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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中原诸侯
    就在邓无言率领的万余汉军精骑卷起东北向的烟尘,疾驰奔赴临淄的同时,那几封盖着汉王姬长伯金印、以“天下伯主”名义发出的紧急盟书,也如同投石入水,在绳池盟约各中原诸侯国的朝堂上,激起了层层涟漪与暗涌。

    宋国,商丘。

    宫室虽不如临淄、郢都那般恢弘,却也庄重典雅,透着殷商遗风与周礼交融的独特气息。

    时值壮年的宋公(后世的宋襄公)端坐于殿上,冕旒后的眉头紧锁。

    他面前摊开的,正是姬长伯言辞恳切又隐含威势的伯主令,以及斥候加急送来的、关于燕军大举南下围困临淄的详细军报。

    “诸卿,”宋襄公的声音平稳,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虽然他的儿子也在临淄,但是身为君主,当以国家社稷为重,“汉王以伯主之名,召天下诸侯共救齐难,以维绳池之盟。燕人无道,悍然兴兵,欺凌盟友,其志非小。齐若倾覆,燕骑下一个目标,恐就是我中原诸国了。”

    殿下一片寂静。宋国朝堂之上,对汉国的态度本就微妙。

    一方面,汉国崛起,压制了北方的晋、燕,客观上为包括宋国在内的中原诸国提供了庇护,绳池之盟也确实曾带来了长久的安定。

    另一方面,汉国“伯主”之位日益巩固,对中原事务影响力日增,宋襄公内心深处,未尝没有重现先祖殷商的荣光、主导中原秩序的抱负。

    更何况,宋国北境与齐、鲁接壤,与齐国有姻亲之好,商贸往来频繁。临淄若破,燕国兵锋直指中原,宋国首当其冲。

    大夫公子目夷(字子鱼)率先出列,他是宋襄公的庶兄,以智略着称:“君上,于公于私,于盟约于利害,我国都当出兵。首先,燕军虽众,然长途奔袭,师老兵疲。汉伯主已发兵,若我宋国能迅速响应,与汉军携手并进,或可解临淄之围,更能彰显我宋国乃仁义守信之邦,在中原诸侯中确立威信。此乃‘尊王攘夷’之实举,亦是积累‘霸业’之资。”

    另一位大夫公孙固却持谨慎态度:“目夷大夫所言固然有理。然我宋国兵甲,素以车兵、步兵见长,骑兵非我所善。仓促间能调集的精锐车卒、徒兵,不过两三万之数。燕军铁骑闻名北疆,野战恐难争锋。且我国东境与鲁国有隙,南境需防楚人余孽,国内粮秣储备经去年水患亦非充裕。倾力以赴,风险极大。不若……先遣使往鲁、卫,探听其意向,再做定夺?或可先派一部偏师,以为声援,观局势演变。”

    目夷摇了摇头,“我宋国新军早已入齐作战,公子王臣跟随齐王一同攻入临淄,子偃大夫虽然被困石坪,但主力尚存,燕军主力一时难以从临淄抽身南下,此时只要我宋国坚定战意,动员国中主力北上,只要争取月余时间,汉军主力必定能击溃燕军!”

    宋襄公的目光在两位重臣之间逡巡。他素有仁义之名,重信守诺,对“盟主”之召,从道义上难以推拒。

    但作为一国之君,他又必须权衡现实利弊。他想起父亲宋桓公晚年对中原局势的忧虑,也想起自己继位时“光大宋室”的誓言。

    同时,自己最宠爱的儿子,那位柔弱的公子王臣竟然真的攻入了临淄城,他是真的没想到,本来只想让儿子历练历练,如今却发现儿子比自己还优秀。

    父亲的叮嘱和儿子的安危,让这位仁君下定了决心。

    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坚定了几分:“寡人尝闻,‘人而无信,不知其可’。我宋国既与汉、齐等盟于绳池,岂可见危不救,失信于天下?公孙大夫所虑亦有理。这样吧,目夷,由你即刻调集国中精锐车兵五百乘,甲士徒兵两万,并筹措粮草。同时,遣快马告知鲁侯、卫侯,言明我宋国将遵伯主之令,发兵救齐,邀其共举义兵。大军三日后出发,先至宋齐边境陶邑集结,视燕军动向与汉军进度,再定行止。国内粮秣统一调度,以支军需。”

    “君上圣明!”公子目夷领命。

    鲁国,曲阜。

    鲁国的宫室更为古朴,周礼气息最为浓厚。

    鲁侯(后世称鲁僖公)接到盟书和军报后,连夜召集三桓(季孙、叔孙、孟孙)及主要卿大夫议事。

    季孙行父(季文子)面色凝重:“君上,燕军南下,齐侯求援,伯主有令,按礼、按盟,我鲁国不可坐视。然则……”他顿了顿,

    “我国去岁方与北齐有小隙,虽已和解,但军民心中未必全无芥蒂。且我国兵力,长于守御礼制之城郭,短于野战长途奔袭。倾国之力北上,若有不测,国内空虚,恐生变故。”

    叔孙豹接口道:“季孙大夫所言甚是。况且,临淄距我鲁国尚远,中间隔着泰山、济水,驰援不便。不若……我鲁国可多输粮秣、箭矢,资助前线石坪的宋国子偃,以示遵从伯主、不负盟约?或派一支礼仪之师,人数不必多,但旗帜鲜明,以表我鲁国‘尊王’之心?”

