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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霞夫人的决心
    秦国东边,是晋国。

    这个同样被“奉土还天”之策隐隐刺痛、利益受损的北方霸主。

    晋公姬申生……或者说,他身后那位精明强干的公子重耳,会如何反应?是乐见秦国与自己冲突,还是也愿意配合燕国,大兵压境?

    更北,燕国。

    那个在草原上迅速崛起的庞然大物,东压朝鲜,西并匈奴,铁骑纵横。

    更重要的是,那位神秘的“霞夫人”。

    从公孙衍在临淄战场上表现出的、超越时代的战术素养和器械运用,几乎可以断定,霞夫人与自己一样,体内有一个来自未来世界的灵魂。

    当她知晓了汉国更发达的火炮与火枪技术,会作何想?是视为威胁,加紧自身的“攀科技”?还是……会萌生更危险的想法?

    一个拥有近似知识背景,却立场未明的潜在对手,其威胁或许更在明面上的秦、晋之上。

    秦公嬴任好,绝非莽夫。

    他敢在此时以胡骑为刃,试探汉中,其倚仗恐怕并非仅仅是犬戎、山戎的骁勇。

    更大的可能,是他嗅到了某种“势”,或是自认为营造出了某种“势”。

    姬长伯的手指在软垫上划动的轨迹变得复杂起来,仿佛在推演着多方的棋局。

    秦与晋,虽有旧怨,但在遏制汉国“奉土还天”带来的秩序冲击上,未必没有共同利益。

    秦公会不会暗通晋国,达成某种默契?甚至……燕国那位霞夫人,会不会也被卷入这潜在的同盟?一个针对汉国,或者说针对整个绳池之盟的同盟?

    寒意更甚。

    这不是简单的边境冲突,这可能是天下大势转折前的一次关键试探。

    秦公选择的切入点——汉中,恰好是汉国疆域中连接新旧领地的战略枢纽。

    此地若有失,或只是显出疲态,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动摇汉国新立的根基,鼓舞所有潜在对手的野心。

    车轮声依旧平稳,姬长伯的心却如同绷紧的弓弦。

    “如意。”他忽然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窗外立刻传来轻微的响应:“伯主。”

    “再加一条。传令江州、新郑的锦衣卫分部,提高对晋国、燕国方向情报收集的等级,尤其是燕国朝堂动向,以及燕国边军、工部工匠的异常调动。另外……”他顿了顿,眼神幽深,“设法查证,秦晋燕三国之间,近期是否有非比寻常的使节往来。还有,燕国那位‘霞夫人’,她的过往经历,生活习惯,都给我不惜代价的拿到手!”

    “诺!”如意的声音带着凛然,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如此认真严肃的姬长伯了。

    命令下达,姬长伯却并未感到轻松。

    他想起姒好提起巴蜀山水时眼中闪烁的期待,想起海伦对异域文化的好奇,想起王女那含蓄却真挚的关切。

    游历的承诺,如同一个短暂而美好的幻梦,被现实的凛冽寒风吹得支离破碎。

    “时局逼人啊……”一声极轻的叹息,几乎微不可闻,消散在车厢内冰冷的空气中。

    然而,叹息过后,眼眸中的犹豫与疲惫迅速褪去,退缩从来不是他的选项。既然风雨欲来,那便筑起高墙,磨砺刀剑。

    秦公想用胡骑投石问路?那就让这些胡骑在汉中的坚城险隘前撞得头破血流,让秦公看清这道门槛有多高。

    晋国想隔岸观火?那就用外交与威慑,让他们明白火可能会烧到自己身上。

    燕国……那位穿越同仁霞夫人…

    是敌?是友?还是纯粹的竞争者?在没有更多信息之前,唯有以实力为后盾,以谨慎为先行。

    “加速回宫。”姬长伯最后吩咐道,声音已然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与威严,“通知值夜大臣,兵部、户部、工部尚书,兵事房总办,一个时辰后,延英殿议事。将秦国异动及杨朝南将军的呈报,抄送他们知晓。”

    “诺!”

    马车骤然加速,平稳的沙沙声变得急促了些许,划破子夜更深沉的寂静,向着汉宫方向疾驰而去。

    汉国王城的局势开始因为秦国的兵马调动而紧张起来。

    燕都蓟城,昭华殿。

    不同于汉宫素简中透着威严的庄重,也不似咸阳宫古朴雄浑的粗犷,此殿风格竟有几分奇异的融合。

    粗大的梁柱保留着北地建筑的厚重,雕饰却异常精美繁复,隐约可见中原纹样与草原图腾的混搭。

    殿内光线明亮,不仅依靠烛火,更有数盏设计精巧、罩着水晶琉璃片的油灯,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显然在“工巧”一道上,燕国投入不菲。

    殿宇深处高阶之上,设一宽大紫檀木榻,铺着雪白完整的熊皮。

    一袭红衣的女子斜倚榻上,衣色红得灼目,却非宫缎常服,而是剪裁利落、便于行动的胡服样式,仅在衣领袖口以金线绣着连绵的云霞纹路,衬得她肤色愈发欺霜赛雪。

    她姿态慵懒,一手支颐,另一只纤长如玉的手中,随意把玩着一柄不过尺余长的精钢短刃,刃身泛着幽蓝寒光,显然淬炼技艺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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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方丹墀之下,一名锦衣华服、却已狼狈不堪的年轻人匍匐在地,浑身抖若筛糠,冷汗浸透了后背昂贵的锦袍。

    他正是昔日晋国六卿之一、赵氏宗主赵无恤之子,赵公子。

    自赵氏因晋赵之战失利,部分族人叛逃,他便是其中一支,辗转流亡至燕,希冀借燕国之力复起,至少谋个安身立命之所。

    “赵公子,”霞夫人的声音响起,不高不低,带着一种独特的、略带沙哑却又极富磁性的韵味,语调甚至称得上轻柔,“在燕地这些时日,可还习惯北国风光?”

