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一百五十八章 军演
    在四九城买四合院,想法很不错,也很容易购买。甚至有人巴不得你买,在八三年一套四合院便宜的只要一万块。四合院的房子产权也都没有什么问题,能很顺利过户交易。但是四九城的大部分四合院都跟江成在昌城那...发布会现场的空气里浮动着香槟气泡的微响与皮革座椅被阳光晒暖后的气息。江成站在后台通道口,双手插在西装裤袋里,目光扫过台前攒动的人头??那些穿着考究、腕上金表反光刺眼的香江商人,那些举着相机却眼神飘忽的记者,还有后排角落里几个穿着校服、偷偷往嘴里塞巧克力棒的湾仔中学生。她们是谭雅特意没拦的“太妹观众”,说是要给发布会添点烟火气。张m玉正站在主车旁调整裙摆,她今天穿的是香江设计师新做的银灰短裙,腰线收得极紧,小腿线条在聚光灯下绷出一道利落的弧。她朝后台方向眨了眨眼,江成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他没上前寒暄,不是倨傲,而是清楚这女孩心里早有盘算:港姐选拔在即,她需要的不是一句“你很美”,而是一张能登上《明报》头版的新闻稿??最好标题带“内地神秘跑车”、“德玛西亚”、“首个登陆香江的国产超跑”这类词。十点整,灯光骤暗。一束追光从穹顶劈下,精准罩住展台中央那辆通体哑光黑的“德玛西亚HL”。车身线条如刀锋削出,前脸格栅嵌着一枚青铜浮雕徽章??不是龙,也不是狮,而是一只半跪半立的人形剪影,左手按地,右手高举一柄断矛。江成亲自设计的LoGo,取意自《左传》“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又揉进了他年轻时在赣南修水库时见过的民工雕塑:脊背弓着,脖颈青筋暴起,可那抬起来的下巴,硬得像块花岗岩。“这不是跑车。”江成走上台,没拿稿子,声音经混响放大后带着种沉甸甸的钝感,“这是‘路’本身。”台下有人笑,以为是玩笑。江成没解释,只抬手示意。两名技师推开侧幕,露出两辆并排停放的同款车??一辆手动挡,一辆自动挡。第三辆被白布盖着,静立于展台尽头。“请看第一组演示。”他话音未落,手动挡那辆已轰鸣启动,轮胎在特制橡胶地板上刮出焦糊味,三秒破百,一个甩尾停在展台边缘,车手摘下头盔,额角沁汗,向观众比了个大拇指。掌声刚起,自动挡那辆无声滑出。没有嘶吼,只有电机低频嗡鸣,像某种巨兽匀长的呼吸。它加速时车身几乎不晃,悬架过滤掉所有颠簸,直到冲线瞬间才猛地降下尾翼,稳稳刹停。车门升起,驾驶座空无一人??是无人驾驶模式演示。“我们叫它‘默行者’。”江成走到自动挡车旁,指尖划过流线型车顶,“不是为了炫技。香江堵车,平均车速每小时18公里。内地明年将建第一条高速,但司机要学三年才能上路。人会累,会分神,会把油门当刹车……而钢铁不会。”台下哗然。有港商用粤语嘀咕:“内地厂子搞出这玩意?怕不是图纸抄日本的吧?”旁边穿阿玛尼的中年男人摇头:“你看那电控模块散热孔,间距三毫米,日本厂现在用五毫米。这工艺……是新厂,但不是新厂子。”江成听到了,却只笑了笑,走向那辆蒙着白布的车。他没掀布,反而从口袋掏出一把黄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1948?昌城”。“这辆车,不卖。”他说,“送给今天到场最特别的一位客人。”人群骚动起来。有人猜测是港督夫人,有人猜是邵氏掌门。江成却忽然转身,目光越过前排富豪,直直落在后排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那里坐着个穿蓝布衫的中年女人,头发挽得一丝不苟,膝上放着个旧帆布包,包带磨得发亮。她身边是个戴红领巾的小男孩,正踮脚扒着椅子背,眼睛瞪得溜圆。“谭老师。”