    孟孙蔑(孟献子)则更直接地提到了现实威胁:“君上,我国西、南境与汉、宋接壤,近年来宋襄公颇有雄心,不得不防。南面邾、莒等小国虽附,亦需兵力镇抚。全力救齐,恐非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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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鲁侯听着重臣们的议论,心中天平早已倾斜,这些年,随着燕国的崛起,鲁国作为齐国的邻国,被燕国拉拢,制衡齐国,所以国中早就以燕为尊,这是现实的利益。

    但同时,鲁国又恪守周礼,重视名分,汉伯主乃是周天子认证,对“伯主”之令在表面上必须遵从。

    两张冲突之下,鲁国到底是更关注自身的安全与在大山以东地区的利益,就成了一道难题。

    齐国的强大曾让鲁国倍感压力,如今齐国分裂内战,随后又遭受燕国骑兵南下,而受创,鲁国潜意识里未必没有一丝复杂情绪。

    更重要的是,鲁国传统的军事力量和地理形势,确实不适宜大规模远征。

    良久,鲁侯道:“诸卿之议,皆有道理。我鲁国乃周公之后,礼仪之邦,焉能背盟?然国力所限,确难大军远征。这样吧,立即调拨粟米十万石,箭簇三十万支,革甲五千领,由……由季孙大夫安排,尽快运往宋国陶邑,交付联军使用。同时,选派公室子弟,率兵车五十乘,甲士千人,携带寡人书信与犒军之物,前往陶邑汇合宋军,听候联军统帅调遣。此既全礼义,亦顾实情。想来伯主也不会怪罪我们。”

    这个决定,既给了汉王和盟约面子,又未伤及鲁国根本,还巧妙地将后勤和象征性部队推了出去,典型的鲁式“礼法”与“现实”的平衡。

    下方众臣曰“诺!”

    卫国,帝丘。

    卫国的反应则更为直接和……纠结。

    卫侯(后世称卫文公)年纪已长,经历国破复国之痛(狄人灭卫,后复国),对强邻威胁有着切肤之痛。

    如今卫国夹在晋、齐、宋之间,生存之道在于灵活多变,国中政策也只能以圆滑为主。

    大夫宁庄子是主战派:“君上!燕军若吞齐,下一个必是图我中原!晋国虎视眈眈在北,若燕得齐地,与晋形成夹击之势,我卫国危如累卵!汉王此令,正是我卫国摆脱困境、结交强援、彰显武力之机!当速发精锐,会同汉军,共击燕贼!且我卫地多马,骑兵堪用。”

    另一位大夫石祁子则更为冷静:“宁大夫勇气可嘉。然我卫国新复,人口未丰,甲兵未利。全国可战之兵不过万余,且需分守各处要隘。全部押上,万一有失,何以守宗庙社稷?汉王虽强,其主力远在江州、宛丘,邓无言部先锋不过万余,汉燕之争胜负难料。不如……先观望。若汉、宋联军确能抵住燕军,我卫国再出兵不迟,届时亦是勤王之功。若形势不利,我等也有转圜余地。”

    卫侯咳嗽了几声,脸上皱纹深刻。他太知道小国在大国博弈中的艰难了。

    卫国与齐国关系历来复杂,有联姻也有争斗。

    与汉国结盟主要是为制衡晋国。如今燕国这个新威胁突然冒出来,打乱了他的盘算。

    “汉王伯主之令,不可公然违背。”卫侯最终缓慢地说,“但我国力确实有限。这样吧,挑选国内善骑射者,集结轻骑一千,车兵百乘,由…由宁大夫之子率领,携带寡人书信与些许粮草,前往……前往新郑方向,与汉国邓麋将军部汇合,听其号令。此举既响应伯主,虽然兵不多,但也算尽了心意。”

    主战派宁庄子还想再劝,但是卫侯已经挥了挥衣袖,示意退朝。

    卫国的选择,是典型的“有限参与,留足后路”,既不得罪汉国这个当前最重要的盟友,又避免过早卷入可能惨烈的消耗战。

    其他中小诸侯,如曹、许、滑等,更是惶恐与观望交织。

    他们国力微弱,在宋、鲁、卫等大国未明确大规模行动前,绝不敢率先做出头鸟。

    大多采取了与鲁国类似,但规模更小的策略:贡献少量粮秣物资,派象征性的部队大多只有几十乘兵车或几百步兵,前往宋国陶邑或宛丘,以示“从盟”,实则保存实力,等待大势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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