冲动,按先前定下的说辞,解释一番。

    原道文吏以为自己说的与士卒所说一致,应当能骗得文吏上前查看货物,再趁机拿下人质,杀入寨中。

    谁料,那文吏听罢,却轻蔑一笑,睁着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睛,厉声喝道:

    “商队?汝江东背盟偷袭!早为我阿兄识破!

    今日我等便为于部都报仇雪恨!尽屠鼠辈!”

    文吏喝罢,自袖中扯出一柄尖刀,转头便刺入士卒咽喉。

    突然的爆发让董袭并一众江东士卒猝不及防,尽皆呆立当场。

    及至文吏连刺五六刀,将那机灵的士卒捅成了筛子,董袭方才反应过来,急忙大吼道:

    “速速夺门!杀!!”

    话音刚落,木车上的白布刹那间掀开,三百白袍甲士自数十辆大车上跳下。

    然而喊杀声方才响起,却听一声梆子响,无数羽箭自三面射来。

    正面,左面,右面。

    三面寨墙上忽然立起无数身着皮甲的荆州军,人皆张弓搭箭或投掷投矛。

    一时间,箭如飞煌,间杂数十只投矛如倾盆大雨般落下。

    津乡无战兵,只有辅兵及赵林治江陵后新设的民兵。

    陆逊:是是是,你赵太守动动嘴,我陆伯言跑断腿!

    江边工坊制造的专用破甲箭头数量有限,只有精锐的战兵配备少许。

    津乡无战兵,却有一批制箭人居于津乡。

    所谓制箭人,也叫“弓失工”,隶属汉代太仆管辖的“考工室”,也有叫“箭匠”、“镞工”。

    这其中又有划分。

    隶属军工专属工坊的叫“军匠”。

    但东汉末年人口凋零,体制混乱,所以更多的是征发民间男女作工,因此称为“箭作”、“家匠”。

    津乡中便有约千余户“家匠”,近三百户“箭作”。

    每一户,男女老幼皆以制作羽箭为生。

    荆州军以每支合格羽箭 9 钱收购,合现代两斤粮食左右。

    由此可见羽箭之昂贵!

    同时,也让津乡的箭矢存量远胜一般城池。

    江东军万万没有想到,津乡这一个大型聚落村寨,竟能射出箭雨的效果!

    柳叶箭头破甲无能,但架不住数量多呀!

    冷冷的冰雨...箭雨在脸上胡乱的拍!

    暖暖的热血跟箭头混成一块。

    江东精锐自然有兜鍪、面甲,可为了“白衣渡江”的突然袭击,早已尽皆舍弃,只内穿铁甲,外罩白袍,持短兵而少盾牌,有弓弩而不及掣箭失在手。

    箭雨倾盆而下,刺穿白袍,叮叮当当的落在甲片上,也有无数羽箭射中面门,江东军精锐动作几乎一致的捂脸倒下,好似太过羞愧而见不得人。

    董袭见之,如睹地狱恶鬼,双目突出,张大的嘴里只能吐出一阵不明意义的怪叫。

    “中计矣!快撤!”

    “避箭!避箭!”

    “啊!”

    “嗬嗬——”

    惊呼声,惨叫声,被箭矢射穿咽喉而窒息的嗬嗬声,混着叮叮当当的密集响声。

    渡口木桥至津乡南门的这片空地上,上演着一场屠杀。

    三名亲卫手持盾牌,将董袭周身护住,却被流矢射中。

    董袭略显呆滞的看着一名亲卫的额头上插着一根羽箭,箭尾犹在晃动。

    “将军快...快...”

    董袭如梦初醒,嘴唇哆嗦着。

    “我奉命先登,怎能未及交战而退,懦夫耶!”

    左右急劝:“都督计策已为敌军识破,将军死战不退,乃徒损性命而无益也!

    何不保全精锐,回报朱将军,引大军齐攻!”

    董袭闻言,心中稍定,转头视渡口处,又见三艘货船已然起火,有数只荆州军小船正围堵在码头处,显然被断了后路。

    董袭见状,已心知此战早中了荆州算计,恐再无活路,遂弯腰捡起死去亲卫的盾牌,又抽出腰侧悬着的佩刀,放声大呼曰:

    “我自随讨逆将军定江东,每战必先,何曾惜命!

    今日既入死地,当奋死力!江东儿郎!怎堪惧死!

    诸军奋勇向前!随某杀敌破城!取先登大功啊!!”

    话音刚落,又谓左右曰:“尔等齐声大吼,只言朱将军大兵将至,我等援军在背,取功就在眼前!”

    言罢,不顾亲卫阻拦,厉声喊杀,连连向前。

    寨门外,文吏被十余名辅兵结阵护在门洞里,见江东军初时被箭雨射得大乱,却又在董袭呼喊中稳住阵脚,死命向前,不由恨声感慨道:

    “江东杀我阿兄,此仇必报!那贼将纵是个好汉,今日也须死在此地,为我阿兄陪葬!”

    这文吏姓于名瑾,其兄于圭本是卓膺麾下都伯,于瑾为营吏。

    后在赵林入川之战中随卓膺临阵投降。

    年前卓膺随赵林出兵向宛,兄弟二人便被卓膺举荐进入巡江尉,兄长于圭任部都,弟弟于瑾任督江书佐,名薄曹。

    于家只剩下兄弟二人,于圭为扮作商队的江东军所杀,于瑾怎能不报杀兄之仇。

    虽说不知亲手杀害兄长之人为谁,但江东二字,便是仇人。

    眼见董袭一手扛盾,一手掣刀,盾上密密麻麻插着数十羽箭,奋勇杀至门洞处。

    于簿曹双目赤红,推开身前结阵的辅兵,手持短刃迎上。

    “兀那贼将!还我阿兄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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