    赵公子闻言,抖得更厉害,头深深埋下,几乎触地:“蒙……蒙夫人收留,……感激不尽……”

    “感激?”霞夫人似乎轻笑了一声,短刃在她指间灵巧地转了个圈,寒光一闪,“本宫倒不需要你感激。只是有些好奇,赵氏累世晋卿,树大根深,何以落到今日流亡异国、仰人鼻息的地步?”

    “是……是申生!是他们公室逼人太甚!还有韩、魏那些墙头草!”赵公子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怨恨与恐惧交织的光芒,脸上肌肉扭曲,“我父本无意自立,本只求保全宗族,可那晋国公室……容不得半点异己!夫人,燕国若要图谋中原,晋国内部不稳,正是良机!我……我熟知晋国山川地理,知晓赵氏旧部暗桩,更清楚晋北公子重耳及其党羽的弱点!只求夫人助我,我愿为夫人前驱,夺回赵氏封地,届时必唯燕国马首是瞻!”

    他语速极快,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将心中筹码和盘托出。

    霞夫人静静地听着,脸上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始终未变,眼神却深邃如寒潭,映着殿中灯火,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直到赵公子因激动和恐惧而气喘吁吁地停下,殿内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赵公子,”霞夫人终于再次开口,短刃停止了转动,被她轻轻握住,“你说得很有道理。晋国内乱,确是我大燕南下的良机。重耳此人,雄才大略,手腕狠辣,是我燕国心腹之患。若能撬动其根基,自是上策。”

    赵公子眼中燃起希望之光。

    “可是,”霞夫人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让赵公子如坠冰窟,“本宫思来想去,觉得有一个法子,或许比你领兵打回去,更直接,更有效,也更能让重耳……感受到我大燕的‘诚意’。”

    她微微俯身,红衣似火,眸光如冰,注视着面无人色的赵公子,红唇轻启,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赵公子就安心去吧。我燕国联晋之契机,就在公子脖颈之上。”

    “借你首级一用。”

    “不——!!!”赵公子魂飞魄散,凄厉尖叫,挣扎着想爬起逃跑,却早已腿软。

    殿旁阴影中,两名沉默如铁塔、身着精良黑色皮甲、面覆狰狞兽纹铁面的武士悄无声息地出现,一左一右,如捉小鸡般将其牢牢按住。

    霞夫人站起身,缓步走下丹墀。红衣逶迤,步态优雅,却带着一种掌控生死的冷酷威仪。

    她在浑身瘫软、涕泪横流的赵公子面前站定,手中短刃抬起,冰凉的刃锋轻轻贴在他剧烈颤抖的脖颈皮肤上。

    “放心,手艺很好的。”她声音轻柔,如同情人低语,“不会太痛。你的首级,会以最妥善的方式,加上我亲笔书信,送往晋国曲沃,交到晋公申生手中。信上会写明,我大燕感念晋国先王贤明,不忍见其国内有叛臣余孽流窜,特擒杀赵氏逆子赵公子,献于晋前,以表睦邻友好、共御……某些不知天高地厚、妄图以‘奉土还天’扰乱纲常之邦的决心。”

    赵公子瞳孔放大,极度恐惧之下,连声音都发不出了,只剩下喉咙里咯咯的怪响。

    霞夫人却不再看他,目光仿佛穿透殿宇,望向南方辽阔而纷乱的中原大地,喃喃自语,又像是对着某个看不见的对手言说:

    “秦公在汉中动了……试探么?倒是心急。重耳那边,得了这份‘大礼’,该明白如何选择了吧?至于汉国……姬长伯,你的火炮确实令人惊艳,可惜,火器之道,非你独专。这天下棋局,刚刚开始呢。”

    话音落下,手腕轻轻一送。

    寒光掠过,细微的割裂声后,一切归于寂静。只有那袭红衣,依旧鲜艳夺目,不染尘埃。

    “处理干净。首级妥善腌制,连同书信,派最得力的使者,快马送往晋国。”霞夫人将短刃随手递给身旁侍立的侍女,接过一方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根本未曾沾血的手指,神情淡漠,仿佛刚才只是修剪了一株花草。

    “诺!”铁面武士躬身领命,动作麻利地处置现场。

    霞夫人转身,重新走向那铺着熊皮的木榻,边走边吩咐侍立殿角、一直默不作声的一名文官模样的中年男子:“工部那边,‘雷火铳’的射程与哑火率问题,本月内必须看到切实改进。还有,着令北境工坊,加快‘飞鸢’的载重试验!”

    “是,夫人。”文官躬身应道,记录迅速。

    坐回榻上,霞夫人单手支颐,再次望向南方,眸中光影变幻,计算、谋划、冷冽的野心与一种超越时代的孤独感交织其中。

    晋国曲沃,即将收到一份来自北方强邻燕国,血腥而意味深厚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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