江成喊出这个名字时,整个展厅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那女人愣住,手指无意识抠着帆布包边。她是昌城师范附小的语文老师,江婷小学时的班主任,去年退休。江成记得她批改作文总用红墨水画小星星,记得她冬天把冻疮裂口的手揣进棉袄口袋,还坚持给学生默写《岳阳楼记》。“您教过我女儿‘先天下之忧而忧’。”江成举起钥匙,“这车,就当是学生补交的作业本??迟到了四十年。”全场愕然。有人掏出相机,闪光灯噼啪亮起。谭老师慌得站起身,帆布包滑到地上,几本教案散出来,其中一本封皮上印着褪色的“1972年优秀教师”。她嘴唇哆嗦着,最终只挤出一句:“江厂长……不对,江工,您这玩笑开大了。”“不是玩笑。”江成弯腰捡起教案,吹了吹封面灰尘,轻轻放回她膝上,“车明天运到昌城,您教了一辈子书,该换条路走了。”他转身走回展台中央,白布终于被掀开??那是一辆纯白涂装的德玛西亚HL,引擎盖上用烫金宋体写着四个字:“春风化雨”。掌声雷动。但江成没再看台下,他目光掠过张m玉惊讶的脸,掠过郑可萱悄悄抹眼角的手,最后停在谭雅萱身上。她站在第二排中间,没穿高跟鞋,就蹬着双黑色小皮靴,仰着脸看他,嘴角翘得很高,眼里有光,像当年在轴承厂车间里,第一次看见他用游标卡尺量出0.01毫米误差时那样亮。发布会结束已是午后。江成婉拒了所有饭局邀约,只让司机送谭老师母子去码头。他和谭雅萱、郑可萱三人步行穿过中环街巷,梧桐叶影在青石板路上摇晃。谭雅萱忽然拉住他袖子:“老江,刚才那车……真送啊?”“送。”江成点头,“钥匙都给她了。”“可那是原型车!全厂就三辆,剩下两辆要留着做技术验证的!”郑可萱急了,“你倒好,送人当生日礼物?”江成笑了:“她教过我女儿怎么写‘忧’字。知道怎么写‘忧’,才懂怎么造车。”谭雅萱噗嗤笑出声,伸手勾住他胳膊:“行,算你有文化。那咱们接下来去哪儿?听说铜锣湾有家茶餐厅,菠萝包出炉时香气能飘三条街。”“不去。”江成摇头,指了指远处一栋玻璃幕墙大厦,“去那儿。”郑可萱顺着望去,认出是华商银行总部:“去银行?取钱?”“存钱。”江成说,“买山顶别墅的钱。”三人走进银行VIP室时,经理亲自捧来三份文件。江成翻开第一份,是山顶道28号独立别墅的买卖合约,售价三千二百万港币,卖家栏赫然印着“恒基兆业发展有限公司”。他笔尖悬停片刻,忽然问:“谭老师那车,保险怎么上?”经理一愣:“这……按古董车报备?还是按量产车?”“按她身份报。”江成蘸着钢笔水,在买方栏签下自己名字,“江成,昌城轴承厂退休工程师。”经理低头签字时,江成已翻开第二份文件??浅水湾碧涛轩12栋的产权转让书。他提笔写完,推给郑可萱:“你挑一栋。以后江婷拍戏缺场地,直接用。”郑可萱没接,反而指着第三份文件问:“这什么?”江成这才展开那份泛黄的旧纸。是1952年昌城教育局手写批文,批准成立“昌城师范附属小学”,落款处盖着一枚朱砂印。他昨天托人从市档案馆调来的原件。“明天回昌城。”江成收起钢笔,“我请谭老师吃饭。就去东风饭店,点那个狮子头。”谭雅萱挽紧他胳膊,忽然压低声音:“老江,你是不是……早想好了?”江成没答,只望着窗外。玻璃映出三人身影,也映出对面楼顶广告牌??新上映的《陈真》海报正随风轻颤,火云邪神的斗篷翻卷如焰。他想起今早谭老师离开时,小男孩偷偷塞给他一张画:歪歪扭扭的汽车,车顶画着小星星,车轮是四个汉字??“春”“风”“化”“雨”。暮色漫上来时,他们打车去了旺角。路边摊贩支起铁皮炉,炭火烤着鱿鱼须,滋啦作响。谭雅萱买了三串,递一串给江成,自己咬一口,辣得直哈气。江成嚼着鱿鱼,忽然说:“《甲方乙方》的胶片,今天下午运到香江了。”郑可萱差点被辣得呛住:“不是说月底才到吗?”“我让深圳那边连夜冲洗,空运过来。”江成舔掉指尖一点辣椒油,“今晚找家放映厅,咱们仨先看。”谭雅萱眼睛亮了:“真放?”“放。”江成望向街角霓虹闪烁的“新宝院线”招牌,“就放《守口如瓶》那一段??主角打死也不说‘我姓李’,结果镜头一转,他衬衫领子上绣着‘李’字。”三人笑作一团。