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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秦国异动
    离开将作院,已经快到夜里子时了,姬长伯这种繁忙的状态已经成了常态。

    车轮碾过新铺的水泥路面,发出均匀而轻微的沙沙声,在子夜时分的寂静街道上格外清晰。

    车厢内宽敞舒适,铺着厚实的锦毯,角落里的铜兽香炉吐出最后一缕安神的苏合香,气息已近渺茫。

    姬长伯解了外袍的玉带,半倚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连日来的朝会、巡视、接见、批阅,如同旋转不休的磨盘,纵使他精力过人,此刻眉眼间也难免染上了一丝深藏的倦意。

    车帘低垂,隔绝了大部分街灯的光晕,只有偶尔从缝隙漏入的、被窗格切割过的昏黄光线,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缓缓滑过。

    这种忙碌,自汉国基业初立、版图渐扩以来,便已成为常态。

    他早已习惯在颠簸的马车上小憩,在短暂的间隙里梳理思绪。

    今日算是难得的“闲暇”——去将作院看那“铁兽”嘶吼冒烟,与其说是视察,不如说是他给自己紧绷神经的一次放松。

    那粗糙而充满力量的机械轰鸣,带着一种令人着迷的、开创未来的可能性,总能让他暂时忘却朝堂上的权衡与边境的阴云。

    就在这半梦半醒的混沌边缘,意识将沉未沉之际,车窗边传来了极其轻微、却足以让他瞬间清醒的叩击声。三短一长,是如意惯用的暗号。

    “伯主。”如意的声音压得极低,紧贴着车壁传来,仿佛怕惊破了这夜的宁静,又带着不容错辨的紧绷。“秦国锦衣卫密报,刚至。十万火急。”

    姬长伯没有动,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只是搁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车厢内残留的暖意似乎顷刻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的寒意。他喉间轻轻“嗯”了一声,示意继续。

    “潜伏雍都(秦都)的‘玄鸟’传回确切消息,”如意的语速快而清晰,每个字都像是冰珠子砸在铁板上,“三日前,秦公于宫中秘议,已颁下金令,征发去年刚刚臣服、被安置于陇西及北地郡的犬戎白羊、野狐两部,以及燕山以北归附未久的山戎飞鹞、黑狼两部,限期半月,各出精壮骑手三千,自带弓马干粮,分别向陈仓道口及傥骆道北端秘密集结。秦公锐士营都尉屠钺已奉命前往监军督调。”

    姬长伯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犬戎、山戎……这些名字本身,就带着草原的腥风和边塞的烽烟。

    秦国消化这些新附的胡部,向来是以战养战、以夷制夷的惯用伎俩。此刻调动他们,剑锋所指——

    “其目标,”如意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重,“据‘玄鸟’多方刺探及秦军少量粮秣调动迹象判断,极大可能……是汉中。秦公似有意以胡骑为前锋,扰动我汉中边境,试探我军反应与边防虚实。另,有未经证实的流言,谓秦公许诸胡部,掠获人畜财物,皆归其所有,秦军只取地、城。”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车轮声依旧。姬长伯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中再无丝毫困倦,只有深潭般的沉静与冰封的锐利,在昏暗的光线里幽幽发亮。

    汉中……果然。

    秦国东出之门,已经被周天子堵死,他们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出兵京畿,所以动员蛮夷骚扰汉中,这是在向自己示威呢。

    看来“奉土还天”的策略,踩到秦国尾巴了。

    “杨朝南将军处,已接获锦衣卫预警,飞鸽昨夜已至汉中。”如意继续禀报,“杨将军得报后,已按一级军情处置。汉中全境昼夜间已下达戒严令,各关隘、哨所、烽燧进入战时状态。褒斜、子午、傥骆、陈仓四道险处,增派军士,加设鹿砦拒马,弩机上山。城外百姓正有序撤入坞堡或就近坚壁。府库开启,军械粮秣已在点验调拨。杨将军有口信回传:‘汉中城固粮足,军民同心,胡骑纵来,必令其撞个头破血流。然秦人此举,恐非仅止于骚扰,请伯主明察全局,早定方略。’”

