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雏翼系教室的中央厨房里，甜圆圆双目无神地站在灶台前，机械地重复着抛锅、翻炒、装盘的动作。

    她身边堆积如山的食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但教室门口，托德副校长刚指挥着后勤机器人又运进来三大车——

    “甜女士，这是今天刚从第七星系运来的新鲜‘水晶白菜’和‘雷霆猪肉’。”托德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疗愈区那边反馈，您昨天做的白菜猪肉炖粉条效果特别好，病人吃了之后情绪稳定值上升了30%。”

    甜圆圆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进锅里。

    她缓缓转过头，看着那堆成小山的食材，嘴唇动了动，发出虚弱的气音：

    “干不完……根本干不完……”

    三天了。

    整整三天，她像一台不知疲倦的做饭机器，从早到晚在雏翼教室和疗愈区食堂之间来回切换。

    大锅饭做了一锅又一锅，病人救了一拨又一拨。

    但新送来的病人，永远比治好的多。

    星际太大了，被哀伤黑暗侵蚀的人太多了。

    消息传开后，甚至有些边境星球的民用飞船不惜跃迁十几个星系，把亲人送过来。

    她的确能救他们。

    但代价是——

    甜圆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因为长时间握刀、握勺，已经磨出了薄茧。

    精神力虽然因为雏翼教室的特殊环境没有枯竭，但身体上的疲惫是实打实的。

    她现在看什么都是重影的。

    “蠢！”

    一声恨铁不成钢的怒喝从门口传来。

    小七拖着三只比他还高的、毛茸茸的“咩咩羊”走进来，那羊还在“咩咩”叫着挣扎。

    他把羊往角落一扔，双手抱胸，黑发黑眸的少年脸上写满了“你怎么这么不争气”。

    “你就不会找人帮你一起干吗？！”

    小七走到甜圆圆面前，戳她额头，“地球上的主厨都有好几个帮厨呢！你可是系主任！系主任懂吗？手底下该有学生的！”

    甜圆圆被戳得脑袋往后仰，有气无力地反驳：“我这儿是做饭……又不是上课……”

    “做饭就不能有学生了？！”小七声音拔高，“你培养几个免费劳动力——咳，我是说，招几个新生，给你打下手切菜洗菜不行吗？！”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主意天才，语气得意起来：“你看啊，你是雏翼系主任，按学院规定，每个系至少要有五名在校生才能维持编制。你现在一个学生都没有，小心年底被撤系！”

    甜圆圆揉了揉太阳穴，这几天托德确实跟她科普过学院规则。

    咕噜学院，相当于地球时代的“黄埔军校”，能进来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未来是要上战场保卫星际、对抗虫族的战士。

    而她这里……

    “你要我组建星际炊事班吗？”

    甜圆圆苦笑，“种花家的炊事班那可是扫地僧级别的存在……可我，我就是个想安心做菜、升级能力、赚钱养孩子的小厨子啊。”

    她想起前世在孤儿院，后来开了小餐馆，每天最大的快乐就是研究新菜式，看客人吃得满足。

    现在呢？

    救人当然重要。

    但她不想把做饭这件事，变成一种沉重的责任和负担。

    “不要。”甜圆圆摇摇头，语气很轻但坚定，“我不招生。我自己干就行。”

    小七瞪大眼睛：“你能行个屁！你看你都累成什么样了？！再这么下去，你没把病人救活，自己先累死了！”

    “我——”

    “而且！”小七打断她，眼神忽然变得认真，“姐，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不明势力在盯着‘能制作治愈美食的女人’？你一个人，太显眼了。如果雏翼系有学生，至少……”

    他没说完。

    但甜圆圆听懂了。

    有学生在，她就不会那么孤单地站在聚光灯下。有学生在，那些暗处的眼睛，至少要顾忌学院规则。

    但她还是摇头。

    “做饭这件事……”她轻声说，“我不想让它变成‘教学任务’。小七，你懂吗？就像在孤儿院，我给你做饭，是因为我想让你吃饱，想看你吃得开心。不是为了……别的什么。”

    小七看着她疲惫但固执的眼神，气得差点跳起来。

    “你——你简直——”

    他话没说完，甜圆圆忽然抬头，眼神一凛：

    “小七，把那边那袋土豆削了。”

    “啊？”小七愣住。

    “我说，”甜圆圆重复，声音里带上了一种久违的、属于“姐姐”的威严，“把土豆削了。现在。”

    小七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蹲在墙角，手里拿着削皮刀，面前是一袋土豆。

    而他正在——

    “唰唰唰！”

    利落地削皮。

    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小七：“……？？？”

    他看看手里的刀，看看正在被削皮的土豆，又看看甜圆圆。

    甜圆圆正背对着他，重新拿起锅铲，语气平静：“既然来了，就别闲着。削完土豆把洋葱也切了，要丁，不要块。”

    小七：“……姐你欺负人！”

    “嗯？”甜圆圆回头，挑眉。

    小七闭嘴了。

    他憋屈地继续削土豆，越削越气，最后“哇”地一声哭出来——干嚎的那种。

    “我不干了！你就会欺负我！从小到大都这样！使唤我跟使唤小狗似的！”

    他一把扔了削皮刀，从地上跳起来，眼圈通红（一半是气的，一半是洋葱熏的）：

    “哼！你就等着自己累死吧！到时候看谁给你收尸！”

    说完，他转身，像一阵黑色旋风，“嗖”地冲出教室门。

    落荒而逃。

    甜圆圆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才削了三个的土豆，叹了口气。

    “臭小子……跑得倒快。”

    她摇摇头，目光落到角落里那三只还在“咩咩”叫的咩咩羊身上。

    每只都两米多高，毛茸茸的，一看就是肉质紧实的好食材。

    问题是她现在累得手都在抖，怎么处理这三只庞然大物？

    甜圆圆认命地走过去，拽住一只羊的角，试图把它拖到处理台。

    拖不动。

    再用力——

    “咩！”羊一甩头，差点把她带倒。

    甜圆圆踉跄两步，扶着料理台喘气。

    就在这时，教室角落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滑出几台圆滚滚的银色机器人。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伸出机械臂，利落地按住那只咩咩羊。

    “滋滋——”

    激光闪过，羊毛褪去。

    “咔嗒——”

    关节拆卸，骨肉分离。

    “唰唰——”

    清洗，切块，分类。

    不到五分钟，一只完整的咩咩羊，变成了整整齐齐码放在保鲜盒里的羊肉块、羊骨、羊杂。

    机器人做完这一切，又悄无声息地滑回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甜圆圆看着处理台上那些新鲜的羊肉，愣住了。

    然后，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小声嘀咕，“嘴硬心软的臭小子。”

    明明跑了，还是不放心她。

    明明气得要死，还是偷偷安排了机器人来帮忙。

    她擦了擦眼角，挽起袖子，看着那些羊肉，眼神重新亮了起来。

    “行，今天不炒大锅菜了。”

    她走到窗边，对着外面空无一人的庭院，提高音量：

    “某些人不是跑了吗？不是不管我死活了吗？”

    “那今天这锅羊肉手抓饭——”

    “我就自己吃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