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电脑‘报纸’
江成回到深圳后,并没有立刻前往四九城,而是在科技中心又搞了创新的小玩意才离开。在第一届深科会后,其实已经能采购到中低端光刻机了。一些低端产品芯片是不需要最前沿的光刻机去制造,现在深科制造的光刻...香江中环,金融中心大厦玻璃幕墙在冬日晨光里泛着冷冽银辉。谭雅站在发布会后台的镜前,指尖捻起一缕染成深栗色的发尾,对着镜子轻轻一弹??发丝弹回的弧度带着点桀骜的力道,像他刚调试完的那台德玛西亚HL自动挡变速箱里,离合器片咬合时迸出的第一记清脆声响。“老江,车手说试驾反馈来了。”郑可快步走来,手里捏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A4纸,边角还微微卷着热气,“三组数据全压过法拉利308GTS同工况测试,百公里加速快零点四秒,弯道侧倾值低百分之十二……他们问,要不要把这组数据印在展板上?”谭雅没回头,只把西装领口的银色袖扣转了半圈:“印。但把‘法拉利’三个字抹掉,换成‘某国际品牌跑车’??咱们不踩人,只亮刀。”郑可抿嘴笑了下,转身去安排。她知道谭雅这脾性:当年在深圳科技中心发布第一代手机芯片时,也是这样,把对比测试数据全打上马赛克,只留红框标出自家参数。可等展柜灯光一亮,所有客商的目光都钉在那行跳动的数字上,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十点整,中环大会堂穹顶灯光渐暗。聚光灯束如利剑劈开黑暗,精准落在展厅中央那辆德玛西亚HL身上??流线型车身通体哑光黑,唯有引擎盖中央一道赤红色“d”形徽标,在光下灼灼燃烧,仿佛凝固的熔岩。它不像传统跑车那样张扬地翘着尾翼,却在车尾两侧各嵌入两枚蜂窝状碳纤维排气口,静默如伏兽收拢的爪牙。主持人声音尚未响起,台下已有人掏出相机咔嚓连拍。湾岛来的电子大王陈伯钧摘下金丝眼镜,用衬衫下摆仔细擦了擦镜片,再戴上时瞳孔里映着那抹赤红:“这车标……是德玛西亚?哪个国家的词?”身旁澳门赌王二公子笑着摇头:“陈叔,您老听岔了,是‘得马西呀’??听着像广东话里‘得马’,吉利!”陈伯钧没接话,只盯着展台旁立着的八辆手动挡样车。它们车身漆面在灯光下流淌着珠光蓝,与中央那台哑光黑形成冷暖对峙。他忽然抬手,指向最右侧那辆:“那辆……后视镜角度调低了五度?”工作人员愣住,赶紧凑近看,果然发现镜面下沿比其余七辆矮出一道细微的金属刻痕。陈伯钧却已收回目光,转向身旁新加坡船运巨头:“老周,你船队去年订的三十台液压舵机,是不是从深圳大江订的?”老周正端着香槟杯,闻言手指一顿,杯中金黄色酒液晃出细碎涟漪:“陈董消息灵通啊……不过那舵机现在改名叫‘德玛西亚智能舵控系统’了,你们车厂的变速箱,怕不是也用了同源技术?”话音未落,台上传来一声清越的金属叩击声。谭雅不知何时已站上展台,左手握着一支银色机械表,右手执一把黄铜小锤,轻轻敲在表壳上。滴答、滴答、滴答??三声之后,他扬起手腕,将表高举过头顶:“各位,这是一块瑞士ETA机芯的手表,走时误差每日±2秒。而今天我要介绍的,是让德玛西亚HL实现毫秒级换挡响应的‘磐石’电控中枢??它的核心指令周期,是0.0003秒。”全场骤然寂静。连后排嚼着口香糖的港姐候选人都停了咀嚼动作,腮帮子僵在半空。“所以它不只是一台车。”谭雅的声音沉下去,像齿轮咬合前最后一道预压,“它是移动的精密仪器,是钢铁写就的哲学命题??当速度挣脱人类反应极限,我们究竟该相信手指的肌肉记忆,还是信任算法赋予的绝对理性?”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最终落在第一排中央空着的座位上。那里本该坐着香江汽车协会主席,此刻却只余下一方叠得整齐的深灰色西装外套,袖口露出半截雪白衬衫 cuff,上面一枚蓝宝石袖扣幽光流转。“可惜,协会主席临时有事缺席。”谭雅嘴角微扬,竟将那件外套拎起,抖开后随手披在自己肩头,“既然他不来见证,那今天我就替他宣布??德玛西亚HL,正式接受全球订单。”话音落处,展台两侧幕布轰然垂落。原本空荡的背景墙上,赫然浮现巨大投影:左侧是密密麻麻的电路图,右侧却是一幅水墨长卷??庐山云海翻涌,云隙间隐约可见青瓦白墙的牯岭别墅,而一列绿皮火车正穿云破雾而来。画轴下方,一行魏碑体小字缓缓浮现:“甲方乙方?1948贺岁献映”。台下爆发出哄笑。湾岛女导演林曼青用折扇掩口,笑声清脆:“这老谭,卖车还不忘给闺女拉投资!”笑声未歇,展厅大门被猛地推开。寒风裹挟着湿冷海气灌入,一个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的老者拄着乌木拐杖站在门口,银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胸前别着枚小小的齿轮形胸针。他身后跟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手里抱着一摞泛黄稿纸,纸页边缘已被摩挲得起了毛边。“爸!”谭雅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低,快步迎上去扶住老人手臂,“您怎么真来了?