笑声惊飞了路灯下歇息的鸽子,扑棱棱飞向香江上空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江成抬头望去,维多利亚港的夜色里,中银大厦的尖顶刺破云层,像一柄未出鞘的剑。他忽然想起白天发布会前,谭雅萱偷偷塞给他一张纸条。上面用圆珠笔写着:“老江,今晚别碰我。我想记住今天,记住你站在光里,像四十年前在轴承厂门口,第一次教我怎么看游标卡尺。”江成把纸条折好,放进西装内袋。那里还躺着一枚铜钥匙,齿痕深峻,握久了会发烫。回到宾馆已是深夜。江成洗完澡,赤脚踩在冰凉瓷砖上,推开阳台门。海风裹着咸涩气息涌进来,吹动他刚换上的棉麻睡袍。楼下街道上,宵夜摊的塑料椅被晚归的醉汉踢得哐当作响,远处传来模糊的粤语情歌。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支,没点,只用指腹摩挲滤嘴上细小的凸纹。手机在客厅响起。是赵天明打来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江工,拷贝到了!中影刚通知,全国排片定下来了,《甲方乙方》元旦档,三百二十家影院,七百场次!”江成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阳台栏杆上。那里不知何时停着一只灰鸽,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喙边沾着点面粉??大概是偷吃了哪家烧腊店的叉烧渣。“赵工,”他忽然问,“昌城轴承厂老厂区,那棵大榕树还在吗?”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在。上个月厂里修排水沟,工人特意绕开树根挖的。”江成笑了:“告诉江婷,电影上映那天,让她带上《甲方乙方》的胶片盒,去榕树底下埋个铁盒。里面放三样东西:一张她小学作文本,一页我当年批改的试卷,还有一枚……1948年的螺丝钉。”“螺丝钉?”赵天明困惑,“哪个厂的?”“昌城轴承厂。”江成轻声说,“1948年,我拧进第一台车床底座的那颗。”挂断电话,他转身回屋。卧室里,谭雅萱已睡熟,呼吸均匀绵长。月光透过纱帘,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银辉。江成坐在床沿,静静看了她很久,久到窗外海潮声都成了背景杂音。他终究没碰她。只是俯身,在她额角印下一个极轻的吻,像四十年前,在轴承厂昏暗的工具间里,他第一次看见她被机油沾黑的手背,却没敢擦。凌晨三点,江成独自下楼。酒店大堂空荡,值班经理打着哈欠,见他穿睡袍出来,忙递上外套。江成摆摆手,径直走向门外。街对面有家24小时便利店,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oK便利店”字样。他推门进去,冷气扑面,货架上整齐码着罐装凉茶、菠萝啤、还有几排印着卡通熊猫的饼干。他拿了一罐凉茶,扫码付款时,店员随口问:“先生,要发票吗?”江成摇头,撕下小票,就着柜台荧光灯看了看。日期栏印着“1948年1月1日”,时间显示“03:17”。他忽然觉得这数字真吉利??四十八年前,他刚进轴承厂当学徒;四十八年后,他站在香江街头,手里攥着一张能买下半座山的支票。走出便利店,凉茶罐身凝着水珠,沁得掌心微凉。江成仰头灌了一大口,苦涩回甘的液体滑入喉咙。远处天际线已透出灰白,维港水面浮动着碎银般的光。他慢慢往回走,脚步踏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没有声音。就像四十八年前,那个十七岁的少年扛着铺盖卷,独自走进昌城轴承厂锈迹斑斑的铁门时那样安静。那时他口袋里只有三块钱,和一本翻烂的《机械制图》。现在他口袋里有三张房产证,和一颗仍在跳动的心。天快亮了。