    杨朝南的反应迅速而老道,滴水不漏。

    这位坐镇汉中多年的老将,如同一块坚硬的磐石,总能让人放心。

    但他的请示也点出了关键:这不仅仅是汉中一地的边防问题。

    姬长伯依旧沉默着,手指在软垫上无意识地划动,仿佛在勾勒山川地势图。

    秦公…嬴任好…那个同样雄心勃勃、锐意改革的秦国君主。

    两国之间,隔着巍巍秦岭,终究免不了这一场较量。

    只是没想到,较量会以这种方式,在这个时间点,拉开幕布一角。

    “告诉如花,”姬长伯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千斤重量,“第一,嘉奖杨朝南处置果断,令其依现有部署,稳守关隘要道,以挫胡骑锐气为主,无令不得贪功冒进出击。胡骑利速战,利野战,我军利守城,利据险。拼消耗,我们拼得起。”

    “第二,从江州武库,急调第二批‘神机火枪’五千支,并配发养护工匠十人,由锦衣卫护送,走米仓道,速运汉中。传令巴郡太守,再筹军粮三万石,沿汉水漕运,支援前线。蜀郡警戒提升至二级,严查北上商旅,尤其注意金牛道方向。”

    “第三,”他的语气转冷,“令‘玄鸟’不惜代价,摸清秦军国中主力动向,以及秦公近臣对此次调动的真实意图。另,设法接触犬戎、山戎部落头人,散播消息:秦人驱他们为前锋,是借刀杀人,消耗其族勇士;汉国边关如铁,去了必是送死;若愿暗通款曲,或按兵不动,汉国可予盐铁茶绢之利。此事…交给贾富去办,他擅长这个。”

    “第四,”姬长伯微微直起身,目光似乎穿透了车厢,望向北方无尽的夜空,“明日廷议,重点商议秦国动向及汉中国防。令兵部、兵事房提前核计粮秣、军资储备。尽快拟一份汉中及周边郡县兵力调配增援预案。”

    “诺!”窗外,如意低沉而坚定的应诺声传来,随即是衣袂快速摩擦与远去的细微脚步声。

    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姬长伯脸上却无半分轻松。他重新靠回垫子,但双眸再无闭合之意。

    车厢内重新被寂静填满,先前的安宁却已一去不返。香炉冷透,只有窗外更深露重的寒意,丝丝缕缕渗透进来。

    游历巴蜀的承诺言犹在耳,姒好、海伦乃至王女眼中那瞬间亮起的光彩还历历在目。

    然而,这天下局势瞬息万变,自己也无可奈何。

    车厢内依旧是一片寂静,只有车轮碾过水泥路面发出的平稳沙沙声。

    姬长伯闭着眼,但方才那片刻的放松已荡然无存。

    假寐的温煦被车窗缝隙渗入的夜风与如意的禀报彻底吹散。

    “犬戎……山戎……”他缓缓睁开眼,眸底映着车内昏暗的灯火,却无丝毫暖意,只有一片冰封的锐利。

    “秦公动作倒快。齐国战火方熄,他便按捺不住了。只是,不冲着我新得的郑地,也不冲着江州门户,却瞄向了汉中……”

    汉中,那是连接巴蜀与关中的咽喉要冲。

    秦公此举,看似偏锋,实则狠辣。

    若汉中震动,巴蜀后方不稳,他在中原的新郑布局、江州的经营,便都成了无根之木。

    但是很快,姬长伯有些疑惑了,这秦公不该如此冲动,此时挑衅自己,难道不怕秦国成为第二个楚国?

    这秦公的底气是什么?

    姬长伯扭头看向地图,在秦国的东边,是晋国,是自己“奉土还天”之策得罪的第二个大国,晋国!

    更北方的草原,是灭了匈奴的庞大燕国,东至箕子朝鲜,西达匈奴王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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