不是说在家跟制片厂那帮年轻人排《甲方乙方》的分镜头?”江成没应声,只把拐杖往地上顿了顿,震得大理石地面嗡嗡作响。他抬起眼,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展台中央那辆哑光黑跑车,又缓缓移向墙上水墨长卷,最后定格在“甲方乙方”四个字上。良久,他才从中山装内袋掏出一枚铝制怀表,啪地掀开表盖??表盘上没有指针,只有一圈细密刻度,中央刻着微缩的“大江”二字。“我来,是替中影公司签个字。”江成声音沙哑,却字字砸在地上,“《甲方乙方》拷贝预售,五百套。钱,从大江科技中心账上走。”全场哗然。郑可手中的香槟杯差点脱手,陈伯钧更是直接站了起来,金丝眼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扶。五百套拷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部尚在筹备期的电影,已提前锁定全国三分之一院线的春节档排片!江成却已转身,从年轻人手中接过那摞稿纸。纸张最上方,赫然是手写的剧本大纲,钢笔字迹遒劲有力,页眉处用红笔批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此处需补农村晒场全景,建议用昌城轴承厂废弃厂房搭景”“张m玉车模可客串守口如瓶梦中女护士,她演过《急诊室故事》”“吃苦梦主角改香江商人,台词‘我吃过鲍鱼翅肚,却没尝过灶膛灰里煨熟的红薯’??要带焦糊味儿”。他翻到末页,指着右下角空白处,对郑可道:“拿支笔来。”郑可急忙递上一支派克金笔。江成拧开笔帽,笔尖悬停片刻,忽然抬头看向谭雅:“还记得你小时候,咱家楼下车棚里那只瘸腿三花猫吗?”谭雅一怔,随即失笑:“记得!您非说它右前爪骨折是练太极练岔了气,天天蹲那儿给它比划‘云手’……”“后来它好了。”江成笔尖落下,墨迹在纸上洇开如一朵墨梅,“因为它自己舔伤口,啃野草,把断骨长回原位??人这一辈子,哪有什么天生金刚不坏,都是疼出来的。”他写完签名,将剧本推给谭雅,目光灼灼:“所以这五百套拷贝,不是施舍。是赌注。赌你拍出来的东西,能让人笑出眼泪,疼出骨头缝里的甜。”此时展厅穹顶灯光忽然全部亮起,刺目的白光中,德玛西亚HL引擎盖上的赤红“d”标仿佛活了过来,脉动般明灭三次。窗外,维多利亚港方向传来悠长汽笛声,像一头巨鲸浮出深蓝水面,吐纳着咸涩而磅礴的潮气。谭雅低头看着父亲签名旁那朵墨梅,忽然想起昨夜在郑可公寓阳台上,父亲指着远处山顶别墅群说的那句话:“房子买两套,一套给你妈,一套给你女儿??人这辈子,总得给后辈留条退路。但退路不是躺平的地方,是让他们站得更高时,脚底下垫着的砖。”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按住剧本上那朵墨梅,指腹感受着纸面微微的凸起纹理。台下闪光灯此起彼伏,映得他眼中星火明灭,像德玛西亚HL启动时,仪表盘上那一排骤然亮起的猩红指示灯。“爸。”他声音很轻,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嘈杂,“下个月开机,您来当艺术总监?”江成拄着拐杖,望向窗外渐渐漫上天际的晚霞,霞光将他鬓角霜色染成淡金:“先让我看看,你们把那辆‘吃苦梦’里的旧拖拉机,修没修好。”??他指的是停在展馆后巷的那台履带式东方红L50。三天前,这台从赣北农场拖来的老古董突然熄火,维修师傅拆开油泵时,发现里面塞满了香江产的薄荷糖纸。没人知道是谁干的,就像没人知道,今早保洁员在洗手间镜面上,用口红写的那行小字:“甲方乙方,甲方是您,乙方是我,合同永久有效。”暮色渐浓,维港灯火次第亮起,如无数颗星子坠入人间。谭雅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玻璃倒影里自己与父亲并肩而立的身影,忽然觉得这具穿越而来的躯壳,第一次真正踩在了大地之上??不是靠什么黑科技,而是靠父亲掌心传来的、带着老茧的温热,和那句沉甸甸的“疼出来的甜”。楼下传来郑可清亮的呼喊:“谭雅!车模张m玉说想跟你学开车!她刚考过驾照,但只敢开自动挡!”谭雅朗声应道:“让她上来!教她开德玛西亚??告诉所有人,这车的第一课,叫‘放手’。”他转身走向电梯,西装下摆在风中猎猎翻飞,像一面即将升起的旗。电梯门关闭前,他最后回望了一眼展台。那辆哑光黑跑车静静伫立,引擎盖上赤红“d”标在渐暗天光里,宛如一颗搏动的心脏。而在展馆地下车库最深处,一辆蒙着防尘罩的银灰色轿车悄然启动。驾驶座上,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低头调整后视镜,镜中映出他耳后一道淡粉色疤痕??那是十年前在深圳电子厂爆炸事故里留下的。他轻点油门,车辆无声滑入隧道阴影,后视镜里,德玛西亚HL的轮廓正被越来越浓的夜色温柔吞没。隧道尽头,是通往深圳的跨境大桥。桥下海水翻涌,载着无数未拆封的梦境,奔向更远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